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赤足踏在冰冷的青石地上,鳳凰真火在腳底燃燒,卻不傷分毫。
“有趣。”
窗外,一頭青鸞振翅長鳴,聲音穿雲裂石。
姜妄抬手,輕輕一撫鸞羽,聲音低沉而愉悅:
“走,去西梁女國。”
“本座倒要看看,這一次……誰敢讓取經隊伍……輕易過境。”
姜妄盤膝坐在雲床之上,眼前懸浮著一面幽藍光幕,三個血紅大字的選項正一字排開,散發著詭異的妖冶光芒。
【選項一:令唐三藏於子母河中誤飲墮胎藥,導致其連墮三十六胎,每墮一胎,西遊延誤一年。
完成獎勵:神秘石板(疑似女媧補天殘片)】
【選項二:暗中以春藥迷亂唐三藏與豬八戒,使其行房七七四十九日,孕成雙生妖胎,胎兒需百年方能出生。
完成獎勵:先天至寶·龍鱗甲(防禦無尚,可擋仙王一擊)】
【選項三:往落胎泉中投入“延胎安產丹”,令唐三藏孕期延長三十載,期間任何打胎手段皆無效,且胎兒越掙扎越穩固。
完成獎勵:混元靈晶一枚(可將煉器技藝直升大羅級)】
姜妄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眸中閃過一抹玩味的惡趣味。
第一條太血腥,三十六胎連墮,血流成河,雖能噁心到唐三藏那禿驢吐血三升,卻也容易被觀音那菩薩察覺,強行護住胎兒,反而壞事。
第二條更下作,逼那禿驢和呆子行那苟且之事,畫面太美,姜妄自問還沒那麼重的口味,且百年時間太長,變數太多。
唯有第三條,既陰毒又優雅,三十年不能打胎,胎兒越掙扎越穩當,唐三藏那張永遠悲天憫人的臉,怕是要在每日照鏡時都裂出新高度。
“就你了。”
他唇角微勾,掌心已多出一隻碧玉小瓶,瓶中三粒龍眼大小的丹藥散發著淡淡腥甜,“延胎安產丹,入口即化,無色無味,專克一切落胎手段……妙極。”
夜色如墨,解陽山聚仙庵寂靜無聲。
姜妄身化一縷幽風,掠過庵前石階,穿過供奉送子觀音的偏殿,直抵後山。
那口落胎泉被一座八角石亭護住,泉水清冽,隱有靈氣氤氳,常人見了只覺聖潔,唯有姜妄嗅到其中一絲若有若無的陰煞之氣。
他掀開瓶塞,指尖輕彈,三粒丹藥化作三道流光,沒入泉眼。
“噠。”
沒有水花,沒有異響,連月光照在水面都看不出半點異常。
丹藥入水即化,與泉水徹底融為一體,自此之後,凡飲此水者,胎氣不墮,反倒萬分穩固,孕期最短三十年起步。
姜妄拍了拍手,衣袂無風自揚,眨眼已消失在夜色深處,只留下一聲極輕的嘆息散在風裡。
“唐僧啊唐僧,貧僧這回可真是為你好……”
另一邊,普陀山落伽寺的客房裡,燭火搖曳。
豬八戒捂著肚子在床板上打滾,疼得滿頭大汗,聲音都帶了哭腔:“師兄……我……我肚子又疼了!怕是要生了!快……快去找個穩婆來!”
孫悟空站在門口,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呆子你急甚麼,才七個月,能生出甚麼來?師父,你說是不是?”
唐三藏坐在床沿,雙手迭在膝上,臉色白得嚇人,唇角卻硬扯著一絲笑,那笑怎麼看怎麼比哭還難看:“八戒莫慌,為師……為師這就為你想辦法。”
他聲音輕得像在唸經,可手指卻在袖中微微發抖。
豬八戒疼得滿地滾,哪裡顧得上看師父臉色,只一個勁嚎:“師父救我!我要死了!這肚子裡的東西在咬我!”
唐三藏深吸一口氣,忽然站起身,走到八戒跟前,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八戒別動,師父幫你把胎氣散了便是。”
話音未落,他抬腳就是狠狠一踹,正中豬八戒鼓脹的肚皮!
“砰!”
八戒整個人被踹得撞到牆上,疼得眼淚鼻涕齊飛:“師父……你幹啥呀!”
