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微微頷首:“不錯。”
青柳居士道:“老夫也曾提煉五行精氣,道友成就化神,看來還有老夫的幾分功勞。”
陳淵拱手道:“陳某提升修為,卻讓道友受累,還請道友勿怪。”
青柳居士擺了擺手:“道友哪裡話,這並非道友本意,且我等雖用了不少功夫,但也能換取幾粒丹藥,並非一味空耗時間。”
他面上忽然露出幾分歉意,抱拳一拜:“如今道友成就化神,應當以前輩相稱,老夫實在是孟浪了……”
陳淵眉頭一皺,故作不悅之色:“道友何時成了腐儒,你我之間,何必講這些繁文縟節。”
青柳居士灑然一笑,再不提此事。
三人又說了一陣,陳淵緩緩起身,抱拳一拜:“今日一別,此後恐無法再見,道友保重。”
青柳居士也站起身來,抱拳回禮:“道友保重,老夫道途已走到盡頭,化神之後的風景,就請道友替我一觀。”
他將兩人送出崇德山脈,陳淵和敬舒涵駕起遁光,往北邊飛去,一直來到寒州冰靈城,拜訪凝冰真人和蕭承陌。
凝冰真人還是那般清冷模樣,她終於不再提和陳淵切磋之事,卻盯上了敬舒涵。
敬舒涵欣然答應,但她剛剛修煉到元嬰中期,而凝冰真人已經在此境界浸淫了數百年,修為深厚,神通不凡。
兩人只是交手了小半個時辰,敬舒涵便告落敗。
蕭承陌在旁看得膽戰心驚,生怕敬舒涵因此發怒,進而得罪陳淵。
但敬舒涵卻是笑吟吟地坦然認輸,反而向凝冰真人請教起鬥法經驗,兩人相談甚歡。
蕭承陌放下心來,陳淵又問起寒州如今形勢,他也是如實作答。
自從秦無涯派人斬殺冰蛟王,並掃蕩寒州化形妖王之後,寒州妖族群龍無首,大舉潰退,幾乎全部退至冰洋之中。
寒州人族幾萬年來,首次在與妖族的對抗中大佔上風。
冰靈宗作為寒州第一宗門,趁勢擴張,愈發強盛,實力與他州大型宗門相比,已經不遑多讓。
陳淵又提出與冰靈宗宗主一見,蕭承陌自然不會拒絕,當即將此事告知冰靈宗宗主寒霄子。
寒霄子是寒州惟一的大修士,早就聽凝冰真人和蕭承陌提起過陳淵。
知道他和三大宗門交好,先後滅去萬妖海三大王族,交際極廣。
自身也是大修士,實力極強,故而態度很是熱情,禮遇有加。
陳淵寒暄幾句後,便顯露化神境界,寒霄子和蕭承陌都是大為震撼,連忙起身行禮,以前輩相稱。
便是一向清冷單純的凝冰真人,也是不敢怠慢,恭敬有加。
寒州貧瘠,大修士都極為罕見,從未出現過化神修士。
陳淵突然成就化神,給冰靈宗修士帶來的震驚,更是難以言表。
待到三人冷靜下來,陳淵才提出,希望日後凌雲派和冰靈宗能增加往來,並提出用靈石丹藥,從冰靈宗手中購買妖丹和低階冰屬性妖獸。
冰靈宗本就以出售冰屬性妖丹和妖獸材料著稱,何況陳淵並非強行索要,而是平等交易,寒霄子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陳淵與寒霄子約定,半年之內,諸葛啟會趕來寒州與他商討,具體如何交易,並留下諸葛啟的畫像,然後出言告辭。
三人親自把陳淵和敬舒涵送出冰靈城,恭敬有加。
兩人離開寒州之後,一路往南,來到黎州雲隱山脈,拜訪葉歸鴻。
