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長矛脫手之後,迎風便漲,化作十丈長短。
長矛周圍,萬千道青雷細蛇遊竄,雷光暴烈,在空中留下一道熾白痕跡,攜天罰之威,於瞬息之間,跨越幾百丈距離。
這是陳淵參悟綠螂界本源碎片後,對雷霆法則掌握愈深,所掌握的雷道神通。
化雷為矛,聲勢雖遠不及天雷術,但卻更加迅疾,威能也差之不遠。
而由於陳淵突然發難,三首兇禽體型又太過龐大,躲閃不及。
它張開三隻大口,尖嘯一聲,噴出三團幽暗紫火,凝聚成九面火盾,層層迭迭,擋在身前。
火盾剛剛凝聚成形,雷霆長矛便來到它的身前,前三面火盾應聲而碎,毫無阻擋之力。
散開的幽暗紫火纏繞在雷霆長矛之上,如同粘稠毒水一般,腐蝕著矛身,卻在萬千至陽至剛的青電細蛇之下煙消雲散。
每十縷幽暗紫火,才能和一縷凝聚成雷霆長矛的青電細蛇互相泯滅。
雷霆長矛以一往無前之勢,接連撞破剩餘六面火盾,卻只是縮小了三丈有餘,便將所有幽暗紫火盡數泯滅一空,刺入三首兇禽身軀。
狂暴的雷霆之力爆發開來,三聲淒厲尖嘯從其口中傳出,青電細蛇四處遊竄,留下萬千道焦黑傷口。
三首兇禽的胸腹處,一個巨大的傷口幾乎貫穿全身,四周焦黑一片,高階妖帥圓滿的強橫肉身,也抵不住雷霆長矛這一擊。
但這一矛並未將三首兇禽斬殺,它怨毒地看了陳淵一眼,扇動雙翼,往上方飛去,欲要撞破幻陣,逃之夭夭。
與此同時,烈山妖帥也不再停留原地,面露狠色,竟是直接擲出手中的九節鐵鞭,捨棄了一件溫養了數千年的靈寶神兵,轉身遁走。
九節鐵鞭呼嘯飛來,蒼黃色靈光閃爍,凝聚成一隻揹負山嶽的巨龜,鎮壓下來,遮天蔽月。
陳淵雙目一眯,背後雙翼一振,身形消失在原地,出現在三首兇禽前方,擋住他的去路,也避開了九節鐵鞭這一砸。
當陳淵暴起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斬下沉玉妖帥頭顱後,烈山妖帥和欽原妖帥便放出封鎮之力,鎖住了幻陣之中的這一方天地。
但陳淵已經激發鯤鵬真血,視封鎮之力如無物,依舊能施展瞬移之術,來去自如。
三首兇禽眼神中的兇厲之色蕩然無存,驚駭不已,折身就要往另一處逃去。
而烈山妖帥見狀,目中卻是閃過一絲喜色,體內妖力瘋狂湧動,眨眼之間,便來到了幻陣邊緣。
陳淵沒有分身之術,擋住三首兇禽,就攔不住他。
若非陳淵出手之時,也放出了封鎮之力,烈山妖帥早已施展瞬移之術,遠遁而去。
眼看著他就要撞破幻陣,逃出生天,陳淵忽然抬起左手。
手腕上的血玉手鐲自行飛出,晶瑩剔透的身軀伸展開來,睜開兩隻漆黑眼珠,身形迎風漲大,化作一條十丈巨蛇,飛向烈山妖帥。
烈山妖帥神情一變,但隨即感應到這條赤色巨蛇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機,便又放下心來。
區區低階妖將,也想攔住他的去路?
