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高空俯瞰下去,萬焰山脈被一層朦朧的紅色霧氣籠罩著,凝滯不動,狂風席捲而過,卻吹不散分毫,進入紅霧之中,就會自行平息。
不時會有赤紅的岩漿和濃黑的煙柱從紅霧中湧出,每當這時,還會伴隨著隆隆巨響,大地震顫,彷彿末日降臨。
只有到了萬丈高空,猛烈的罡風有蝕金消鐵之威,火毒之氣與其接觸後發生異變,化作毒性更加猛烈的烈火罡氣,紅霧才漸漸消散。
但在萬焰山脈最深處,瀰漫著赤金色的火毒之氣,即便一直蔓延到萬丈天穹,也無懼罡風,覆蓋方圓數十里,猶如一片赤金色的雲海,緩緩流動。
這片亙古不變的雲海連天接地,一直靜靜地籠罩著萬焰山脈,距離上一次被攪動,已經過去了不知多少年。
這一日,忽有數十道遁光從一座山谷中騰空而起,衝出青色陣幕,打破了赤金雲海的寂靜。
太玄門化羽峰、攬月峰、玉劍峰真傳弟子,應乾部、應山部騰雲境長老,衛家修士……浩浩蕩蕩,威壓彌天,直奔妖族所立陣法而去。
韓玄、陳淵、元樞衡、楚唯才、臨淵子、江忘塵六人居首,另有一名中年文士跟在一旁,像貌俊秀,氣機凝厚,絲毫不遜色於元樞衡。
此人名為衛長臨,乃是此番衛家進入玄離界十六名化神修士之首。
昨日臨淵子、江忘塵攜兩峰弟子前來,剛剛調息了幾個時辰,夜半時分,衛家修士也應邀而來。
眾人這才知道,衛家修士進入玄離界後,所在之地距離萬焰山脈不遠,但也正因如此,龍息臺寥寥無幾,周遭太過荒涼。
衛家作為太玄門的附屬家族,也是屢次征伐異界。
衛長臨是衛家一位煉虛長老的孫子,身具天靈根,資質不凡,自幼便深得衛家看重。
他修為進境極快,更是多次跟隨族中長輩,探索征伐異界,經驗極為豐富。
他率族中修士,尋找異族蹤跡,但花了幾天時間,才找到一個弱小的龍人部落,略施手段,便將其降服,初步得知玄離界情形。
衛長臨從那龍人部落族長口中,得知萬焰山脈存在,但並不知道真龍洞府就在山脈最深處,只以為是一處上古戰場的遺址,並未理會。
既然此處是玄離界聞名的古戰場,自然經過了一場曠世大戰。
即便真是真龍洞府所在,也早已被人搜刮一空。
他根據那族長所言,前往一座龍人城池,打探玄離界之事,並尋找太玄門、崇華派、璇璣門修士及妖族蹤跡。
但他還未趕到那一座城池,就收到韓玄傳訊,立刻往萬焰山脈趕來。
衛長臨述說之時,言辭很是懇切:“衛某得韓道友召喚,一刻不敢耽擱,馬不停蹄趕來此處。”
“多虧韓道友及時出手,阻止妖族破陣,否則我衛家修士,皆已死無葬身之地。”
“我衛家向來和太玄門同氣連枝,此番共探玄離界,自當精誠合作,聯手對付妖族。”
“衛某也有自知之明,我衛家勢小力微,不敢奢求太多。”
“只盼打破真龍洞府後,分得一份真龍遺寶,不負太上長老所託,就心滿意足了。”
韓玄笑道:“衛道友何必過謙,妖族兇惡,僅憑本門和應山部、應乾部道友,還是有些吃力。”
“得衛家諸位道友相助,我等勝算當能高上許多。”
“道友放心,無論真龍洞府中遺留了多少寶物,都會按照各方在此戰中的貢獻進行分配,本派絕不會獨吞。”
衛長臨神情一振,又看向一旁的臨淵子和江忘塵,兩人俱是點頭贊同。
按照年歲、修為和拜入太玄門的時間,他們都要勝過韓玄。
