第1000章 奇貨
聽阿道夫這麼說，一旁的鄭鴻逵頓時就來了興趣，追問道：“怎麼？這年輕人身份很特殊？為甚麼你會這麼說？”
“他當然特殊了。”阿道夫道：“當時若昂四世介紹他的時候說他是倫弗魯男爵，可你們知道這個倫弗魯男爵的封地是在哪裡麼？”
“在哪裡？”
“倫弗魯是蘇格蘭的一個地區，所以倫弗魯男爵的封地也在蘇格蘭，而且這個爵位聽起來僅僅只是一個普通的男爵，但根據我所知倫弗魯男爵爵位通常只會授予特殊身份的貴族，普通貴族是絕對不會擁有這個頭銜的。”
“特殊身份？究竟怎麼個特殊法？”鄭鴻逵好奇心大起追問道。
“康沃爾公爵、羅撒西公爵、切斯特伯爵、卡里克伯爵與倫弗魯男爵！這些頭銜往往都是一個人擁有，所以這位倫弗魯男爵真正的身份不僅僅只是一個男爵。”阿道夫數著手指道。
“甚麼！這個年輕人除了男爵爵位外居然還擁有兩個公爵的頭銜和兩個伯爵頭銜？”當聽阿道夫解釋後，王夫之和鄭鴻逵都很是詫異，不由得交換了下眼神。
如果僅僅是一個男爵，對於他們來說並不意外，今天在王宮的宴會中碰上的都是葡萄牙的貴族，王室成員就不用說了，其他貴族中伯爵就有好幾個，而子爵、男爵的就更多了，就連有幾個貴族婦女都有著子爵夫人或者男爵夫人的頭銜。
在前來歐羅巴的路途中，王夫之和鄭鴻逵都透過和阿道夫的交流中對歐羅巴各國有了一些瞭解，更知道如今的歐羅巴國家林立，大大小小的國家簡直數不勝數。
幾個大國暫且不說，就說德意志地區吧，僅僅德意志地區就有三百多個小邦國，這些國家都有自己的貴族，其中光是選帝侯就有好幾位，至於伯爵、子爵、男爵這些就更多了，假如再加上擁有騎士頭銜的貴族話，其數量更是數不勝數。
雖然從歐羅巴貴族體系中，男爵才是真正進入正統貴族成員行列的開端，可真要計算起來整個歐羅巴各國的男爵沒有上萬也有上千，根本不是能仔細計算的。所以一個小小的男爵對於他們來說並不算甚麼，哪怕就是和阿道夫一樣的子爵，甚至伯爵都沒甚麼稀罕的。
但公爵就不一樣了，公爵可是歐羅巴貴族體系中的最高層之一，許多歐羅巴的公國國王也不過只擁有公爵的頭銜。一旦成為公爵，就等於站到了貴族體系的尖端，不是普通貴族能相比的。
而這個年輕人，卡塔裡娜公主的丈夫，若昂四世的女婿，不僅是倫弗魯男爵，居然還擁有康沃爾公爵、羅撒西公爵、切斯特伯爵、卡里克伯爵這四個爵位，簡直讓人不可思議。
見王夫之他們詫異的表情，阿道夫嘆道：“如果我沒猜錯，這些身份都應該是這個年輕人的，而且他還有另一個更重要的身份。”
“甚麼身份？”
“蘇格蘭、英格蘭及愛爾蘭國王，查理一世的長子，之前的王儲，曾經的蘇格蘭國王，查理二世。”
這話一出，王夫之和鄭鴻逵都是面面相覷，被這個訊息驚的說不出話來。他們怎麼都沒想到，剛剛見過面，那位年齡還不滿二十，看起來帶著青澀，說話間經常帶著笑容，言語中充滿熱情洋溢的年輕人居然是一位國王，而且還是蘇格蘭的國王，之前英國國王查理一世的長子和王儲。
“他怎麼會在葡萄牙？不是說英國發動了內戰，之前的國王上了斷頭臺被處死了麼？”鄭鴻逵忍不住問道，關於英國的內戰訊息，他們在聖赫勒拿島休整的時候已經聽說了，就在兩年前也就是阿道夫前往大明的航程中，英國國內產生了鉅變，之前的英國國王查理一世由於和國內貴族、國民的矛盾，再加上宗教信仰的強勢，在解散議會和進行打壓貴族之後終於爆發了內戰，而且在第一次內戰失敗後查理一世不甘心戰敗，很快就又發動了第二次內戰，恰恰因為這一次內戰的緣故，把他自己送上了斷頭臺。
查理一世死後，他的敵人也就是由議會組成的軍隊首領托馬斯.費爾法克斯和克倫威爾爆發了矛盾，前者依舊支援由王室來領導英國，而不贊同克倫威爾的以共和制名義掌控英國。
