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月毫不猶豫道：“先祖遺訓，氣節所在，我等後人，豈能違逆？”
陳淵目光一閃：“莫非貴部先祖曾和妖族為敵？”
王玄月遲疑了一下，說道：“實不相瞞，王某也不甚清楚，先祖為何如此敵視妖族。”
“我蒼南部傳承悠久，幾經變故，先祖所留典籍，多有遺失，只餘二三。”
“但先祖曾有訓戒，稱妖族言而無信，乃是我人族大敵，有不共戴天之仇。”
“若遇妖族，絕不可信其所言，與其為伍，否則不僅我蒼南部面臨大禍，整個人族都要迎來滅頂之災。”
“王某雖不知內情，但卻不敢違背先祖遺訓，幸得道友相救，方才保全性命。”
“只是王某還不知道友高姓大名，可否賜教？”
陳淵道：“在下陳淵，道友道心如此堅定，陳某欽佩不已，是以才伸出援手。”
王玄月苦笑一聲：“陳道友謬讚了，王某如何不想保住性命，亦想保全蒼南部，不受妖族屠戮。”
“只是先祖篳路藍縷，建立部族，傳承至今，遺澤後人，所留訓誡，重於生死。”
“王某隻好拼死一搏，縱使不敵身死，也無愧於心。”
陳淵目中閃過幾分讚賞之色，無論人族妖族，大多以長生為念，自私自利，絕情絕義，萬事以保命為上。
但長生縹緲，仙路坎坷，也有一些修仙者，自知飛昇無望，更加看重宗門傳承，或是氣節道心，不畏生死，反而有機會在道途上走得更加長遠。
王玄月看向下方的一片廢墟，話鋒一轉：“此處已成一片廢墟，不是說話之地，還請道友隨王某移步他處，再行敘話，如何？”
陳淵自無不允：“如此甚好，道友稍待，妖族與龍獸相似，其身上血肉皮毛皆價值不菲，且容陳某先處理一下這三頭獸屍。”
說罷，他便降下遁光，先取出三名妖帥體內的妖丹，割下皮毛利爪、鳥喙龜殼等材料，並收走芥子環。
他本想借助三名妖帥之力，探明玄離界情形，甚至找到真靈後裔，乃至真靈洞府所在，再動手也不遲。
但王玄月以人族自居，生死麵前，仍不改口，不似作偽，陳淵才改了主意，暴起發難。
與其和那三名妖帥虛與委蛇，不若救下王玄月，有一個熟悉玄離界的龍人作為嚮導，更容易找到真靈洞府。
一番忙碌之後，陳淵飛上天空，抬手指向下方的三具殘缺獸屍，說道：“這些妖獸血肉體內雖無龍氣，但蘊含龐大血氣，食之能夠增強肉身。”
“道友若是不嫌棄，可分給貴部之人。”
王玄月猶豫了一下，微微搖頭：“多謝道友，只是這三個妖族能夠化身人形，若是食其血肉，未免有些不妥，此事還是算了。”
陳淵也不堅持：“既如此，那陳某便將這三具獸屍焚燬，免得留下痕跡，為人所知。“
說罷，他抬起右手，張開五指，掌心迸出幾道銀色雷弧，噼啪作響，交織成一團雷球，飛了出去，一化為三，落在三具龐大獸屍之上。
雷球蔓延開來，化作團團銀色雷火，熾熱升騰，將三具獸屍籠罩其中。
陳淵參悟綠螂界本源碎片後，對雷霆法則的運用變幻多端，不再只拘泥於夔牛真血中傳承的幾種神通。
王玄月見狀，目中閃過一絲讚歎之色：“此術舉重若輕，道友的雷道神通當真是出神入化。”
“若王某沒有看錯，道友還精擅空間神通，能夠施展瞬移之術，無懼封鎮之力，縱橫往來，所向披靡。”
“更有那凝聚在如意神兵之上的黑芒，極似空間裂縫，鋒銳難當。”
“外界人族修士莫非都如道友一般，涉獵如此之廣，同修數種法則之力，掌握又如此精深？”
陳淵心中一動，說道：“陳某功法特殊，另有機緣，但大多數修士，都只修一條大道。”
兩人看著三具獸屍慢慢化作灰燼，陳淵道：“此次進入玄離界的妖族極多，足有百餘名，其中至少有三人，實力不在陳某之下。”
“還請道友勿要將今日之事宣揚出去，並隱瞞陳某身份，免得為蒼南部招來災禍。”
王玄月神情一肅，當即應下。
