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離界五名化龍境修士中,以應蟒部太上長老周朗名聲最大,也最為人所畏懼。
其他四人自化龍之後,便常年閉關,潛心修煉。
玄離界上百萬龍人,能夠化龍成功者,無一不是機緣深厚、道心堅定之輩。
即便希望渺茫、龍氣日益衰微,他們也一心謀求提升修為,衝擊更高境界。
但周朗卻是大不相同,化龍之後,他也安穩修煉了幾百年,隨後卻在玄離界中四處遊蕩,動輒屠滅部落,殺人如麻。
他並非直接殺人,而是偽裝成低階龍人,每至一處,便張揚行事,故意露白,豪擲百塊千塊龍氣石,卻只買些尋常寶物。
只要有人出手劫殺,他便顯露真實修為,以此人不敬為由,將其所在的龍人部落屠戮一空。
甚至只是有人言語中對周朗略有不敬,他也會出手屠滅其背後整個部落。
幾年時間,他的赫赫兇名就傳遍了整個玄離界,惹得人心惶惶。
殺人奪寶自然不對,但周朗不分青紅皂白,懲治劫修之餘,還要屠戮當地所有龍人,牽聯無辜之人,太過殘暴,讓人不寒而慄。
但他化龍境的修為擺在那裡,各部都是敢怒不敢言,只好嚴加約束部族中人,唯恐劫難落在自己頭上。
後來還是周朗接連屠滅其他四大部落的附屬部族,甚至連四大部族的龍人,也有不少死在他手中。
另外四大部落長老紛紛向背後的化龍境修士求援,楚唯才等人終於不再坐視,一齊出面制止,周朗才終於有所收斂。
但他還是常常遊歷四方,動輒便殺人取樂,只是再無屠滅部落之舉。
外人只以為周朗喜怒無常,但只有他自己清楚,這只是在發洩心中的恐懼和憤怒。
隨著玄離界中龍氣日益衰微,御天境已成傳說,化龍境就是道途的盡頭。
周朗苦修上萬年,歷經艱險,一朝化龍,卻失去了目標,道心也隨之崩潰。
他在化龍之後,來過萬焰山脈,知道真龍洞府大陣存在破綻,有精純龍氣散溢而出,開闢洞府,潛心修煉。
但幾百年下來,他的修為只是略有提升,想要觸及瓶頸,都是遙遙無期。
某一日,周朗突然心灰意冷。
前路既斷,何必再做無用功。
終日枯坐,只是為了修為能夠深厚幾分。
哪怕費盡千辛萬苦,御天境還是虛無縹緲,甚至連化龍境中期都是奢望,最後還是要化作一堆白骨。
周朗不再閉關,離開洞府,四處遊歷,平復動盪心境。
他走過一個個龍人部落,俯瞰眾生,心境又有了變化。
他已經站在玄離界頂端,是人人敬畏的化龍境修士,但卻感覺比低階龍人還要痛苦百倍。
那些龍人修為雖低,道途卻沒有斷絕,資質再差,修煉再是艱難,也是一心想著提升修為,不覺修煉之苦。
他們在周朗面前畢恭畢敬,卑微如螻蟻,但周朗卻能從他們充滿畏懼的眼睛裡,看到一種鮮活的光亮。
那是知道前方依舊有路可走,希望未曾斷絕的光芒。
每一次看到這種光亮,周朗便會想到自己的修煉之路已經斷絕,接下來的每一天都是煎熬,直至坐化之日的來臨。
他不像另外四名化龍境修士,道心那麼堅韌。
他們明知前路已斷,依舊在努力提升修為,嘗試破開真龍洞府大陣,尋找任何能夠突破瓶頸的辦法。
周朗開始以不敬為由,屠戮龍人部落。
只有用那些低階龍人的絕望和慘叫,才能讓他暫時忘卻道途斷絕的事實。
但在另外四名化龍境修士出手干預之後,他不敢再肆意屠戮部落,只能尋機殺幾個低階龍人,稍稍平復心境。
隨著歲月流逝,他也慢慢接受了現實,變得心若枯木。
他回到萬焰山脈最深處,繼續閉關修煉,吸納龍氣,一點一滴地提升修為。
雖然周朗知道,再刻苦修煉也不能讓他突破瓶頸,但過去上萬年,他一直在苦修中度過,修煉已經成了他的習慣。
換成低階龍人,道途無望,也許會選擇縱情聲色。
周朗能夠修煉到化龍境,道心還是遠勝常人,雖然不及楚唯才等那般堅韌,但除了長生之外,並無其他慾念。