葉歸鴻見到陳淵,還以為他對九黎派仍有不滿,頗為忐忑。
但陳淵只是如先前見到天機子、寒霄子時一樣,提出要從九黎派手中購買低階妖獸,以及妖丹。
葉歸鴻鬆了一口氣,當即答應下來。
陳淵留下諸葛啟的畫像,表示他會在半年之內,趕來黎州商議此事,請葉歸鴻派一名元嬰長老相迎即可。
葉歸鴻卻表示,定會親自接待這位諸葛長老。
直至陳淵和敬舒涵離去,葉歸鴻都沒有打探燭蛇之蛋是否已經孵化出來,似乎已經忘了此事。
……
陳淵和敬舒涵走過三州之地,總共也只用了不到半個月時間,隨後便透過上古傳送陣,返回了東華洲。
凌雲派欣欣向榮,李青山和流夜還在積蓄靈氣,尚未開始渡劫。
諸葛啟也在洞虛山閉關,這一百多年來,他苦修不輟。
又得陳淵相助,煉化了不少丹藥,距離元嬰初期巔峰,只有一線之隔。
再閉關二三十年,他便能觸及元嬰中期瓶頸,在此之前,他不會踏出洞府一步。
但陳淵還是找到金落衡,並請人將諸葛啟從入定中喚醒。
諸葛啟得知是陳淵相召,立刻趕來,沒有絲毫不滿。
陳淵將他和天機子、寒霄子、葉歸鴻約定之事相告,並請諸葛啟往九仙洲一行,與三派商定如何購買妖丹妖獸。
諸葛啟神情肅然,抱拳一拜:“太上長老為本派發展,四處奔波,諸葛又豈能安坐山門。”
“我明日便啟程趕赴九仙洲,定不負太上長老所託。”
第二天,諸葛啟便悄然離開山門,除了陳淵和金落衡之外,再無他人知曉。
兩個月後,諸葛啟回到洞虛山,稟告陳淵,已將此事辦妥。
半年後,流夜渡過元嬰三劫,結嬰成功。
八個月後,積蓄了龐大靈氣的李青山,終於開始渡劫,劍氣彌天,覆蓋百里,成功渡過元嬰三劫,結嬰成功。
僅僅過了七天,李青山還沒來得及穩固境界,便出關拜見陳淵。
他氣機起伏不定,深深一拜:“弟子幸未辜負師父期望,結嬰成功。”
陳淵微微一笑:“二百多年前,為師收你為徒,如今你結成元嬰,比為師當年也差之不遠。”
李青山道:“師父謬讚,師父法體雙修,弟子專精劍道。”
“師父一人獨行,弟子卻蒙師父賜下功法丹藥、靈石靈材。”
“弟子能有今日修為,全是仰賴師父大恩,如何敢與師父相提並論?”
陳淵笑了笑:“修為不看出身資質、機緣功法,你能用二百餘年結嬰,便有希望成就大修士,甚至有一絲可能衝擊化神,切勿懈怠。”
“你只修一柄飛劍,不用法寶,如今你結嬰成功,為師便送你一塊青罡鐵,助你提升飛劍品階。”
說罷,他翻手取出一塊從御靈宗秘境中得來的青紅色礦石,交給李青山。
李青山目中閃過一絲喜色,當即雙手接過:“謝師父賜寶!”
青罡鐵極為堅硬,又韌性十足,摻入他的本命飛劍之中,足以提升為頂階法寶。
陳淵又拿出兩個玉瓶:“這兩瓶元嬰初期丹藥,是為師昔年所煉,你且收下。” 李青山雙手接過丹藥,再度拜下稱謝。
陳淵沉吟了一下,又道:“你所修功法是天罡劍宗傳承,有所缺漏,止步於元嬰中期。”
“明日你便與為師一起前往藏劍宮,求來一部直達化神期的功法,但能否成就化神,卻要看你自己的造化。”
李青山神情一肅:“弟子自從拜入師父門下,蒙師父傳道解惑,賜下功法,又賜寶賜丹,卻不能為師父分憂,慚愧不已。”
“化神傳承何其珍貴,弟子豈能再因一己之私,讓師父舍下臉面,去藏劍宮求取功法?”
