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意，從眼底蔓延到嘴角，帶著近乎病態的愉悅。
“無敗弟弟，洪荒不好玩嗎？”
他低低呢喃，聲音輕得彷彿情人之間的耳語。
“哥哥帶你來的，可不是洪荒啊……”
他抬手，眉心石鏡輕輕一震，將獨尊無敗最後一聲絕望的慘叫、以及那片虛空被麒麟族強者徹底碾碎的畫面，完完整整地錄了下來。
然後，他轉身，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
“第九執事……獨尊家族……”
姜妄一步踏出，身形已沒入渾沌深處，聲音卻帶著森冷的迴響，在虛空之中經久不散。
“從今日起，我獨尊洪荒……不，姜妄。”
“我要你們，一個一個，全部償還。”
他身影徹底消失，只留下那汪清泉，泉水無風自動，映出一雙猩紅如血的眼睛，裡面翻湧著無盡的瘋狂與仇恨。
而億萬裡之外，獨尊家族內。
第九執事正滿臉堆笑地與幾位長老喝酒，談論著即將到手的兩成洪荒氣運。
忽然，他懷中的傳訊玉簡猛地亮起刺目的血光，緊接著，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透過玉簡，直刺每一個人的神魂！
“九爺爺！！！”
緊接著，是獨尊無敗被五座神山鎮壓、金身崩裂、肉身粉碎的畫面，一幀一幀，清晰得令人窒息。
第九執事手中的酒杯“啪”
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個人如被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幾位長老也紛紛變色，有人猛地站起，神念瘋狂掃向祥瑞混沌界方向，卻只看到一片被麒麟族徹底封鎖的虛空，以及漫天飛舞的血雨。
“無敗……我孫兒……”
第九執事雙目赤紅，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整個人撲向傳訊玉簡，彷彿要抓住那已經消散的神魂殘影。
可下一刻，玉簡之中，又傳來一道輕笑。
輕柔的、冰冷的、帶著無盡怨毒的笑聲。
“九叔，無敗弟弟似乎……玩得不太開心啊。”
第九執事猛地抬頭，透過玉簡，看到了一雙猩紅的眼睛。
那是……獨尊洪荒的眼睛！
“不！！！”
第九執事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整個人如瘋了一般撲向家族大殿深處，嘶吼著要啟動跨界傳送陣，要去救孫兒，可所有人都知道，已經晚了。
晚了。
而遙遠的混沌深處，姜妄已徹底撕碎了眉心的石鏡，將那枚記載著獨尊無敗慘死的顯影石，輕輕拋入虛空。
“第一個。”
他輕聲道，聲音平靜得可怕。
“接下來，輪到你們了。”
他轉身，衣袍翻飛，身影徹底沒入無垠混沌。
從此，洪荒多了一位名為“姜妄”
的魔頭。
而獨尊家族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祥瑞界的天穹像被撕裂的綢緞，血紅一片，殘陽如一枚燒透的銅錢，死死釘在遠山之巔，照得滿地青玉石都泛出詭異的殷紅之色。
獨尊無敗站在一處斷崖邊緣，雪白長髮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衣袍上沾滿了傳送時被強行撕扯出的空間裂縫留下的黑痕。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已被麒麟族聖火焚燬的傳送古陣，陣紋寸寸成灰，隨風捲走，至此，後路徹底斷絕。
“獨尊洪荒……好算計。”
他聲音極輕，卻帶著金屬般的冷意，指尖一彈，一粒顯影石粉末悄然落入袖中。
那是他最後的保命之物，再有半個時辰，藥力便會散盡，到時他可借“大五行遁術”
遁入虛空，避開所有神識探查。
可他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天地驟然一暗。
轟！
九道頂天立地的麒麟虛影同時在九方升起，每一尊都高達萬丈，鱗甲如黑鐵澆鑄，眼瞳卻是熾白聖焰。
