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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 道心

一個月後,陳淵睜開雙眼,微微低頭,舉起白皙的雙手,輕輕攥起又鬆開。

他抬袖一拂,幾縷水汽匯聚而來,凝聚成一面薄薄的水鏡。

映出一張同樣白皙的面孔,面板溫潤如玉,明亮的雙眸璨若星辰,一雙濃眉斜飛入鬢,透出幾分出塵之氣。

陳淵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抬手散去水鏡,站起身來,推門而出,往小院外走去。

半個月前,他憑藉爐火純青的煉丹術,成功煉出一粒玉髓丹,圓潤無暇。

玉髓芝積累了四千年的藥力盡在其中,沒有浪費一絲一毫。

陳淵服下丹藥,玉髓丹中的蘊含的精純靈力化作涓涓細流,溫和地修補著經脈傷勢。

虧損嚴重的本源精血,也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田野,貪婪地汲取著一絲絲靈氣,緩慢卻持續地充盈起來。

他用了七天時間,將玉髓丹全部煉化。

十二正經、奇經八脈的傷勢痊癒了大半,只餘下幾處最為頑固的傷口,還未癒合。

損耗的本源精血也恢復了七八成,容貌恢復如初,再不復那副癆病鬼一般的虛弱模樣。

不過玉髓丹只能恢復傷勢,陳淵丹田之中還是極為空虛,只有寥寥三成真元。

他又用了七天時間,打坐吐納,吸納靈氣,真元也恢復到八成,實力基本恢復。

陳淵走出小院,片刻之後,獨孤煞就從一旁的偏院中快步走了出來,看向陳淵的眼神中,透出幾分驚訝之色。

他迎上前來,向陳淵抱拳一拜:“恭喜道友傷勢痊癒。”

他直起身來,看著陳淵的面容,神情有些遲疑。

陳淵拱手回禮:“道友若有指教,但講無妨。”

獨孤煞正色道:“據在下所知,蛟龍一族中頗有幾個妖將,最喜歡道友這般丰神俊朗、出塵脫俗之人。”

“若是見到道友,定會起意將道友納為男寵。”

“道友在外行走,最好還是戴上面具,千萬不要被人看到真容,以免招惹麻煩。”

陳淵笑了笑:“若果真如此,在下倒是求之不得。”

獨孤煞也笑了起來,透出幾分恭惟之意:“在下失言,那些妖將豈是道友對手,若有歹心,只能淪為道友手下亡魂。”

陳淵話鋒一轉:“在下傷勢已復,另有要事,不便在此久留。”

“道友留在龍神教中,切記低調行事,勿要張揚,暗中打探蛟龍一族的訊息。”

“無論是與人族有關,還是關係到其他王族,都不要錯過。”

“著重注意各大王族的異常舉動,此前霜烈熊一族的異動,還請道友繼續留意。”

獨孤煞猶豫了一下,說道:“在下既然棄暗投明,豈能再為妖教效力。”

“願跟隨道友左右,斬妖除逆,為振興人族,竭盡所能。”

陳淵淡淡道:“道友留在龍神教,就是對人族最大的貢獻。”

獨孤煞這才改口答應下來:“既如此,在下自當從命。”

他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他最擔心的,就是星火真人讓他離開龍神教。

但他卻不能主動開口,要求留下,以免星火真人懷疑他有異心。

人族修士只能在偏僻荒遠之地堅稱自保,修煉資源匱乏,還要抗擊獸潮,朝不保夕,就連元嬰修士,也多有死傷。

而留在龍神教,他就是地位崇高的元嬰長老,背靠蛟龍一族,待遇優厚,只要暗中打探訊息即可,不用擔心會有性命之危。

不過幾個月前,邢千嶽死在了鐵嵐山脈中,惹得教主震怒,日後還須避開此地……

陳淵不知獨孤煞心中所想,但火蓮印記的存在,讓他絲毫不擔心獨孤煞會有異心。

陳淵激發鯤鵬真血,背後一對漆黑羽翼緩緩伸展開來。

獨孤煞見狀,當即收斂心神,後退兩步,抱拳一拜:“恭送星火道友。”

陳淵微微頷首:“告辭。”

他一振雙翼,施展瞬移之術,來到凌朔夜居所之中。

陳淵收攏雙翼,散開神識,凌朔夜和柳開陽都在打坐修煉。

他向兩人傳音:“速來正堂。”

兩人從入定中醒來,神情都有些驚喜,起身走出修煉室,快步往正堂走來。

陳淵在主位上坐下,片刻之後,凌朔夜和柳開陽先後走了進來,行禮問候,看到陳淵容貌變化,不由露出幾分錯愕之色,但隨即便隱去不見。

陳淵沒有過多解釋,看向凌朔夜,溫言道:“陳某此番趕來龍神城,已經得償所願,今日便要回返。”

“凌小友可有甚麼話,需要帶給張道友?”