但最終托馬斯.費爾法克斯沒能敵過克倫威爾，憤而辭職，從而英國的政權全部落到了克倫威爾的手中。大權獨攬的克倫威爾自號為“護國主”開始了英國沒有君主統治的所謂“共和”時代的序幕，而作為被處死的前國王查理一世的長子查理二世，此時在英國已沒辦法呆下去了，剛剛被擁立為蘇格蘭國王的他只能逃出英國，流亡歐羅巴各國。根據他們當時得到的訊息，查理二世應該在荷蘭或者法國流亡，怎麼會出現在葡萄牙？而且成為了若昂四世的女婿？這實在是令人太過意外了。
但王夫之細想後，再聯絡到之前對葡萄牙現狀和若昂四世的處境，他很快就猜到了一個可能。估計是若昂四世考慮到葡萄牙剛剛獨立後的國際地位，在同歐羅巴各國展開外交行動，意圖改變葡萄牙糟糕的國內國際環境情況下卻沒好的進展，無奈之下若昂四世只能另想辦法，所以就此盯上了在外流亡的查理二世。
雖然查理二世已被自己的國家驅逐，而且從訊息來說他在荷蘭和法國的情況不太好，歐羅巴諸國都不想得罪掌控英國政權的克倫威爾，對查理二世這位曾經的英國王儲和名義上的蘇格蘭國王愛理不理，根本不給與任何幫助。
但就算這樣，在若昂四世來看，查理二世雖是落毛的鳳凰不如雞，可畢竟他的身份很不一般，而且查理二世在英國本土還是有不少支持者的，雖然這些支持者限於克倫威爾的緣故不敢大張旗鼓地支援查理二世，但他的根基依舊存在。
眼下查理二世落難了是事實，可不代表他沒有未來翻身的機會。中國不是有句老話麼？雪中送炭遠比錦上添花來得更強，在查理二世落魄的情況下，如果若昂四世能對他伸出援手，並給予幫助的話，萬一以後查理二世回到英國登上王位，那麼葡萄牙就有了一個強有力的外援，從而能夠徹底改變目前葡萄牙在歐羅巴尷尬的地位。
若昂四世的這個做法並無任何問題，中國歷史上類似的情況比比皆是，最著名的就是戰國時期呂不韋的“奇貨可居”了。現在淪落在歐羅巴的查理二世在若昂四世眼中就是一件“奇貨”，投資他這筆買賣不會虧，先不說查理二世有復國的可能，哪怕這個可能很小很小但終究有一定的機會。而且查理二世的身份也是另一個方面，哪怕他以後當不了國王，憑藉著他身上兩個公爵，兩個伯爵再加一個男爵的爵位頭銜，把女兒卡塔裡娜公主嫁給他總比嫁給一個普通的貴族強得多吧？
再著，萬一他們未來有了後代，他們的後代就擁有了英國王室理論上的第一繼承人，一旦英國國內局勢發生變化，就算查理二世不當這個國王，他們的兒子也能就此登上英國國王的王位，如此一來英國和葡萄牙王室就成為了一體，對於葡萄牙是有諸多好處的。
王夫之很快就想明白了這些，開口說了說自己的看法。等聽完王夫之的觀點後，鄭鴻逵連連點頭，拍著大腿說肯定就是這樣，若昂四世的算盤打的好啊！算是下了一著不錯的棋，這一手怎麼算都不吃虧，一旦真有了收穫，若昂四世可算是賺翻了。
“我明白了！”阿道夫恍然大悟，抬手一拍額頭也反應了過來，此時此刻他對王夫之佩服萬分，沒想到靠著自己短短几句話和之前歐羅巴的一些訊息，王夫之沒花多少時間就猜出了真相，難道大明人都這麼聰明麼？自己怎麼之前就沒想明白呢？
王夫之笑而不答，心中也沒多少得意。這些權謀和算計在歐羅巴來說也許有些複雜，可在作為大明官員的他，尤其是飽讀詩書的王夫之而言來說根本不算甚麼。
中華數千年來的歷史中，各式各樣的複雜情況甚麼沒有出現過，類似的事件更是數不勝數。若昂四世這樣做無非是下一手閒棋，利用對方的身份為自己和葡萄牙爭取一條出路罷了。
而查理二世同樣也是如此，他因為英國國內的變故和自己現在本身尷尬的處境，也期望得到歐羅巴各國的支援，但在西班牙、法國、荷蘭這些強國對他並不待見，甚至在流亡時窮困潦倒，連飯都吃不飽的情況下葡萄牙王室能對他伸出援手，這對查理二世來說也是求之不得的。
畢竟葡萄牙國再弱小，終究也是歐羅巴諸國的一員，而且葡萄牙曾經有過輝煌的歷史，未來未嘗不能再強盛起來。成為若昂四世的女婿，至少查理二世不需要再去過顛簸流離的生活，有著若昂四世的庇護，他也能安心留在葡萄牙，等候機會。
從這方面來看，這是雙贏的做法，對雙方來說都沒壞處，一拍即合，一切就能說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