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尊洪荒……你!”
鴻鈞聲音顫抖,眼中終於露出驚懼之色。
那身影回頭,對他淡淡一笑,聲音宏大,如洪鐘大呂:“鴻鈞,你太慢了,也太懦弱了。
既不願殺姜妄,又不敢毀西行,那便讓我來。”
“你瘋了!你若出手,人族三位聖人……”
“他們攔得住我麼?”
那身影嗤笑一聲,身形一閃,已徹底沒入祥瑞渾沌界深處,“你慢慢玩你的復仇遊戲,我要去取屬於我的東西了。”
鴻鈞站在原地,臉色蒼白如紙。
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都沒真正掌控過那股“獨尊洪荒”
的執念。
……
隱界。
姜妄閉上眼,神識沉入系統空間。
光幕跳躍,冰冷的數字映入眼簾。
經驗值:20億。
這是他兌換紫霄宮時,系統一次性獎勵的鉅額經驗。
原本他是想留著衝擊混元境的,可如今看來,混元遙遙無期,先活下來再說。
“系統,開啟《九轉靈寶錄》。”
嗡。
一本古樸的玉冊浮現,冊頁翻動,第六轉的修煉之法緩緩展開。
“第六轉……肉身證道,鑄就先天至寶之軀,可硬抗百道以內大道滅神雷……”
姜妄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卻堅定:“兌換。”
“叮,消耗11億經驗值,《九轉靈寶錄》第六轉修煉成功。”
轟!
剎那間,他的肉身開始瘋狂蛻變。
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條經脈,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塑。
面板之下,有金色的符文若隱若現,那是靈寶道紋,是先天至寶才有的標誌。
他的心臟跳動聲如混沌鐘鳴,血液流淌聲如開天闢地之音。
隱界的虛空都在震顫。
三年。
整整三年的閉關,姜妄的肉身終於徹底穩固。
他緩緩睜眼,眼底閃過一抹金色神芒,抬手輕輕一握。
咔嚓!
虛空直接被捏碎。
“先天至寶之軀……成了。”
姜妄低語,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他站起身,衣袍獵獵,目光落在那依舊佈滿裂痕的吞天葫蘆上。
“百萬年是吧?”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葫蘆表面,一滴精血滲出,融入裂痕之中。
“百萬年就百萬年,我等得起。”
“可你鴻鈞……等不起。”
……
系統空間。
剩餘經驗值:9億。
姜妄目光平靜,抬手一招,三件至寶憑空浮現。
太極圖,盤古幡,混沌鍾。
三件先天至寶,曾經的鴻鈞三寶,如今盡在他手。
“系統,以這三寶為材,合成開天斧。”
“叮,檢測到三件先天至寶品質極高,合成開天斧成功率87%,是否確認?”
“確認。”
嗡!
三件至寶同時震動,開始緩緩融為一體。
太極圖化作斧背,盤古幡化作斧刃,混沌鍾化作斧柄。
無盡的開天之氣在系統空間中湧動,彷彿要重現盤古開天的那一幕。
姜妄盤膝而坐,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三年,又是三年。
當最後一縷靈光融入斧身,一柄通體混沌色、斧刃卻流轉著開天神光的巨斧,終於緩緩成型。
開天斧。
曾經盤古大神開天闢地的神兵,如今重現於世。
姜妄伸出手,握住斧柄。
沉重。
卻又恰到好處。
他緩緩站起身,斧刃輕揮。
無聲無息,隱界的結界被劈開一道萬丈裂縫,裂縫之外,是無盡的混沌氣流。
姜妄看著那裂縫,眼中終於浮現出一抹真正的笑意。
“鴻鈞,你不是想看我人族慢慢死去麼?”
“那就看看,到底是誰先死。”
他反手一斧,將裂縫重新合攏。
然後轉身,走向吞天葫蘆。
百萬年的煉化,從今日開始。
而鴻鈞的末日,也從今日開始。
姜妄盤膝坐在混沌未散的虛空之中,四周唯有淡淡的青色氣流緩緩旋轉,像一縷縷不肯離去的嘆息。
他掌心託著那柄新得的開天斧,斧刃只餘一道極細極細的冷光,彷彿連光線落在上面都會被劈成兩半。
他伸出左手食指,輕輕在那刃口上劃了一下。
嘶。
指尖頓時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金色的血液剛滲出一滴,便被斧刃上殘留的開天意韻直接蒸發,連半點腥氣都未曾留下。
“好斧!”
