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目光長遠！酒局結束後，周巖青眉頭緊皺地跟在寧祝的身後，步速略慢。
八月份的沙市，暗幕來得很晚，七點鐘的夕陽與火燒雲風景正好。
匆匆人群從周巖青與寧祝二人的身側穿梭而過。
周巖青將右手上擰著的袋子換向左手，問道：“祝哥，這些大佬是想讓我們給他們打工啊？”
“你怎麼會和他們湊在一起呢？”
今天的酒局，不算特別開心，聊天的時候，坑位非常多。
好在周巖青的資歷比較淺，所以不需要參與更多的話題，只需要老實當好聽眾，讓寧祝一個人舌戰群雄。
這些不同專科的副教授，每個人都是積累深厚，課題量充足，文章發得多，關鍵手術技術還賊好。
綜合算起來，手外科的副高一輩，就顯得沒有那麼突出了。
但是，手外科的教授一輩，譚中玉一個人可以單挑同輩所有專科的教授一群，脫穎而出。
而其他專科的主治醫生以及目前在讀的博士，就沒有特別特別如腰椎間盤突出者。
“你不湊怎麼知道別人在想甚麼呢？”
“我們如果想要發展手外科，那麼就必須和這些人對上！~”
“整個骨科在醫院裡的資源傾斜就這麼些，一個大專科就只能有一個行政大主任。”
“師父估計在明年雷仲主任退下了骨科行政大主任後就會接任，但下一任的人選目前還沒定論。”
“六年甚至十年之後就又是新一波的爭鋒，若不提前作準備，那就只能認慫了。”寧祝的語氣幽幽。
“你即便是不把別人當對手，但在別人的眼裡，我們都已經出現且存在了。”
周巖青聞言沉默。
接著問道：“祝哥，我們骨科不同亞專科之間，到底還有哪些資源的再分配啊？”
“現在的績效，都是專科內自理。好像聽起來也沒有甚麼正面衝突啊？”
周巖青本著不懂就問的原則，將心裡的疑惑托出。
“資源傾斜，不一定僅僅只是錢，醫院的發展方向，發展力度。”
“就好比最近些年，因為師父的拼打，我們手外科佔據了各種先機。”
“你自己也體會到了，你在雷仲院長面前，很多要求都得到了滿足，你不會以為是你應得的吧？”
周巖青立刻閉口不言，他沒這麼深入思考過，他只想到求助於師父，至於師父是怎麼做到的，周巖青還真的沒有去深思過。
“醫院下放的科研經費，除了個人的專項課題經費之外，還有一部分自由經費會撥發給每個專科的年輕人。”
“專科的升職名額，除了個人要去努力爭取外，還要你們整個專科在發展上更有優勢。”
“換句話說，就是這個升職的名額給了你，你要發揮相對更大的作用才行。”
“其他人先且不論，就你今天開玩笑的那個劉宇峰，創傷外科的副教授，他目前已經發表了兩篇十五分以上的論著型別文章。”
“五六篇七八分的高分文章，在創傷外科的臨床和基礎科研領域，都有頗深的造詣。”
“我們組的黃先明副教授，杜仲華教授組的陳磊副教授，還有丁霄教授組的屈長樂副教授，與他根本沒辦法相提並論。”
“如果他們這一輩人成了我們專科的行政主任，那我們就只能窩著撿低保了。”
“而且，你應該也發現了，就這些老哥們，看到了你有點用，本能地想法是讓你去幫他們做事，而不是與你正正規規地合作。”
“為啥？因為你做你的事情，他們做他們的事情，如果可以把你拉進他們的課題組，那麼你就相對成了他們的附庸。”
“你當然不會答應，但他們也是在給你表態，你周巖青還嫩得很……”
“如果我們手外科失去了資源的相對傾重，你周巖青想要做新術式，都要走非常多的程式！~”
一個醫院也好，還是專科也好，在發展的過程中，都會有權重與偏重。
不可能放棄一個專科，但也不可能同吃大鍋飯，大家在任何時候，任何機會都是均等的。
如果你們的綜合水平不夠的情況下，那麼其他專科就會伙食更好。
周巖青現在是享受到了自己師父打下來的福利，但這份福利不是永久的，周巖青和寧祝二人得想辦法將這份暫時歸屬的福利保住。