烈山妖帥毫不理會,抬手揮出一拳,砸向面前的玉色陣幕。
但就在這時,赤色巨蛇漆黑的眼珠中透出興奮之色,張開大口,對準烈山妖帥,吐出了一口氣。
烈山妖帥只覺一股詭異的氣息拂過全身,隨即駭然發現,眼前的一切突然靜止了下來。
他的動作隨之放緩了千百倍,玉色陣幕明明近在咫尺,但揮出的拳頭卻始終無法落下。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三首兇禽發出痛苦地尖嘯,似乎突然感受到了巨大的痛楚,遁速大緩,任由陳淵揮出那杆金黃長刀。
在龐大的三首兇禽面前,陳淵身形不足一丈,如螻蟻般藐小,手中金黃長刀更是如針一般細弱。
但妖氣滔天的三首妖禽,卻擋不住陳淵這一刀。
金黃長刀的刀鋒上凝聚了一層凝厚黑光,摧枯拉朽般接連劃過三首兇禽的脖頸,斬下三個頭顱。
龐大的屍體砸在大地上,精巧的木製建築已經看不到一座,周遭石殿也一齊崩塌,煙塵席捲,碎石亂飛。
蒼南部族長的洞府,完全化作了一片廢墟。
三首兇禽被陳淵追殺,再到其被斬殺,只過去了一息時間。
烈山妖帥終於恢復過來,擺脫了那種彷彿凝固一般的詭異狀態,距離玉色陣幕只有數丈之遙。
赤色巨蛇已經閉上了嘴,氣機萎靡下去,蛇瞳中滿是疲憊之意。
但就在烈山妖帥即將逃出生天之時,他忽然臉色大變,身形一閃,讓到一旁,再顧不得打破陣幕。
一根長矛從他身後飛來,若非他在千鈞一髮之際,險險躲開,此刻已經被其貫穿身軀,落得和三首兇禽一樣的下場。
烈山妖帥躲開之後,長矛直奔玉色陣幕而去,一道身影忽然出現在陣幕和長矛之間,卻是陳淵瞬移而來。
他體表浮現出一套漆黑戰甲,胸前一道巨大傷口斜斜往下,平添幾分猙獰。
周身魔氣沖天,化作一道長長披風,飄揚揮舞,宛如魔尊降世。
陳淵抬起左臂,橫在胸前,精準擋住矛尖。
鐺!
一聲驚天動地地金鐵交擊之聲傳盪開來,震耳欲聾,長矛卻無法刺破漆黑戰甲的護臂。
陳淵的身形更是紋絲不動,硬生生承受住了長矛蘊含的無窮巨力。
遠處的王玄月望向這邊,瞠目結舌。
正是他擲出了長矛,攔住了烈山妖帥,但也想趁機擊破陣幕,讓這場大戰的聲勢傳揚開去,引三名蒼南部長老來援。
但這勢在必得的一矛,卻被陳淵輕而易舉擋下,甚至連護身戰甲都毫髮無損,此人莫非是化龍境修士偽裝而成?
陳淵擋下這一矛之後,翻手抓住長矛鋒刃,將其扔了回去,隨後身影消失在原地,瞬移到烈山妖帥身前。
烈山妖帥大驚失色,抬手一招,九節鐵鞭一閃之下,回到他手中,砸向陳淵。
陳淵不閃不避,任由九節鐵鞭砸在肩頭,移山巨力落下,玄陰甲卻是毫髮無損,陳淵身形更是紋絲不動。
烈山妖帥一身巨力在高階妖帥中也是罕有匹敵,但陳淵同時激發三種真靈之血,幾乎堪比煉虛妖王,猶在烈山妖帥之上。
斬煞刀揮出,死氣湧向烈山妖帥,讓他陷入一瞬間的恍惚之中,更有朱厭真火湧入其神魂空間,焚燒神魂。
烈山妖帥神魂遭遇雙重攻勢,心神大亂,再難抵擋,任憑斬煞刀落在他身上。
但一層蒼黃色虛幻龜殼,自行浮現而出,將他籠罩在內。
斬煞刀落在龜殼之上,刀鋒裹著黑光,鋒銳難當,但只是斬入一半,便停了下來。
陳淵眉頭一皺,這層龜殼極為堅硬,靈寶神兵也無法破開,若非有黑刃附著在刀鋒之上,甚至無法傷其分毫。
此時烈山妖帥也已經擺脫了死氣對神魂的衝擊,又調動神魂之力,竭力壓制朱厭真火,重新恢復了神智。
看著深入龜殼一半的斬煞刀,他的臉色極為難看,用嘶啞的聲音說道:“道友為何要對我等下手?”