姜妄低笑一聲,聲音裡帶著久違的雀躍。
他這一具肉身,自從煉成“玄黃不滅體”
之後,便再無任何先天至寶能在其身上留痕。
哪怕東皇太一親自執東皇鍾砸他,也只能震得他氣血翻湧,休想破防。 可如今,這柄看似樸實無華的開天斧,竟能輕而易舉地割開他的皮肉。
“太極圖可鎮壓萬物,卻鎮不住我;天地玄黃玲瓏寶塔可立於頭頂功德不侵,卻護不住我一斧;就連盤古幡……怕是也得退避三舍。”
姜妄眯起眼,眸底深處有兩道幽暗的金燈一閃而滅,“若真叫我拿著此斧殺去三十三外,怕是連那幾位都得掂量掂量。”
念頭一起,混沌之中隱隱有風雷之聲炸響,彷彿天地也在回應他的妄念。
姜妄心頭猛地一跳,面上卻浮出慣常的懶散笑意,輕輕搖了搖頭。
“想甚麼呢。”
他自嘲地低笑一聲,把開天斧橫放在膝上,指尖在斧背上輕輕敲擊,發出極輕的“叮叮”
聲,像在敲一扇塵封已久的門。
“玄黃界那位龍族老祖,還不知活了多少個量劫,隨便吐口氣都能壓死我這點微末道行。
便是我如今肉身無敵、持斧開天,又怎敢真去三十三外撒野?再說了……”
他抬眼望向無盡虛空深處,那裡有一道極淡的金光若隱若現,正是西遊氣運鎖鏈的投影,“我姜某人修的可是苟道,穩一點,慢一點,才是正理。
急甚麼?西遊不啟,洪荒不散,我便可一直苟在這量劫的夾縫裡,慢慢熬死那幾位。”
想到此處,他忍不住又笑出聲,笑聲在混沌中盪開,驚起幾縷灰色的氣流,像受驚的游魚。
“可憐我那便宜師侄唐三藏,還在西梁女國裡跟那女王周旋呢。
兩月光景,肚子都鼓起來了,竟還沒動凡心……嘖嘖,定力倒是不錯。”
姜妄搖搖頭,語氣裡滿是調侃,“若換了是我,早把那女王打入冷宮,自己去做皇帝了。”
笑罷,他收斂心神,指尖那道傷口已緩緩癒合,只留下一道極淡的白痕,像雪地裡劃過的一道風。
他將開天斧輕輕一拋,斧身化作一道烏光,縮入眉心祖竅之中,沉沉睡去。
“再等等吧。”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等我把這斧意徹底煉化,等我把洪荒再多熬幾萬年……那時候,再說。”
混沌青氣重新合攏,將他的身影掩去,彷彿甚麼都不曾發生過。
夜色如墨,銅燈裡的火舌一跳一跳,映得滿室朱壁都泛著詭異的紅。
那弧度雖不明顯,卻像一柄鈍刀,日日夜夜割著他的心。
兩個月,整整兩個月。
他每日三次的墮胎藥,一碗未曾落下,可腹中那團東西卻像生了根的毒草,越長越大。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東西偶爾會在他腹內輕輕蠕動一下,像是在回應他的驚懼。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唐三藏雙手合十,聲音乾澀,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本以為自己心如死灰,可真正面對死亡時,才發現求生之念如野火,怎麼也壓不住。
殿門被輕輕推開,西梁女王一身素衣,赤足而入。
她面上帶著慌亂,眼底卻藏著深深的執念。
“御弟……”
她聲音發顫,撲到唐三藏榻前,伸手想去握他的手,卻被他下意識地避開,“你、你要去哪兒?”
唐三藏抬眼看她,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貧僧已決意,今夜自盡。
魔胎若生,必為天下之禍。
貧僧肉身雖汙,卻不能讓這孽障禍害蒼生。”
女王身子一晃,幾乎站立不住。
她死死抓住唐三藏的僧袍下襬,眼淚撲簌簌落下:“不!藥效未到!你再等等!再等等好不好?朕這就治那些御醫的罪!是他們害了你!”
她轉身便要傳旨問罪,卻聽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老御醫被侍衛推搡著進來,撲通跪倒,額頭磕得青紫。
“陛下!陛下饒命!”