此前他用殺戮維繫心境,現在不再殺人,自然而然地重新開始打坐修煉。
從那之後,他便不再隨意殺人,兇名也漸漸不再流傳。
而其他四名化龍境修士中,唯有和周朗交好的馮止壑,知道他的洞府所在。
萬焰山脈最深處足有數百里方圓,瀰漫著赤金火毒,目力所及,不過幾百丈,神識又被壓縮得厲害,只能探出數里之外。
周朗來到此處又是為了修煉,終日不出,不露形跡。
他只將洞府所在告知了私交甚篤的馮止壑,畢竟此處臨近真龍洞府,若遇意外,也能互相照應。
應蟒部和應天部素有交情,周朗和馮止壑修為尚低時,便結伴遊歷玄離界,乃是生死之交。
當初他心境不穩,肆意屠戮龍人部落時,也是在馮止壑的勸說下,楚唯才等三人才沒有直接動手,而是讓周朗自行罷手。
爾後周朗心若死灰,以修煉度日,對應蟒部之事也甚少過問,只是不時和馮止壑坐而論道,尋找突破瓶頸之法。
前路再是渺茫,也難免心存一絲希望,讓他不至於走火入魔。
幾十年前,馮止壑壽元將盡,心灰意冷,返回部落。
周朗見好友如此,連那一絲希望也被掐滅,也返回應蟒部中,等待坐化之日。
但在數日之前,他收到馮止壑傳訊,率部族長老來到萬焰山脈,見到鐘鼎、敖蟠,方才重燃希望。
他苦修上萬年,修為距離化龍境中期只有一步之遙。
只要能開啟真龍洞府,便可藉助其內精純龍氣,突破瓶頸,延長壽元。
敖蟠、鐘鼎背後還有妖聖,神通廣大,也許能夠讓他擺脫龍氣束縛,有衝擊御天境的機會。
周朗毫不猶豫地將先祖遺訓拋之腦後,聽從馮止壑的勸說,答應和妖族聯手。
只是接連幾天過去,妖族一直待在大陣之中,不和人族交手,也不去探查人族動向,而這完全是敖蟠的提議。 不僅急於突破瓶頸的三名化龍境修士心中不滿,鐘鼎也有些按捺不住,才有了今日的議事。
而周朗話音剛落,馮止壑便附和道:“敖小友,按照莊道友所埋暗子提供的訊息,那太玄門是靈界大宗之一,門中有大乘修士坐鎮。”
“進入玄離界的太玄門修士,實力肯定不弱,人數也不會少。”
“我等枯坐陣中,豈不是給了那韓玄召集同門的機會。”
就連一向唯敖蟠馬首是瞻的莊不回,此刻也面露遲疑之色:“兩位道友言之有理,周道友來到之後,我等已無援手。”
“那些妖帥此刻多半是在各地毀去龍息臺,即便有人探明真龍洞府方位,趕來萬焰山脈,零零散散,也無濟於事。”
“不若直接向太玄門開戰,那太玄門的化神修士也許要多上一些,但只拉攏了楚唯才、周牧雲兩人,僅得兩部長老助陣。”
“而我等三人和兩位小友聯手,攜三部長老而來,勝算不小。”
身材魁梧若山的鐘鼎坐在一旁,身下石椅極為寬厚,還要勝過三名龍人。
他盯著敖蟠,緩緩開口,聲音沉厚:“三位前輩之言,也是鍾某所想。”
“我素知敖兄智謀,才答應敖兄,暫不出手,坐守陣中。”
“只是敖兄當日說時機未至,卻又不肯明言,敢問這‘時機’何日會至,又該如何判斷?”
敖蟠微微仰起頭,眼神從四人身上緩緩掃過,神情從容,淡然自若。
他雖是高階妖帥,又身具真龍血脈,但身形並不如何魁梧,反而和人族修士無異。
與四人相比,敖蟠要矮小許多,身下石椅也顯得過於寬大,看上去頗為滑稽。
但他迎著四人質疑的目光,身軀如同一棵青松,筆直挺拔,散發出的氣勢不弱分毫。
敖蟠沉吟了一下,終於開口:“鍾兄和三位前輩的疑慮,敖某能夠理解。”
“當日在下之所以沒有明言,也是擔心諸位急切之下,貿然和人族開戰,反而不利於大局。”
“不過我等坐守數日,太玄門修士應該已經全部匯聚至萬焰山脈,也就不必隱瞞了。”
“在下所說的時機,就是等人族修士來攻。”
周朗目中閃過一絲錯愕之色:“等人族修士來攻?這豈非是坐以待斃?”