難怪師父譚中玉會給自己說，主治升副教授最快的年限是三年。
這才是真正的深謀遠慮。
而師父，他一直站著的視野其實不只是一個周巖青，只是有周巖青這麼一個人。
“祝哥，我明白了。”周巖青回得謹慎。
寧祝緊接著又笑了笑：“不過巖青，你覺得我們兩個會怕他們嗎？”
寧祝的嘴角似笑非笑。
周巖青坦然搖頭。
“雖然不怕，但不能不在意！~”
“不能把壓住他們當做目標，而應該成為順路，順路的時候踹一腳，讓他們感覺到疼了，不再想著今天所想的事情了，也就是順手而為的事情。”
“我們的目標，就只有一個。”
“師父希望，我們兩個可以將手外科帶進全國前十，甚至前五，圓了師爺，師爺的老師，師父他們這些前輩的夢。”
“提升自己的綜合排名只是外在體現，更重要地還是在於自己做了多少事，做過多少事。”
“更客觀一點，就是惠及多少病人，治療多少別人治不了的患者，解決別人解決不了的病種。”
“如何在此爭先，唯有去研發，去創新，腳踏實地，一步一步地走。”
“我們與老師要走的路數是不同的。”
寧祝的語氣開始凝固，表情越發嚴肅，突然來了一句：“臭豆腐要不要？”
“我去買，師兄！~”周巖青立刻去排隊。
寧祝則是去買了一杯咖啡，也可能是想重新組織一下語言。
畢竟，寧祝要分析自己與老師可以走的路線是不同的，是不能亂分析的。
兩個人在步行街找了一個位置相對而坐，一手咖啡，一手臭豆腐，還有周巖青給陳瑜打包的飯菜都丟在了桌子上。
剛剛的飯局，只能說吃了東西，絕對算不上吃得飽。
“我們和老師的任務是不一樣的，所以我們的路數就不能相同。”寧祝吃了四片臭豆腐後用紙巾擦嘴，再次強調。
“老師只要做好追趕就行了！~”
“他只要能夠在其他同一批教授之前，將一些頂級技術學到手，基本上就可以完成領先。”
“但我們要做的，是從領先成為率領。”
“這兩個詞雖然相似，但本質上是不一樣的。”
所謂領先，就是跟著別人的隊伍走，處於前列。
所謂率領，就是自己插一杆旗幟，領著別人跑，讓其他人可以處於領先的位次。
“所以我們的任務，會比老師他們更重。”“巖青，還有一點，不是魔都和京都，才有一些格外棘手的病人，所以他們被迫轉型，被迫去對大家都束手無策的病種出手。”
“這樣的病種，任何一個省份都有，只是很多省份的教學醫院，都懈怠了，就滿足了，所以才守舊守成！~”
“以做事為任務，以治療病人為標杆。”
“這是另類躺平！~”
寧祝髮現周巖青的目光閃爍，有一些不認可。
他卻依舊一意孤行地道：“吃著教師的工資，不教學生，吃著研究員的補貼，不搞研究，佔著科研型醫院的位置不搞科研，就是尸位素餐！”
“標杆自己為研究型醫院，拿著國家的補貼，不搞研究相關的事情，就是貪腐。”
“你可能會回答，別人都是這樣做的。”
“這是大環境。”
“但那是別人，不是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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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於我自己而言，我是非常否定這種思維的。”
“你只是想要當一個臨床醫生的話，有你去的地方，你去當就是了。有不需要搞科研的地方。”
“也沒人攔著你！~”
“就好比，有讓你賺錢的私立醫院，有沿海一帶的高薪醫院，誰也不會攔著周巖青你去掙錢……”
“但你沒這麼選擇，這也是你的自由。”寧祝道。
周巖青聞言，壓了壓手，示意寧祝的聲音小一點。
“師兄，科研不是那麼好做的，不管是臨床科研也好，基礎科研也罷，其實……”
周巖青的話再次被打斷。
“但脫離臨床的科研就是相對無效的！~”
“任何研究，與醫學相關的研究，如果不能走上臨床，那就是相對的廢紙一張。”