唐三藏垂眸,一臉歉然:“哎呀,失手了,為師本想踹你肚子上那妖胎,誰知……唉,八戒你莫怪。”
豬八戒疼得說不出話,只哽哩咩嗚地抱著肚子哭。
這時,門“吱呀”
一聲被推開,一位白髮蒼蒼的穩婆拄著柺杖顫巍巍走進來,正是本地村裡請來的產婆老嫗。
她一眼掃到豬八戒那比懷胎十月還大的肚子,又看看唐三藏那張悲憫卻隱隱扭曲的臉,頓時嚇得柺杖一抖:“哎喲我的菩薩,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唐三藏合掌,聲音慈悲:“婆婆救命,我這徒兒不知被何方妖邪所害,誤飲子母河水,懷了妖胎,如今腹痛難忍,求婆婆施救。”
老嫗嚥了口唾沫,壯著膽子湊近看了看,伸出一根乾瘦的手指按在八戒肚皮上,臉色頓時大變:“這……這胎氣散了一半!卻又被強行打散,胎氣一分為二,如今肚子裡……怕是有兩個了!”
豬八戒一聽,嚇得魂飛魄散:“兩個?!我不要生兩個啊!”
果然,話音剛落,他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次鼓脹,原本圓滾滾的一個肉團,硬生生分裂成兩個,左邊一個右邊一個,在肚皮下翻滾推擠,像是要把皮撐破。
唐三藏眼角抽了抽,聲音卻越發溫柔:“婆婆,可有藥能打下來?”
老嫗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這孩子已有七個月靈性,你們若強行用藥,非但打不下來,反倒會讓胎兒再分!一變二,二變四,四變八……到最後,怕是要生出一窩!”
唐三藏臉色青了青,強笑道:“那……可有別的法子?”
老嫗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有了!解陽山有落胎泉,泉水乃天地靈脈孕育,專解子母河孕症!只要喝上一口,保準藥到胎除!”
豬八戒一聽有了救星,立馬從床上爬起來,抱著肚子嚎:“大師兄!快去打水!快去啊!”
孫悟空皺眉:“解陽山?那不是紅孩兒他爹如意真仙的地盤?俺老孫當年一棍子打死他兒子,他怕是正恨俺恨得牙癢癢……”
唐三藏雙手合十,眼眶微紅:“悟空,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孫悟空咬了咬牙,金箍棒一抖:“得嘞!師父你等著,俺老孫這就去去就回!”
雲層翻滾,金光一閃,孫悟空已沒了蹤影。
解陽山聚仙庵。
如意真仙正坐在八角石亭裡飲茶,忽覺一股浩蕩妖風壓頂,抬頭一看,頓時茶杯落地。
“孫!悟!空!”
孫悟空一棍子砸碎石亭欄杆,棒風捲得落胎泉水花四濺:“牛鼻子!俺老孫來借點水!”
如意真仙氣得鬍子亂顫:“你當年打死我兒,今日還敢上門撒野!”
他祭出一柄青鋒劍,劍光如匹練,直取悟空咽喉。
可惜,差距太大。
孫悟空連金箍棒都沒用,只一根手指點出,就將那劍光按得粉碎,反手一掌扇得如意真仙原地轉了三個圈,牙都飛了兩顆。
“哎呀,讓讓你,讓讓你。”
悟空笑眯眯地拱手,“俺老孫今日不打你,只借水。”
如意真仙捂著臉,眼中怨毒幾乎化作實質,趁悟空彎腰打水之際,忽然祭出一枚暗青色雷珠,狠狠砸向悟空後腦!
“去死吧!” 雷珠炸裂,陰煞之氣沖天!
孫悟空頭都沒回,口中輕輕一念:“玉清神雷,聽我號令。”
“轟!”
一道紫金色雷霆自九霄直劈而下,正中如意真仙天靈蓋!
“啊”
牛鼻子慘叫一聲,頭髮根根倒豎,渾身焦黑,撲通一聲栽進落胎泉裡,抽搐幾下就不動了。
悟空拎起水葫蘆,晃了晃,滿意地打了個響指:“多謝款待。”
落伽寺客房。
豬八戒和唐三藏一人一碗,咕咚咕咚喝得精光。
起初,兩人同時鬆了口氣。
八戒摸著肚子:“咦?好像不長了!甚至……好像還癟下去一點?”
唐三藏也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唇角難得露出一絲真心的笑:“阿彌陀佛,看來此水果真靈驗。”
孫悟空抱著胳膊靠在門框,哼了一聲:“那牛鼻子被俺老孫劈了個半死,短時間內怕是爬不起來,師父你們安心。”
一炷香時間過去。
兩人笑容漸漸僵住。
豬八戒:“怎麼……怎麼一點要落的跡象都沒有?”