馮止壑眉頭緊皺,本就滿是苦相的臉上,看上去更加苦澀:“還請小友說得明白一些,坐等人族修士來攻,似乎稱不上甚麼時機。”
莊不回沒有開口,他見識過敖蟠的手段,把延長壽元的希望完全寄託在他身上。
剛才他附和周朗、馮止壑,還可以說是委婉建言,但敖蟠這句話如此荒唐,他反而不能當面質疑。
鐘鼎卻是露出若有所思之色:“敖兄就如此有把握,能夠勝過人族修士?”
敖蟠微微一笑,看向鐘鼎:“鍾兄臨行前,天柱妖聖肯定賜下了寶物,作為保命之用。”
“敖某手中,亦有寒影妖聖賜下的寶物,但並非是為了保命,而是為了確保真龍洞府不會落入人族修士之手。”
三名化龍境修士聽聞此言,都是精神一振,緊緊盯著敖蟠。
鐘鼎眉頭一皺:“不知寒影妖聖賜下何物,讓敖兄敢於坐等人族修士齊至,聚而殲之。”
“那太玄門中的合體修士,肯定也不會毫無準備。”
他身為妖聖之子,自問天柱妖聖賜下的寶物,已經很是不凡,但也不敢說能夠勝過人族修士。
尤其是當敖煊死在偽裝成北冥妖帥的陳淵手中之後,妖族三大戰力去其一,實力削弱至少兩成,勝算更小。
敖蟠不答反問:“敢問天柱妖聖所賜何物?”
鐘鼎一怔,面露難色:“這……”
敖蟠笑了笑:“看來鍾兄不想說出自己的保命手段,敖某也不便透露。”
“諸位放心,敖某肩負重任,更不會自陷險境,若無十足把握,絕不會任由太玄門修士集結。”
鐘鼎暗皺眉頭,人族當然是兩人的大敵,但除去人族修士之後,還要爭奪真龍遺寶,自然不可能推心置腹。
他不再問寒影妖聖到底賜下了甚麼寶物,話鋒一轉:“敖兄如此有把握,為何一定要等到太玄門修士齊聚萬焰山脈。”
“不妨分而擊之,先動手除去一部分,再對付後續趕來之人,豈不是更加穩妥。”
馮止壑頷首贊同:“鍾小友所言極是,太玄門修士背後也有合體大能,真要正面交手,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敖蟠沉吟了一下,說道:“實不相瞞,寒影妖聖賜下的寶物很是玄妙,人數越多,威能越大。”
“等太玄門修士齊聚萬焰山脈,正好一網打盡。”
馮止壑一愣,正欲開口再問,卻被鐘鼎用眼神制止。
他盯著敖蟠,緩緩道:“既然敖兄如此有信心,那鍾某便捨命陪君子,信敖兄一回。”
“和人族開戰之時,鍾某也不會留手。”
敖蟠淡淡道:“鍾兄放心,眼下人族才是我等大敵,敖某不會拿性命開玩笑。”
兩人達成共識,馮止壑和莊不回也不好再問。
兩人修為雖高,但想要破開真龍洞府大陣,還需要妖族出手,他們不能喧賓奪主。
只有周朗依舊心存疑慮:“萬一太玄門修士沒有主動來攻,而是直接破陣,率先進入真龍洞府,又該如何是好?”
他一心想要進入真龍洞府,藉助那三十六座龍息臺的精純龍氣衝擊瓶頸,最擔心讓人族修士捷足先登。
敖蟠還未說話,鐘鼎便開口答道:“周前輩不必擔心,我等在此佈下陣法,虎視眈眈,太玄門修士絕不敢棄我等於不顧,全力破陣。”
“否則我等只要趁其破陣之時,突然出手,人族修士首尾難顧,必敗無疑。”
馮止壑看了敖蟠一眼,補充道:“敖小友這一招乃是故佈疑陣,我等坐守不出,反而讓人族修士心中生疑。”
“若老夫所料不錯,人族修士和楚唯才、周牧雲現在比我等更加急切,只是還有援手未至,否則早就動手了。”
周朗神情稍緩:“如此周某就放心了,無論人族修士實力如何,只要兩位小友遵守承諾,周某定當竭盡所能,助兩位小友殺盡人族修士!”(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