“不為臨床服務的科研，搞了有毛用？”
“但不搞科研和創新，就永遠會被拖著鼻子走。”
“你不會覺得我們湘雅醫院這麼些年，綜合影響力越來越小，是治療的病人不夠多吧？”寧祝反問得擲地有聲。
周巖青再次搖頭。
湘雅醫院每一天的門急診病人都是處於拉爆狀態。
“是這樣的，你做一百萬例肌腱縫合，你做得再好，你就算是做出來了花，又能有甚麼用呢？”
“你比省人醫的水平能高多少？”
“你做闌尾炎，你做一億臺，你比縣醫院做的闌尾切除術又能有意義多少呢？”
“填補空缺，才是我們要做的。”
“去追別人做不了的空位，才是我們的任務。”
“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更有體會。”
……
寧祝今天的牢騷有點多，他的分析，或許有些極端，但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與寧祝別過後，周巖青開始意識到，其實寧祝是非常清晰地對自己做過定位的。
所以，他也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快樂，反而更有壓力。
這些壓力，一部分是譚中玉給他的，另外一部分，則是來源於他內心深處的渴望。
一個人能做甚麼和要做甚麼，是自己的選擇。
“小魚，吃飯了。”周巖青開啟了門後，看到陳瑜正在敷面膜，手裡還捧著單詞表。
陳瑜對著桌子指了指，而後又指了指開啟了的快遞盒。
這是陳瑜給周巖青在網上買的衣服，他示意周巖青去試一試。
周巖青也不糾結，拿著衣服就進了客房。
照了照鏡子後，陳瑜因敷面膜雖板著臉，但眉宇卻已經舒展而開，表示相當滿意。
周巖青也覺得還可以後，便道：“小魚，你明天去開會，我打算明天就回科室裡了。”
“今天我師兄說，科室裡堆積了一部分病人，我打算把現住院病人的手術儘量在九月份之前就做了。”
“行！~”
“但今天週二，你們下一個手術日應該是在27號了。”陳瑜回道。
“沒關係，慢慢做唄。”
“安排了的手術，就要做好，不是為了做快。”周巖青回道。
做完這些，周巖青則又回到了房間裡，開始回覆和處理訊息。
主要是來自段祁麟和杜喬兩人的，他們拿到了周巖青的經費本後，又是繼續開始把課題精進了一些。
目前，段祁麟在群裡面彙報的任務就是，他要以自己的名義，在今年就儘量申請到一些校級、市級或者省級的課題。
如果機會適合的話，他要和劉青山大哥一起合作著，看看能不能申請到國家青年科學基金。
這是借用劉青山大哥的名義去申請。
周巖青已經借用了寧祝的名義，所以今年肯定就不用為國自然的課題而費心了。
不過，周巖青依舊有任務，師父譚中玉雖然已經過了傑青課題的申報年齡，但他還可以申報如同863重大課題這樣的課題專案。
而且，譚中玉也想往這個方向繼續發展，從這個月的月初開始，譚中玉就召集了寧祝等人開過幾次小會，定下來了幾個課題方向。
想來應該是寧祝與譚中玉二人私下裡討論過了，以後一些年，就算是申請的課題數量少，也要儘量往大課題、高分文章方向發展，而不應該為了課題數量而申請課題。
不為發表文章而去發文章了。
周巖青在客房裡處理工作的時候，陳瑜就穿著睡衣從外面走了進來，身上的香意幽幽。
“你明天開會還不睡覺啊？”周巖青抬起頭。
陳瑜的眼眸輕輕一笑：“只是開會，又不是上課，我們上午九點半才要到會場。”
“你還不洗澡嗎？”陳瑜靠近，左手的手掌託著腮。
佳人在側，如此明顯的暗示了，周巖青還讀不懂就有點毛病了。
“等會兒一起再洗。”周巖青將手機一扔，橫抱起陳瑜就側步開吃起來……
旅遊、放鬆是人之本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