凌朔夜愣住了,這位陳前輩來到龍神城後,只是讓他打探獨孤煞的行蹤,便再無其他吩咐。

獨孤煞離開龍神城之日,凌朔夜提心吊膽,已經做好了身份敗露,身死道消的準備。

但誰曾想陳前輩當日就返回城中,一個多月後,獨孤煞也安然返回龍神城,一切風平浪靜。

自那之後,凌朔夜心中始終有一個疑惑,盤桓不去。

也不知這位高深莫測的陳前輩,當真如其所言,制住了獨孤煞,沒有留下絲毫後患。

抑或只是佯做姿態,實則並未對獨孤煞下手。

但陳前輩沒有主動提及,他也不敢詢問,只是恭聲答道:“晚輩時常與師父傳遞訊息,不敢再勞煩前輩。”

陳淵沉吟了一下,說道:“日後凌小友若是遇到劫難,可向獨孤煞求助。”

“只說是奉星火真人之命,他自會出手相助。”

“但若只是尋常小事,卻不可輕易在他面前顯露身份。”

凌朔夜心中大喜,這位陳前輩果真神通廣大,獨孤煞還是為其所擒。

他深深一拜:“晚輩明白,獨孤煞畢竟是龍神教長老。”

“即便為前輩所懾,但其體內血絲蠱尚存,不可輕信。”

“若非生死攸關之際,晚輩斷不會登門相求。”

凌朔夜的語氣中透出幾分決絕,雖然陳前輩說過,能夠抹去血絲蠱,但他卻並不相信。

上萬年來,都無人能夠抹去血絲蠱,陳前輩又怎麼可能做到。

他多半是用了甚麼手段,騙過了血絲蠱,保住了獨孤煞的性命,而這已經極為不易了。

陳淵笑了笑,並未過多解釋,凌朔夜謹慎一些也是好的。

他轉頭看向柳開陽:“我等今日便要離開龍神城,你可有未了之事?”

柳開陽搖了搖頭:“晚輩每日打坐修煉,無事縈懷。”

陳淵微微頷首,當下不再耽擱時間,站起身來,激發鯤鵬真血,背後伸展出漆黑羽翼。    凌朔夜深深一拜:“恭送前輩。”

陳淵分出一縷遁光,捲住柳開陽,雙翼一振,身影消失不見。

凌朔夜直起身來,看著空空如也的正堂,輕嘆一聲,眼神重新變得堅毅起來。

……

鐵嵐山脈。

一座死城匍匐在山谷深處,巍峨的城門只剩下一半,寬大的門板斜插在碎石堆裡。

每當風聲從城門洞中穿過,便發出幽幽的嗚咽之聲,彷彿是死城在輕聲哭泣。

城門上方的雕出的石匾碎裂了一半,只能依稀看出“平樂”兩個字。

城外原本寬闊的田野中,長滿了雜草,筆直的馳道上坑坑窪窪,已經變得殘破不堪。

城內不見一處完好的建築,到處都是斷壁殘垣。

灰黑色的焦木橫在地上,被雨水沖刷的滿是裂紋,顯然不久前才經過一場大火的洗禮。

但滿城卻不見一具白骨,似乎在大火燃起之前,城中之人就已經全部撤離。

城北幾座山峰光禿禿的,露出醜陋的山岩和石壁,佈滿了坍塌的殿宇樓閣。

一根根靈木樑柱散落在山間,沒有被完全燒成焦黑之色,閃爍著微微的靈光。

兩道遁光自天邊飛來,停在城池上空,露出陳淵和柳開陽的身影。

陳淵俯瞰著下方的斷壁殘垣,又看向城北的幾座山峰,眉頭一皺:“妖族何必拿一座空城洩憤,連靈脈都被毀去。”

平樂城所依託的那一條中型靈脈,此刻已經本源大損,連微型靈脈也有所不如。

原本靈秀異常的幾座山峰,此刻全部籠罩著一層深深的死氣,彷彿垂暮的老人。

柳開陽臉色鐵青,看向他住了幾年的洞府,已經被幾塊崩塌的巨巖掩蓋。

他低聲道:“王族妖將地位尊貴,那敖林和佘墨全都死在平樂城下,蛟龍、血曈靈蛇兩大王族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晚輩曾聽石長老說過,以往若有元嬰修士斬殺王族妖將,迎來王族報復,全城盡滅,無一存活。”

“只是這次城主提前率人遷往星渚城,妖族無法拿我人族修士洩憤,便只能毀去平樂城。”

“至於將靈脈也一併毀去,則是防止城中修士再遷回此處。”

陳淵微微頷首,目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只是看了幾枚玉簡,終究不如此界修士更瞭解妖族的殘暴。

陳淵收回眼神,緩緩道:“你是在何處發現我的?”