九尊麒麟老祖，竟全是九重天后期大圓滿的恐怖存在。
為首的那頭墨麒麟口吐人言，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山嶽崩裂：
“獨尊無敗，你殺我族三太子，屠我祥瑞界三十六城，今日，便以命償命！”
獨尊無敗抬眼，眸底毫無波瀾，只淡淡道：“原來你們早知道我有顯影石粉，也知道我會在藥力散盡前遁走……所以，才請動了移形換影大法？”
墨麒麟冷笑，巨爪一揮，虛空頓時扭曲成無數鏡面，每一面鏡子裡，都映照著獨尊無敗此刻的身影，神態、氣息、心跳，甚至念頭，一絲不落。
“你的念頭逃不過我等。”
另一頭青鱗老祖聲音沙啞，“你想往金行遁，對嗎？可惜，金行節點已被我們以麒麟血封死。”
獨尊無敗瞳孔驟縮。
他確實方才心念電轉，打算借金行尖銳之屬性撕開一條生路。
可對方竟連他瞬息萬變的念頭都能讀取，提前封死，這已不是圍殺，而是貓戲老鼠。
轟隆！
五行困陣悍然發動，五色光華自大地衝天而起，金木水火土五種大道之力交織成牢籠，將整片斷崖死死罩住。
陣內時間被拉長百倍，空間被壓縮成薄紙，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搬動一座星辰。
獨尊無敗仰天長笑，笑聲卻帶著說不出的蒼涼。
“看來今日，真的要折在這裡了。”
他抬手，掌心浮現一柄殘破的青銅短劍，正是昔年他以無上殺道斬盡洪荒萬族時所用之兵。
此刻劍身裂紋密佈，劍靈早已湮滅，可他依舊將它橫在頸側，眸中殺意如沸。
“要我獨尊無敗的命……可以。
但至少，要讓你們祥瑞界再斷三條祖脈！”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化作一道刺目白芒，逆著五行困陣的碾壓之力，悍不畏死地朝墨麒麟衝去。
與此同時，隱界混沌珠內。
嫦娥仙子盤坐在廣寒月桂之下，周身道韻流轉，已是真正的混元大羅金仙。
她睜開眼的那一刻，月桂樹萬年才開一次的花，竟同時綻放，香氣瀰漫整座隱界。
姜妄站在不遠處，負手而立，目光復雜。
“恭喜嫦娥道友，以力證道，自此超脫生死輪迴。”
嫦娥起身，長髮如瀑，廣袖輕拂，聲音卻帶著久違的柔軟：“姜道友大恩，嫦娥永世難忘。
只是……我心底那一縷因果未了，終究要出去走一趟。”
姜妄沉默片刻，終是嘆息：“后羿道友魂飛魄散，殘魂散落無盡時空，要在洪荒億萬生靈中找到轉世之身，比大海撈針還難千倍萬倍。
你如今雖證混元，可若強行逆轉因果，也會遭受反噬。” 嫦娥垂眸，指尖輕輕捻住一瓣落花，聲音輕得像風：“我知道。
可若我不去找，便連那一成希望都沒有了。
我已等了太久，太久……”
她抬眼，眼底是掩不住的執念：“便是魂飛魄散，我也要再見他一面。”
姜妄心頭一震。
他忽然想起地球的父母，想起那顆藍色星球上未曾說出口的再見，想起自己被系統帶走時，母親在雨夜裡追著車喊他小名的聲音。
那一刻，他像是被甚麼狠狠刺了一下。
“好。”
他聲音低啞，卻無比堅定，“日後我若能掌鴻蒙、掌因果，必親手為你撕開輪迴長河，助你尋他。”
嫦娥深深看他一眼，屈膝行禮：“那便……後會，有期。”
她身影化作一輪皎潔明月，緩緩升起，最終沒入混沌珠外的虛空，只留下一片月桂花瓣，落在姜妄掌心。
姜妄握緊花瓣，抬頭望向隱界最高處的因果長河虛影。
那條河流由無數光點組成，每一個光點都是一段因果、一個眾生、一個故事。
他忽然盤膝坐下，神識沉入眉心，朝那個永遠冷冰冰的系統問道：
“系統……我能回去嗎？回到地球，回到爸媽身邊。”
【可以。
】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像一團火，瞬間點燃了他早已冷卻的胸腔。
姜妄眼眶發紅，聲音發顫：“那……要怎麼回去？”
【宿主許可權不足，無法告知。
】
果然。
他苦笑，卻沒有失望，反而前所未有的燃起鬥志。
“沒關係……我遲早會知道的。
我會一步一步，登頂鴻蒙，掌執因果，執掌輪迴……到那時，我要讓地球成為三千界外唯一不受輪迴管轄的淨土！我要讓我爸媽長生不老！我要讓他們再也不用經歷生離死別！”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一招，那條因果長河虛影轟然墜下，化作億萬因果光點，環繞在他周身。