但這次是韓玄率先來到萬焰山脈,向眾人傳訊,召集各派修士對付妖族,自當以化羽峰一脈為首,臨淵子和江忘塵也不能越俎代庖。
這也是靈界各派探索異界的慣例,除非是有其他宗門作為主導。
但這次進入玄離界,本就是太玄門為主,衛長臨自然不會有異議。
太玄門三峰真傳大弟子一齊許下承諾,衛長臨再無疑慮,當即說道:“此戰如何進行,韓道友儘管示下,衛家定當竭盡所能。”
韓玄道:“無論是敖蟠、鐘鼎,還是莊不回、馮止壑、周朗,都不是須臾可以斬殺,先由我等牽制。”
“還請衛道友和元師弟聯手,助各位道友掃清其他高階妖帥,再助我等斬殺鐘鼎、敖蟠。”
“那三名化龍境修為深厚,又有搏命手段,不宜力敵,先將他們拖住,最後再合力應對。”
衛長臨見韓玄只讓他對付那些高階妖帥和三大部落長老,計策也沒有不妥之處,立刻答應下來。
當然,修士鬥法最後還是要看實力,本就沒有甚麼高深策略。
無非就是捉對廝殺,若有餘力,便先牽制住對方實力高深之輩,其他人以多欺少,不難取勝。
只有兩界大戰時,十萬百萬的修士大軍和妖獸大軍相互對壘,才需要謀略戰策。
但那是合體大能乃至大乘修士需要考慮的事情,和在場的化神修士沒有關係。
現在只是對付二三十名妖帥和幾十個異族修士,韓玄的對策便足夠了。
而且據韓玄所說,他身旁的陳淵陳師弟收服了一個妖族陣法師,對妖族的實力瞭如指掌,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衛長臨更是徹底放下心來。
雖然衛長臨有些疑惑,當時傳送入玄離界時,似乎沒有見過這位陳道友。
但他能坐在韓玄身旁,臨淵子和江忘塵也沒有意見,那就是太玄門弟子無疑,外人無法置喙。
衛長臨再無疑慮,韓玄轉而對臨淵子說道:“昨日兩位師兄走後,我與陳師弟又商議了一下。”
“陳師弟對那敖蟠的妖丹頗感興趣,想要親手取他性命,不知師兄能否將這個機會讓給他?”
臨淵子目光一閃,轉頭看向陳淵:“陳師弟確有此意?”
陳淵抱拳一拜:“正是,韓師兄說過,那敖蟠掌握了一種能削人壽元的詭異神通,在下正好有應對之策。”
“那敖蟠的妖丹對在下也頗有用處,還請臨淵子師兄成全。” 衛長臨在旁聽聞此言,目中不由閃過一絲驚異之色。
雖然他從未和妖族中的真靈後裔交過手,但卻曾見識過靈界一名真靈世家的修士施展神通,展現出來的強橫實力,讓他印象極為深刻。
但人族的真靈脩士血脈再是精純,也畢竟不似妖族那般,由真靈繁衍而來,和真靈血脈最為契合。
這敖蟠出自蛟龍一族,又身具青龍血脈,連韓玄都親口承認,其實力深不可測。
陳淵只是太玄門中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真傳弟子,否則衛長臨不會毫無所知,卻敢主動提出對付敖蟠,未免有些狂妄。
而讓衛長臨更加驚訝的是,在座者竟無一人提出異議,均是看向臨淵子,等待著他的決定。
臨淵子眉頭一皺,他知道陳淵斬殺了那敖煊,但終究沒有親眼看到,還是對這個突然冒出的化羽峰弟子心存疑慮。
他微微搖頭:“此戰不僅關係到真龍洞府的歸屬,還關乎我等性命,不可大意。”
“還是我來對付敖蟠,陳師弟和韓師弟聯手擋住那周朗。”
“我對那敖蟠的妖丹並無興趣,若陳師弟需要此物,待到此戰之後,你我再私下商議,我絕不會為難師弟,如何?”