“你就不怕諸位妖王駕臨,降罪於你!”
“我等連此界情形都未探明,真靈遺寶的影子都沒有找到,將我等全部殺了,對道友又有何好處?”
陳淵不答,抽回斬煞刀,收入丹田之中,翻手取出滄溟戟。
紫黑色的方天畫戟甫一出現,虛空中便隱隱傳出一聲興奮的長嘯。 烈山妖帥神情再變,但那一層虛幻龜殼出現後,他似乎就無法再自如飛遁,依舊留在原地。
他急聲開口:“道友饒命……”
話音未落,陳淵便揮出方天畫戟,月牙般的戟刃沐浴在月光之下,光澤閃耀,讓人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陳淵手臂上泛起漆黑光芒,如水一般流淌至戟身之上,覆蓋了戟刃,掩去了鋒芒,卻平添了幾分深邃的殺機。
把斬煞刀拒之門外的龜殼,被滄溟戟輕而易舉地切開。
烈山妖帥滿臉絕望,這層龜殼雖然虛幻,卻是他耗費精血,花了上千年時間,以本體龜殼為根基,修煉而成的保命神通。
就是二品靈寶神兵,也能擋下幾擊,乃是烈山妖帥壓箱底的保命手段。
但滄溟戟距離通天靈寶也只有一步之遙,乃是貨真價實的一品靈寶神兵,又覆蓋黑刃神通,更加鋒銳,絕非高階妖帥能夠抵禦。
烈山妖帥最後的底牌也不起作用,但他仍不甘心就此死去,抬手擋在身前。
滄溟戟何其銳利,輕鬆斬斷這隻手臂,繼而劃過他的脖頸,頭顱飛起,血雨灑落。
那層被斬破的虛幻龜殼,瞬間變得黯淡下來,化作點點光芒,隨風消散。
烈山妖帥的屍體,化作龐大本體,往下方落去,砸在沉玉妖帥的屍體上。
大地震顫,幾棟搖搖欲墜的殿宇,再也堅持不住,轟然崩塌,煙塵飛揚,瀰漫在幻陣之中,遮蔽了一切。
陳淵緩緩收回滄溟戟,轉過身來,抬袖一拂,狂風吹過,吹散煙塵,露出了王玄月的身影。
他高大的身軀宛如一尊巨靈神,額頭之上的晶瑩龍角閃爍著微光,黃金龍瞳中眼神複雜,死死盯著陳淵。
那根長矛已經飛回了他手中,緊緊握住,矛鋒斜指下方,手臂緊繃,隨時都能抬起。
玄黃龍氣在他身周肆意遊蕩,隱隱凝聚成龍形,騰雲境圓滿的威壓散發而出。
陳淵身形渺小,即便施展秘術之後,也不足丈許,但氣勢猶在王玄月之上。
他一雙銀眸隱含天威,背後寬大的雙翼伸展開來,沐浴在月華之下,閃爍著墨玉一般的色澤。
佈滿倒刺的猙獰戰甲籠罩全身,魔氣披風獵獵飛舞,氣勢滔天。
幾滴血珠從滄溟戟的戟刃上緩緩滑落,威壓之盛,隱隱堪比煉虛修士,牢牢壓制了王玄月。
兩人隔著地上三具龐大的獸屍,在廢墟上空對峙了片刻,陳淵忽然一笑,眸中銀光斂去,一頭白髮恢復原狀,背後雙翼也緩緩收起。
赤色巨蛇身形緩緩縮小,飛向陳淵,纏繞在他左手手腕之上,重新化作一枚血玉手鐲。
王玄月看著赤色小蛇,眼神中閃過幾分忌憚之色。
這赤色小蛇看似人畜無害,但不知用了何種詭異神通,無形無質,卻讓那實力和他旗鼓相當的妖族突然停手,不再攻擊陣幕,喪命於此,不可不防。
陳淵收起玄陰甲和滄溟戟,周身氣機衰落下去,微微一笑:“王道友就是如此對待救命恩人麼?”