“從今天起，我要修因果大道。”
西梁女國，皇宮深處。
燭火搖曳，龍涎香嫋嫋。
唐三藏被兩個宮女半拖半抱，推進了女王寢宮的大門。
他如今丹田空空，大羅金仙的修為被腹中胎兒吸噬得乾乾淨淨，連一個普通的凡夫都不如。
殿門在身後重重合上。
女王著一襲絳紅紗衣，斜倚在鳳凰榻，髮髻高挽，眉目如畫，唇角含笑，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她指尖輕抬，一個分身便從她體內走出，那分身與她長得一模一樣，只是眼底多了一絲戲謔。
分身款款走到唐三藏面前，伸手挑起他的下巴，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聖僧，一路西行，吃了這麼多苦，今夜……便讓本王好好疼你。”
唐三藏猛地後退，卻因雙腿發軟，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的僧袍早已在之前的磨難中破爛不堪，此刻衣襟半敞，露出蒼白的胸膛，鎖骨處還有被蠍子精留下的毒痕。
他抬頭看向女王，眼底是掩不住的驚恐與崩潰。
“不……不要過來！貧僧……貧僧是出家人……”
女王輕笑，分身卻已欺身而上，纖手輕輕一扯，他的僧袍徹底碎裂，露出精瘦卻佈滿傷痕的身軀。
“出家人又如何？”
女王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魅惑，“你那徒弟孫悟空能破色戒，你唐僧……便破不得嗎？”
唐三藏腦中轟然一響。
他想起一路上那些被孫悟空戲弄、被豬八戒調笑的女子，想起女兒國河邊喝下的子母河水，想起腹中那個正在瘋狂吞噬他修為的胎兒，想起自己從東土大唐到西天雷音寺，十幾萬裡的取經路，九九八十一難，換來的卻是修為盡失、即將被強行玷汙的結局。
他忽然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他猛地撲向旁邊的案几，抓起一把匕首，便要往自己心口扎去。
可他如今連凡人的力氣都沒有，那匕首被女王一個眼神震飛，分身已將他死死按在榻上。
“聖僧，你逃不掉的。”
分身在他耳邊輕聲呢喃，“你本尊在這兒，你的魂在這兒，你的劫……也在這兒。”
唐三藏閉上眼，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浸溼了錦被。
他想起玉華城外悟空被壓在山下時那絕望的嘶吼，想起流沙河悟能眼底的愧疚，想起高老莊悟淨跪地求他收留的卑微……
他忽然覺得好累，好累。
“罷了……罷了……”
他不再掙扎，任由分身褪去他最後一件衣衫，任由女王朱唇落在他鎖骨，任由那帶著龍涎香氣息的呼吸噴薄在他耳側。
燭火晃動，映出榻上交迭的影子。
而他心中，最後一絲清明，也在這一刻，徹底沉淪。
祥瑞界，五行困陣中央。
獨尊無敗一身白衣已被鮮血染成赤紅，左臂齊肩而斷，胸口被麒麟爪撕裂，五臟六腑幾乎移位。
可他依舊在笑，笑得張狂而決絕。
“你們……殺不了我。”
他忽然張口，吐出一團幽藍火焰，那是他的本命真靈之火！
墨麒麟大驚失色：“住手！你瘋了！真靈自爆，你會徹底煙消雲散！”
“那又如何？”
獨尊無敗抬頭，眸中殺意如實質，“我獨尊無敗，生平無敵，縱死……也要拉你們一起下地獄！”
轟！！！
整座五行困陣在幽藍火焰中寸寸崩塌，九尊麒麟老祖同時喋血倒飛，祥瑞界百萬裡河山，在這一刻化為飛灰。
而獨尊無敗的身影，也在爆炸中心，化作漫天光雨，緩緩消散。
只留下一道縹緲的聲音，迴盪在天地間：
“若有來日……我必屠盡爾等滿族！”
隱界混沌珠內。
姜妄睜開眼，周身因果光點已盡數沒入他體內，他的瞳孔深處，出現了一道極細的金線，那是因果大道的第一道紋路。
他握緊手中的月桂花瓣，低聲道：
“嫦娥，獨尊無敗，唐僧……你們各自的劫，我都看見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