陳淵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修士妖族,極善察言觀色,略略一想,便看出臨淵子心中顧慮。
他本是擔心敖蟠妖丹落在臨淵子手中,既然臨淵子答應拿出妖丹交易,他又不缺寶物,自然沒有意見。
陳淵又是抱拳一拜,改口稱謝:“多謝師兄。”
諸事議定,又有衛家修士來援,勝算再增,氣氛很是融洽。
眾人又說了幾句,便相繼起身離開,養精蓄銳,靜待第二天開戰。
由於衛家修士距離萬焰山脈不遠,一路飛遁過來,並未耗費多少真元。
衛長臨沒有立刻去打坐調息,而是來到江忘塵居處拜訪,打探陳淵的來歷。
衛家作為太玄門的附屬家族,跟隨太玄門征伐異界,族中子弟平日裡都是有意結交太玄門弟子,尤其是那些實力過人的真傳弟子。
衛長臨進入玄離界前,雖未結識韓玄、臨淵子,卻曾和江忘塵共同征伐一個小千世界,有幾分交情。
這些年來,化羽峰一脈迅速崛起,衛家也是命族中子弟刻意結交,但卻進展不大。
陳淵名聲不顯,但卻敢主動請纓對付敖蟠,實力定然不俗,讓衛長臨大為好奇,起了結交之心。
若能和陳淵交好,他日後再晉階煉虛,衛家在太玄門中就能多出一個護法助力。
江忘塵目光一閃,笑道:“這位陳師弟雖聲名不顯,但實力卻是極為不俗。”
“他進入玄離界後,親手斬殺過一個真靈後裔,名為敖煊……”
他沒有說出陳淵的真正來歷,這是衛長臨進入大陣前,韓玄對江忘塵和臨淵子提出的請求。
兩人略一思索,便答應了下來。
無論陳淵身上有多少蹊蹺之處,既有韓玄作保,便是太玄門內部之事,不宜讓外人知曉,自有長老處置。
是以江忘塵含糊其辭,並未提及陳淵在太玄門中的經歷,只將他進入玄離界後大殺四方之事,略作修改,簡要講述了一遍。
衛長臨得知陳淵親手斬殺過真靈後裔及數名妖帥,驚訝之餘,結交之心更重,謝過江忘塵,告辭離開。
第二天,韓玄、臨淵子、衛長臨、江忘塵召集人族修士,楚唯才召集兩大部落長老,匯聚一處。
無玄作為在場近百人中唯一的妖帥,跟在陳淵身後,迎著眾人或是審視,或是充滿寒意的目光,神情從容。
他身為陣法師,又掌握了清淼靈目這等玄妙瞳術,破解火界大陣時有大用,得陳淵允許,可以和其他陣法師一起留守山谷,無需和妖族交手。
韓玄沒有多言,在場之人修為至少也是騰雲境中期或化神中期,無一不是活了幾千年的高階修士,見多識廣,無需臨陣激勵。
無論是為了真龍遺寶,還是要立下功勞,回宗受賞,亦或是保住自家部落,眾人都不會缺少戰意。
韓玄請楚唯才向周牧雲傳訊,然後吩咐幾名陣法師開啟陣法,沿著一條寬闊的通道,飛出山谷,浩浩蕩蕩,直奔妖族陣法而去。
周牧雲仍在監視妖族動向,為了不驚動妖族,幾人沒有提前向他傳訊。
換成別人,在赤金火毒中堅持一天一夜,真元消耗不小,需要打坐調息。
但周牧雲身為化龍境修士,又在赤金火毒中苦修了上萬年,雖有陣法守護,但也初步適應了火毒之氣。
更有從真龍洞府中散溢位來的精純龍氣補充真元,體內龍氣很是充足,再堅持幾天幾夜也不成問題。
兩座大陣相距不足百里,眾人在赤金火毒中遁速不快,但也沒有花費太長時間,就來到了妖族大陣之前。
周牧雲迎了上來,他剛剛得知要和妖族開戰,但早已做好了準備,目中殺氣畢現。
只有殺盡妖族,人族一方才能放心破解真龍洞府大陣,他才能藉助三十六座龍息臺,衝擊瓶頸。
周牧雲和臨淵子、江忘塵、衛長臨幾人互相見禮,然後說道:“老夫昨日來到此地後,妖族沒有任何動靜,依舊龜縮在大陣之內,不知有甚麼謀劃。”
臨淵子眼神掃過這座安靜的大陣,冷冷道:“妖族枯坐陣中,任由我等前來,無論有甚麼謀劃,都是自取滅亡。”
韓玄微微頷首,高聲道:“敖道友可在陣中?當日一戰,中途罷手,未曾盡興。”
“韓某今日攜本門玉劍峰、攬月峰、化羽峰六十五位真傳弟子,靈界衛家十六位道友,應乾部、應山部二十一名長老,特來請教!”
他說完之後,靜靜等待了一刻鐘,深藍色陣幕忽然泛起漣漪,往兩邊散開,露出一條通道。
一道清朗的聲音悠悠傳來:“敖某恭候多時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