待到三具獸屍徹底化作灰燼，他打破幻陣，陳淵則是飛上天空，收斂氣機，身形融入夜色之中，隱去不見。
其內景象顯現出來，更有塵土瀰漫開去，驚動了附近巡視的蒼南部士卒，全部朝這邊湧來。
他們看到這般景象，大為驚恐，立刻就要請來另外三名騰雲境長老，並四散開來，搜尋潛入之人。
還是王玄月出面，聲稱他正試驗一種神通，一時不慎，威能外洩，洞府才化作一片廢墟，讓眾人勿要驚慌。
蒼南部士卒見族長毫髮無損，才平靜下來。
王玄月又命眾人清理廢墟，自己則是前往一處別院暫居。
陳淵暗中跟隨，來到這一座庭院上空，降下遁光。
庭院早已設下陣法，能夠遮蔽神識窺探。
但王玄月剛剛開啟陣法，陳淵尚未落座，便有人來訪。
卻是兩名蒼南部的長老，以及王玄月的妻妾子嗣，被其洞府崩塌的聲勢驚動，陸續前來探望。
陳淵只好進入一間靜室之中，暫時躲避。
王玄月只接見了兩位長老，表示只是試驗神通，一時失手，並無大礙。
兩名長老不疑有他，相繼退去。
至於妻妾子嗣，王玄月一概不見，全都拒之門外。
待到眾人離去之後，別院終於清靜下來，王玄月才把陳淵從靜室中請出，來到會客廳中，分賓主落座。
得知龍人一族是自人族衍化而來之後，陳淵再看北城中的庭院殿宇，雖說幾乎都是石制，崇尚宏偉大氣，但和人族建築頗有些相似之處。
王玄月洞府和這處別院，更是和人族建築幾乎一模一樣，精巧雅緻，只是由於龍人體型特殊，無論房屋陳設，都要大上不少。
不過陳淵並未散去秘術，身軀也是魁梧不凡，倒是極為合適。
龍人並無飲茶的習慣，而是以一種靈露待客，清香馨甜，以奇花靈草釀造而成，但又不似靈酒那般，讓人陷入醉靈之中，別有一番風味。
王玄月端起一個形制頗為特殊的玉碗，向陳淵一敬，面露歉意：“王某適才有些瑣事需要處置，怠慢了道友，還請道友見諒。”
陳淵也端起玉碗，將碗中靈露一飲而盡，說道：“道友言重了，道友身為族長，洞府崩塌，非是小事，貴部長老自然要來探望一番。”
“只是道友為何將妻妾子嗣拒之門外，若是因為陳某之故，倒是大可不必。”
王玄月道：“長老不可不見，否則人心不穩。” “但王某一心修煉，常年閉關，與妻妾分居多時。”
“子嗣更是養尊處優，心性平平，無一成器者，不如不見。”
陳淵暗暗點頭，人族有修士凡人之分，修仙者大多斬斷紅塵，一心求道，宗門修士中娶妻成親者極少，以師徒傳承為主。
而龍人都可踏上修煉之路，至少也能修煉到龍息境，壽長千載，又分成一個個部落，類似於修仙家族，絕大多數都會娶妻生子。
陳淵在靜室中看得分明，王玄月妻妾都是顯相境修為，壽元也極為悠長，否則怕是早已坐化。
但修為愈高，壽元愈長，一次閉關，就是數十上百年，情意再深，總會淡漠下來。
王玄月岔開話題：“此事不提，適才道友說過，進入玄離界之妖族，共有上百人，他們所為何來？”
陳淵斟酌了一下，說道：“此事說來話長，不知道友是否知曉玄離界之來歷？”
王玄月眼神一凝，嘆道：“看來他們果然是為了真龍洞府而來……”
陳淵眼神一亮：“不錯，道友早就知道玄離界是真龍洞府所在？”
王玄月道：“龍人一族在玄離界中繁衍數十萬年，如何不知此界底細。”
“甚至我龍人一族的先祖，曾經見過那尊真龍，玄離界之名，便是真龍親自所取。”
陳淵追問道：“不知貴部先祖可曾見過真龍，是否知曉真龍洞府位於何方？”
王玄月搖了搖頭：“那尊真龍離開玄離界後，蒼南部方才建立，先祖並未見過真龍。”
“至於真龍洞府所在，雖然知曉之人不多，但也並非甚麼隱秘。”
陳淵眉頭一皺：”如此說來，早已有龍人部族進入真龍洞府？”
王玄月道：“確有龍人打過真龍洞府的主意，但卻從未有龍人進入其中。”
陳淵不解道：“這是為何？”