唐三藏按著肚子,額頭滲出冷汗:“再等等,再等等……”
直到天色徹底黑下來,燭火燃盡,月上中天,兩人的肚子非但沒有落,反而越發沉甸甸,胎兒在裡面安安靜靜,像是在說:我很好,很穩,謝謝關心。
次日清晨,陽光灑進窗欞。
豬八戒的肚子比昨天又大了一圈。
唐三藏的僧袍也重新繃緊,腹部曲線圓潤得像個熟透的蜜瓜。
第三天,情況依舊。
第四天……
孫悟空終於坐不住了。
他一個筋斗翻到附近村舍,抓了三隻老母雞,又隨便找了五個正在井邊打水的村姑,變出一桶子母河水,強行灌下去。
不到半個時辰,五個村姑和三隻母雞同時捂著肚子哀嚎:“哎喲我懷孕了!”
孫悟空又飛回解陽山,從落胎泉打了滿滿一桶水,挨個給她們灌。
然後……
然後她們的肚子更大了。
母雞下蛋的頻率都變高了,一天能下八個。
孫悟空抱著胳膊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八個大肚子村姑和三隻挺著肚子的老母雞,沉默良久,緩緩轉頭,看向一臉惶恐的唐三藏和豬八戒。
他金箍棒往地上一杵,聲音低沉得嚇人。
“師父,呆子。”
“落胎泉……被人做了手腳。”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心跳。
唐三藏的指尖在佛珠上越收越緊,咔啦一聲,最中間那顆佛珠被他生生捏碎。
豬八戒抱著肚子癱坐在地,聲音發抖:“那……那俺們豈不是……要生三十年?!”
三十年。
一萬多個日日夜夜。
每天起床第一眼看見自己隆起的肚子,每天照鏡子看見自己越發慈母般的臉……
唐三藏閉上眼,睫毛抖得厲害,良久,才輕輕吐出一句話,聲音輕得像嘆息。
“阿彌陀佛……”
“貧僧……罪過。”
西梁女國的風塵撲面而來,卻帶著異樣的甜膩,彷彿連空氣裡都浸了脂粉。
驛館的簷角掛著紅燈,燈影搖曳,映得唐三藏的面色愈發蒼白。
他坐在廊下石階上,雙手按在隆起的腹部,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那裡面有一個東西,像一枚頑石,死死卡在他血肉深處,任憑他如何折騰也不肯離去。
這些月,他幾乎把自己逼到了瘋魔的邊緣。
先是用金箍棒砸自己的肚子,一下又一下,骨裂聲與血肉碎裂聲交織,孫悟空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硬是沒敢攔,只遠遠喊了一句“師父你輕點”。
可下一息,大羅金仙的修為便將碎裂的臟腑重新長好,連皮肉都不留疤。
胎氣紋絲不動,像嘲笑。
後來他又偷偷找來墮胎藥,一把一把往嘴裡塞,苦得舌根發麻,仍是無用。
麝香薰得他咳出血來,照樣無用。
他甚至以大悲咒逆轉神力,震碎自己的五臟六腑,疼得昏死過去三次,醒來時腹中那團東西卻穩穩當當,連胎動都比昨日更歡實。
最瘋魔的一次,是在子母河邊。
他提著戒刀,一刀一刀往自己腹上劃,血流了一地,沙僧哭著跪下抱住他的腿,豬八戒嚇得連滾帶爬去喊人家裡借針線,說要給師父縫肚子。
刀尖都快碰到那團胎氣了,他卻忽然停住手,刀“噹啷”
一聲掉在地上。
他發現自己下不了手,不是怕死,是怕那團東西隨他一起死。
萬一它真是天命所鐘的劫數,他殺了它,取經之路便徹底斷了。
於是他坐在河邊哭了,像個凡人婦人一樣抱著肚子哭,哭到嗓子出血,哭到西梁女國的女兵遠遠圍了一圈,都不敢上前勸。
孫悟空終於忍不住了。
那日黃昏,他翻著筋斗雲直奔東勝神州,落在灌江口二郎神廟前,劈頭就喊:“楊戩!俺老孫有事求你!”
廟裡香火正旺,楊戩一身銀甲,手持三尖兩刃刀,正接受百姓跪拜,聽見這嗓子,眉頭一皺,揮手令香客退下,才慢悠悠踱出來:“猴子,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又惹了甚麼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