“弟子蒙師父關照甚多,如今已經結嬰,前方道途,還需自己去闖,無需師父相助。”
陳淵一怔,隨即笑道:“也罷,你既有此志,修煉功法便由你自行去尋。”
李青山深深拜下:“多謝師父成全。”
敬舒涵笑道:“你師父送你丹藥靈材,你又無需法寶,我便送你三十塊極品靈石,望你莫要嫌棄。”
說罷,她翻手拿出三十塊極品靈石,交給李青山。
李青山雙手接過:“多謝師母賞賜。”
流夜也已經出關,陳淵送給她一件極品靈材,敬舒涵則是拿出了一瓶元嬰初期丹藥。
兩人告辭離開,繼續閉關,穩固境界。
此時距離百年之期,只剩最後一個月時間。
陳淵和敬舒涵離開洞虛山,隱去身份,周遊各國,飽覽山川景色,遊歷凡俗城鎮,無一日打坐修煉。
他還前往瑾州晴川郡遂平縣雲龍山,沈丹湄安葬之處,祭拜了一番。
在此期間,陳淵交給敬舒涵兩瓶九級妖元丹,並把那枚破損的太玄令交給敬舒涵,將青袍陣靈之事相告。
他叮囑道:“陣靈前輩掌控的通天閣中,藏有諸多珍奇寶物。”
“日後你若是修煉遇到阻礙,便持這枚太玄令,進入絕靈島,求見陣靈前輩,換取所需寶物。”
“此後你需留意太玄門遺留寶物,若有發現,不惜代價,也要取來。”
敬舒涵得知此事,大為驚訝,知道這枚太玄令意義重大,仔細收好。
二十天後,兩人返回洞虛山。
金落衡將在外鎮守的魏辭鋒、白衍稷全部召回,就連鎮守傳送陣的吳澤賢,也回到了山門。
閉關修煉的諸葛啟出關,李青山、流夜也再一次中斷穩固境界。
已經在打磨真元,為結嬰做準備的孫從耀,也來到了凌雲殿中。
眾人看著陳淵,神情複雜。
敬舒涵雙唇緊抿,美眸中隱隱泛著淚光。
金落衡似笑似嘆,眼神柔和,眼神中透出幾分回憶之色。
李青山既悲且喜,目中充滿了不捨。
孫從耀面帶笑意,目中卻閃過一絲擔憂之色。
諸葛啟、白衍稷、吳澤賢、魏辭鋒、流夜神情沉重,但又不得不強顏歡笑。
陳淵眼神從八人身上掃過,落在金落衡身上,深深拜下:“弟子今日離宗,無論生死,再不復返,師父保重。”
金落衡緩緩道:“當年為師收你為徒,一是因為你散修出身,讓為師想起當年拜入本派之前,艱難修煉的歲月。”
“二是你在洞虛山秘境中,獲得大批靈草,若能收你為徒,便能分潤一半……”
他頓了一下,又道:“為師雖心存算計,但自問從未虧待過你。”
“不過你回宗之後,助為師接任掌門之位,又屢屢拿出丹藥寶物,甚至還有御靈宗的全部傳承,遠勝當年為師賜下的些許寶物。”
“為師不能助你結丹結嬰,卻還要你來提攜,實在有愧於師父二字。”
陳淵道:“師父何出此言,當年弟子殺了黃允尚、黃允道,得罪黃家,若非師父調解,如何安心修煉。”
“且師父賜下寶物,指點弟子修煉,林師兄、孫師兄、沈師姐也極為關照弟子。”
“蕩魔沙漠中,師父為了弟子,不惜得罪紫陽宗祁遠山,弟子全都記在心裡。”
“弟子修為有成,自當報答師父,師父無需自責。”
金落衡欣慰一笑:“無論如何,為師此生最為自豪之事,便是收你為徒。”
“你能拜入凌雲派,也是凌雲派之幸。”
“此番你飛昇靈界,再不復返,為師便在凌雲殿中,為你立一塑像,與凌雲子祖師並立。”
“日後凡是本派入門弟子,皆須誠心敬拜。”
陳淵抱拳一拜:“多謝師父。”
他轉頭看向孫從耀,笑道:“可惜小弟沒能看到師兄結成元嬰,便要離去。”
“當年小弟被師父收入門中,師兄對小弟多有關照,小弟銘記於心,預祝師兄結嬰成功。”
孫從耀輕嘆一聲:“分內之事,何足掛齒,為兄不過是稍加照拂,不及師弟回報之萬一。”
“若無師弟所送的丹藥,為兄現在怕是還停留在結丹初期。”
“只嘆沈師妹早亡,若是她能親眼看到你成就化神,飛昇靈界,不知會有多麼開心……”
陳淵眼神微黯,轉而看向李青山:“為師離去之後,你需勤勉修煉,聽從師祖、師母教誨。”
“遇事當一往無前,淬鍊劍心劍膽,但不可魯莽行事,只知殺戮。”
李青山神情一肅,深深拜下:“弟子謹遵師父教誨!”
陳淵看向諸葛啟,吳澤賢等人,拱手行禮,眾人連忙抱拳還禮。
陳淵道:“本派已經立下根基,但底蘊仍稍顯淺薄,實力尚不及四大玄宗、四大魔宗。”
“陳某離去之後,還望諸位齊心協力,好生輔佐家師,振興宗門。”
諸葛啟道:“太上長老放心,我等定當唯金師兄號令是從。”
其他幾人也紛紛應下,陳淵微微點頭,轉頭看向敬舒涵。
兩人對視,久久不語。
眾人都安靜下來,半晌之後,陳淵方才輕聲開口:“娘子保重。”
兩人朝夕相處,此時已經無需多言。
敬舒涵眸中光芒晶瑩,淺淺一笑:“夫君保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