王玄月見狀,凝重的神情緩和了幾分,但還是如臨大敵,滿臉戒備之色。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無頭獸屍,一字一句道:“他們要殺王某不假,但閣下亦是王某大敵。”
“閣下將他們殺了,無非是另有圖謀。”
“王某承認,從未見過如閣下一般強大的騰雲境修士,就是化龍境親臨,怕也奈何不了你。”
“但王某也非貪生之輩,閣下儘管動手便是。”
陳淵道:“在下與道友乃是同族,豈會取道友性命。”
王玄月冷笑一聲:“王某乃是人族,閣下卻是妖族,何來同族一說?”
陳淵心念一動,周身妖氣轉化為清靈之氣,微笑道:“實不相瞞,在下正是人族修士,只是偽裝成妖族,潛入玄離界之中。”
王玄月目中閃過一絲驚異之色:“這是……龍息臺下的那種奇特靈氣?”
陳淵點了點頭:“這才是靈氣的本來模樣,經龍息臺轉化,方才化作龍氣。”
“道友既然知曉龍人脫胎於人族,應該知曉人族專修靈氣。”
王玄月將信將疑道:“人族如何修煉,王某也不甚清楚。”
“但這三個妖族散發出的氣機也是靈氣,只是不及閣下身上的靈氣清正。”
“僅憑靈氣,還不能證明閣下就是人族修士。”
陳淵道:“道友試想,以在下的實力,將你擒下,也不過在反手之間。”
“若非身為同族,在下何必多此一舉,對他們三人出手?”
“而且在下即便有所圖謀,想要過河拆橋,也不必如此急切。”
“等到將道友擒下,再翻臉也不遲,道友以為然否?”
王玄月猶豫了一下,周身氣機緩緩斂去,身形緩緩縮小。
但他的眼神中依舊透著警惕,問道:“閣下若真是人族,為何會背生雙翼?”
陳淵不答反問:“道友也自問是人族,為何體覆龍鱗,頭生龍角,身軀能夠漲大至十丈高下?”
王玄月一時語塞,半晌方才開口:“我龍人一族經年累月,吸納龍氣入體,幾十萬年下來,方才變成這般模樣。”
“閣下不修龍氣,又是因為何故,才會生出雙翼?”
陳淵道:“道友可曾聽說過體修?”
王玄月眼神一亮:“有所耳聞,體修專修肉身,與我龍人一族頗為相似。”
陳淵道:“不錯,在下便是體修,只是功法有些特殊,與人鬥法之時,才會變化形貌,背生雙翼,銀眸白髮。”
“也正因如此,在下才會奉命潛入妖族,不致露出破綻。”
王玄月目中疑慮漸漸釋去:“還請閣下見諒,我龍人一族遷至玄離界中數十萬年之久,早已改形換貌。”
“王某隻從典籍之上,看到過有關人族的記載,實則瞭解不深。”
“不過閣下言之有理,若非要救王某一命,確無必要現在就對這三個妖族出手,請受王某一禮。”
說著,他向陳淵抱拳一拜,神情很是誠懇。
陳淵抱拳回禮:“道友不必多禮,既為同族,在下豈能袖手旁觀。”
“實不相瞞,在下本無出手之意。”
“只是道友在生死之際,依舊以人族自居,在下才出手相助。”
“不過道友適才說過,龍人一族已經在玄離界中繁衍生息數十萬年,形貌大變,與人族迥然相異,反而和妖族極為相似。”
“但道友卻依舊以人族自居,不願向妖族屈服,敢問這是何故?”(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