柳開陽答道:“在平樂城以北兩百里外……”

他指明路徑,陳淵駕起遁光,往北邊飛去。

他此番趕回鐵嵐山脈,是要查探空間通道的出口,只是順路經過平樂城。

按照張懸蒼交給他的輿圖所載,萬妖洲地域廣大,還要勝過九仙洲不少。

七大王族的疆域犬牙交錯,尤以蛟龍、鯤魚兩族疆域最為廣大,並各自佔據東海、南海。

霜烈熊、嘯月銀狼兩族次之,血曈靈蛇、魘鴉、煞虎三族疆域最小。

擎天神龜一族最為特殊,只是佔據了整片南海,從未踏上萬妖洲一步。

其所建立的龜神教,所轄修士也是最少。

蛟龍一族的陸上疆域位於萬妖洲東部,方圓幾十萬裡,堪比人界九仙洲上的兩個大州。

霜烈熊一族疆域位於萬妖洲東北,與蛟龍一族接壤。

而在蛟龍一族西部,緊鄰著血瞳靈蛇一族。

鐵嵐山脈便是在這三大王族的交界處,佔地頗廣,地形險惡,極為貧瘠,才會有數座人族城池,在此建立。

兩百餘里轉瞬即至,陳淵按照柳開陽所述,來到他發現自己的那座密林之中。

他神識如潮水般鋪展而開,方圓百里之內,纖毫畢現,每一寸土地、每一縷氣息皆在感知之中。

然而一刻鐘過去,卻無半分異常之處。

陳淵眉頭一皺,吩咐柳開陽:“你在此處等候。”

他飛上萬丈高空,沐浴著凜冽罡風,尋找空間通道的出口,但還是一無所獲。

陳淵並未就此放棄,他圍繞此峰,上天入地,將方圓千里仔細探查了一遍,但始終沒有發現空間通道的入口。

三天之後,陳淵終於停了下來,眉頭緊皺。

若他是經過空間通道的出口來到此界,最多落在千里之內,不可能毫無發現。

但他不可能在重傷之下,強行穿越空間障壁。

莫非是在那隻虛空蟬的影響下,他雖已穿過空間通道出口,卻被隨機拋散在此界某處,與出口相距甚遠?

陳淵心中生出幾分疑惑,落下遁光。

在他曾昏迷倒地的那棵樹下,柳開陽正在打坐修煉。

他雙目微闔,神情專注,周身氣機湧動,距離築基中期越來越近。

陳淵暗暗點頭,他在龍神城中等待獨孤煞回返時,柳開陽就格外勤勉,苦修不輟。

現在他只是離開幾天時間,柳開陽也不想浪費時間,道心之堅定,非同一般。

陳淵輕咳兩聲,柳開陽睜開雙眼,站起身來,抱拳一拜:“晚輩無狀……”

陳淵聲音不大,但落在他耳中,卻如同晴天霹靂,直接將他從入定中喚醒。

陳淵目中露出幾分回憶之色:“無妨,你修煉如此刻苦,卻是讓我想起了年少之時,也是如你一般,不肯浪費一絲一毫的時間。”

柳開陽面露赧色:“前輩謬讚,晚輩資質平平,若再不勤勉一些,恐怕連結丹都是無望。”

陳淵道:“資質固然重要,但若無一顆堅定的道心,終究走不長遠。”

“那些資質絕佳之人,修行之路太過順遂,未必就能比你走得更遠。”

柳開陽問道:“敢問前輩,究竟何為道心?”

陳淵淡淡道:“道心並非甚麼飄渺之物,道心就是目標。”

“是為了提升修為,忍受終年打坐的枯寂,不惜在生死之間遊走,捨棄一切浮華外物。”

“你修煉如此勤勉,是為了何物?”

柳開陽遲疑了一下,低聲道:“晚輩只想回家。”(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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