王玄月面露遲疑之色，陳淵皺眉道：“妖族為了真龍洞府而來，若道友不肯明言，讓妖族捷足先登，有所收穫，甚至引來妖王妖聖降臨，悔之晚矣。”
王玄月神情微變：“今日那三名妖族說過，妖聖實力堪比我龍人一族的御天境修士，此言當真？”
陳淵微微頷首：“正是……”
他把幾名妖聖聯手謀取真龍洞府之事，簡要說了一遍，並將人族、妖族的修煉境界如何劃分，以及龍人一族的對應境界，一併告知王玄月。
最後陳淵說道：“人族修士也會進入玄離界，但受到大陣限制，只會派出化神修士，未必就是妖族對手，且不知何時才會到來。”
“還請道友如實相告，無論如何，絕不能讓妖族搶先一步，進入其中。”
王玄月眼神變幻不定，喃喃道：“護界大陣……原來如此……”
他再不遲疑，說道：“罷了，事已至此，王某也沒有甚麼好隱瞞的。”
“真龍洞府就在玄離大陸中央的萬焰山脈之中，但在那座洞府之外，佈下了一道大陣，以三十六條大型火脈為根基，威能驚人。”
“若只是如此，也就罷了，大陣再強，終有破解之法。”
“但那道陣法內含玄妙禁制，只要是蘊含龍氣的神通，便無法撼動其分毫。”
“以往我龍人一族不乏御天境修士，聯手破陣，卻還是無功而返。”
“從那之後，再無部落去打真龍洞府的主意。”
“久而久之，知曉真龍洞府之人也越來越少，只有傳承久遠的部落中，還有些許記載。”
陳淵心中一動，問道：“玄離界中現在可還有御天境修士？”
王玄月輕嘆一聲：“玄離界最後一名御天境修士，十三萬年前就已經坐化。”
“從那之後，再無御天境修士出現，甚至連化龍境修士都越發稀少。”
“時至今日，只有寥寥幾名化龍境初期修士，但也是久未露面，不知還有幾人存活。”
陳淵問道：“這是何故？”
王玄月神情有些落寞：“道友應該知道，我等龍人吸納天地之中的龍氣，最多修煉至凝血境圓滿。”
“想要突破顯相境，乃至衝擊更高境界，就必須藉助龍氣潮汐之力，否則根本無法衝破瓶頸。”
“這和龍人的來歷有關，我等先祖本為人族，和道友相貌無異，所修功法，也以靈氣為源。”
“奈何玄離界中沒有靈氣，只有龍氣，他們只好改變修煉之法。”
“漫長歲月之後，我等龍人終於勉強適應了龍氣，形貌也變成了今天這幅模樣。”
“但這終究是後天改造而成，我等龍人始終無法徹底適應龍氣，甚至無法直接吸納自龍息臺中噴湧而出的狂暴龍氣。”
“而幾十萬年過去，龍息臺中的龍氣開始莫名消失，從中噴湧而出的龍氣越發稀薄，龍氣潮汐也越來越微弱。”
“中小型龍息臺還好一些，龍氣潮汐並無多少變化，突破顯相境、騰雲境並無阻礙。”
“但大型龍息臺噴湧的龍氣卻日漸衰微，十幾萬年前，化龍境修士就已經無法藉助龍氣潮汐衝擊御天境。”
“而且對化龍境修士來說，天地之中的龍氣太過駁雜，無法用來修煉。”
“好在化龍境修士的肉身已經足夠強橫，可以直接吸納龍息臺中噴湧而出的狂暴龍氣，提升修為。”
“但隨著龍息臺中湧出的龍氣日益稀薄，化龍境修士的修為也只能停滯不前。”
“我蒼南部過去也曾出現過化龍境修士，但修為終生停留在化龍境初期。”
“到了五萬年前，騰雲境修士已經無法藉助龍氣潮汐，衝擊化龍境。”
“現存的那幾名化龍境修士，都是五萬年前突破成功，但修為應該也是停留在初入化龍，不得寸進。”
“王某今日之所以視死如歸，除了要遵守先祖遺訓外，也是因為無望化龍，終日閉關，尋找突破瓶頸之法，卻一無所得，心灰意冷，索性拼死一搏。”
“但今日聽道友所言，王某方才知曉，竟然有一道籠罩整個玄離界的守禦大陣，且極有可能以龍息臺為陣基。”
“龍息臺中的龍氣會莫名消失，很可能就是要維持這道籠罩整個玄離界的大陣，我等龍人的修為，也是因此而止步不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