老御醫顫聲道,“墮胎湯之所以無效,皆因……皆因主藥‘萬年麝香’世間難尋!臣等情急之下,只能以三百年靈麝之香替代……劑量雖足,卻終究差了火候!”
殿內霎時死寂。
唐三藏原本垂下的眼睫猛地一顫,緩緩抬頭:“萬年……麝香?”
老御醫連連磕頭:“正是!唯有萬年之上,麝中香魂才凝成實質,可破一切胎障!若能尋得此物,三日內便可藥到胎除!”
女王幾乎是尖叫著撲過去揪住老御醫的衣領:“你怎不早說?!”
老御醫哭喪著臉:“陛下……萬年麝香,上一次現世已是十萬年前……如今四海八荒,哪裡還找得到……”
唐三藏聽著聽著,雙手竟慢慢鬆開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指尖輕輕覆上去,聲音輕得像嘆息:“原來……還有一線生機。”
女王猛地轉身,淚眼婆娑地望著他:“御弟!你聽到了嗎?還有救!只要找到萬年麝香,你就不必死!你、我、我們的孩子……我們都可以活下去!”
唐三藏沉默良久,良久,終於緩緩闔上眼,聲音低啞卻堅定:“悟空。”
殿外金光一閃,孫悟空翻著跟頭落進來,手裡還捏著半截桃核,見師父神色不對,忙丟了桃核,上前跪下:“師父,您叫俺老孫?”
唐三藏睜開眼,目光裡帶著久違的波瀾:“悟空,為師命你即刻動身,前往東勝神州,尋萬年麝香。
一日不得,便一日不歸。”
孫悟空撓撓腮,眼神在師父隆起的腹部和女王梨花帶雨的臉上轉了一圈,心裡暗罵一句“又來”,面上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得嘞!師父放心,俺老孫翻遍四海八荒,也得給您把那香找來!”
說罷,他一個筋斗消失在夜空,只留下一道金色的尾焰,像劃破黑幕的流星。
東勝神州上空,孫悟空駕著筋斗雲一路向東,耳邊風聲呼嘯,心裡卻越發犯嘀咕。
“奇怪……俺老孫當年大鬧天宮時,這東勝神州好歹還有幾座仙山,幾處洞天,怎麼如今……”
他低頭一看,瞳孔驟然一縮。
下方大地,滿目瘡痍。
曾經巍峨的靈山,早已塌陷成巨大的天坑,坑底黑氣翻滾,隱隱有怨魂嘶吼之聲傳來;傲來國故地,只剩一片焦黑的荒灘,海水都變成了暗紅之色;就連花果山……花果山!
孫悟空猛地俯衝下去,雙腳踏在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山巔,腳下碎石咯吱作響,滿目盡是斷壁殘垣。
水簾洞三個大字早已被某種巨力削去,只剩半截“水”
字歪斜地掛在石壁上,像一滴將墜未墜的血淚。
他火眼金睛掃過四野,卻連半個小猴子的影子都沒瞧見。
整個東勝神州,仙家絕跡,妖氣全無,只剩死寂。
孫悟空攥緊金箍棒,棒身嗡嗡顫鳴,像在回應主人的憤怒與茫然。
萬年麝香……到底還在不在?
夜風吹過,捲起一片枯葉,掠過他腳邊,飄向無盡的黑暗。
姜妄盤膝坐在混沌未開的虛空深處,周身三千大道法則如絲如縷纏繞,卻又被他輕輕一抖,便盡數散去,彷彿那些至高無上的規則在他面前不過是可以隨意裁剪的布匹。
他掌心託著那柄開天斧,斧刃上流轉的混沌氣息濃郁得幾乎化作實質,一縷極細的鋒芒不經意間掠過他的指尖。
嗤。
沒有疼痛,只有一種極輕極輕的涼意,像是一片雪花落在面板上,又瞬間消融。
可下一瞬,那道幾乎看不見的傷口處,一滴金紅色的血珠緩緩滲出,懸在半空,竟久久不落。
那血珠之中隱有龍吟鳳哭、仙魔同泣的異象,稍一閃爍,便有無數大道碎片在其中生滅。
姜妄垂眸看著那滴血,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
“連我這具肉身都擋不住麼……”
他如今的肉身,早已超脫了先天至寶的範疇,洪荒億萬生靈之中,能傷他者屈指可數,而能讓他流血的,幾乎不存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