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器?”
敖鐵打了個哈欠,露出一口森白利齒,“我當然會,當年東海龍宮的鎮宮之寶‘覆海叉’,有一半禁制就是我親手刻的。”
姜妄眼睛一亮。
敖鐵卻伸出三根手指,慢吞吞地晃了晃:“不過,一件後天至寶,哪怕只是下品,沒有個千年時光,也休想成器。
成功率?十分之一就不錯了。”
千年一件,十分之一成功率。
姜妄在心裡迅速算了一筆,五千五百件,哪怕全按下品算,也需要五千五百萬年。
若算上失敗的損耗,搞不好要十億年起步。
他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像是被海風吹散的煙霧。
敖鐵看他神色,難得好心安慰了一句:“其實也不算慢了,放在洪荒年代,很多老怪物閉關一次就是幾個量劫,哪像你,恨不得一夜之間成聖。”
姜妄沒說話,只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良久,輕輕吐出一口氣。
“教我。”
敖鐵愣了愣:“你真傳?”
姜妄點頭。
敖鐵撓了撓龍角,忽然笑起來,笑得肩膀直抖:“行啊,真傳一脈的道侶提要求,我哪敢不從?不過我提前說好,煉器一道,最是燒錢燒時間燒心血,你這性子……嘖,怕是要吃大虧。”
姜妄卻已經閉上眼,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直接傳我最頂尖的那一套,別藏私。”
敖鐵咂咂嘴,終究沒再勸,只是抬手一點,一道青金色的光華沒入姜妄眉心。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隨之響起。
檢測到宿主接受《東海真龍煉器全傳》(完整版),是否消耗500萬經驗值直接參悟圓滿?
姜妄幾乎是立刻選擇了“是”。
轟!
無數煉器真解、禁制紋路、靈焰口訣、靈材特性、爐鼎祭煉之法……如同決堤洪水般灌入識海,又在系統詭異的力量下,被強行梳理、推演、融會貫通,只一瞬,便盡數烙印在靈魂深處,化作本能。
姜妄睜開眼,指尖憑空燃起一朵細若遊絲的碧青色龍炎,火焰中央,一枚玄鐵精悄無聲息地融化,化作銀亮液珠,懸浮在半空,沒有一絲煙氣逸散。
敖鐵看得目瞪口呆。
“……你這也太離譜了。”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我當年學到這一步,用了整整三萬年。”
姜妄卻皺起眉。
他已經發現問題所在。
系統賦與的,是敖鐵目前境界能達到的最高成就,準聖中期的龍族煉器真傳。
成功率,依然是那可憐的十分之一。
他親手試著祭煉了一枚最簡單的“玄水珠”,選的都是最頂級的靈材,爐鼎用的是敖鐵珍藏的“龍淵爐”,火焰是東海真龍炎,禁制紋路一絲不差地照著真傳來過三千六百遍。
結果依舊在一瞬之間崩解,化作漫天鐵屑。
系統提示:煉器失敗,無經驗值返還。
姜妄沉默片刻,忽然問:“煉器術還能再往上提升嗎?”
系統罕見地給出了明確答案。
煉器術等級可透過混元靈晶(小)提升,每次提升成功率約3%-5%,上限未知。
亦可透過本源靈晶直接拔高至對應境界,成功率隨宿主道行水漲船高。
姜妄閉了閉眼。
混元靈晶,他現在連一顆小的都沒有。
本源靈晶,更是隻在屬性面板裡見過名字,從未真正擁有。
煉器這條路,算是暫時堵死了。
竹林外,海鷗低鳴,日光穿過竹葉,在青玉蒲團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姜妄卻像是沒看見,只低頭看著自己的屬性面板,目光落在最下方那行嶄新的淡紫色文字上,久久沒有挪開。
空間類本源道術·大虛空術(初成)
那是他在吞天葫蘆晉升為混沌靈寶的瞬間,系統賞賜的補償。
此刻再看,卻像是第一次看見。
術成之日,可斬混沌靈寶,可殺聻靈,可破混沌空間層。
消耗:單次催動需耗費宿主當前全部法力九成以上,並陷入七日虛弱。
姜妄緩緩吐出一口氣,指尖輕觸那行字,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他忽然笑了。
笑得極輕,卻帶著一種近乎饜足的愜意。
煉器不成又如何?他還有大虛空術。
他站起身,負手走向竹林盡頭那片空曠的礁石灘,紫袍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敖鐵在後面喊他:“喂,你幹嘛去?”
姜妄頭也沒回,聲音卻帶著笑意散在風裡:
“去試試新玩具。”
礁石灘上空無一人,只有浪濤拍岸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是洪荒的心跳。
姜妄抬手,掌心浮現出一枚巴掌大的青皮葫蘆,葫蘆口微微張開,內裡漆黑如墨,卻又深不見底。
吞界葫蘆。
他輕聲呢喃:“吞。”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毀天滅地的威壓。
只一瞬,天地彷彿缺失了一角。
二十二層天,最靠近地仙界的幾片破碎大陸,連同其上殘存的宮殿、靈脈、禁制、甚至還未來得及逃走的零星仙人,盡數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牽引,化作長龍,投入那小小的葫蘆口中。
整個過程安靜得詭異,連海面都沒有泛起半點漣漪。
唯有系統提示音在姜妄耳邊輕輕響起:
吞界葫蘆吞噬二十二層天(殘),預計三百年徹底煉化。
煉化完成後,可獲氣運兩萬縷,大道功德一份。
姜妄垂眸看著掌心那枚葫蘆,葫蘆表面浮現出一道細若髮絲的裂紋,又迅速癒合,隱隱有混沌二氣流轉。
三百年後,這件混沌靈寶,將徹底認他為主。
到那時,氣運、大道功德,甚至可能還有二十二層天遺留的某些造化,都將盡數落入他手。
而他要做的,只是等。
等三百年。
比起剛才那動輒以億萬年計的煉器,他幾乎要笑出聲。
三百年,彈指一瞬而已。
海風吹過,紫袍,姜妄忽然抬頭,望向天際盡頭那一片混沌未開的灰濛。
他伸出手指,輕輕虛空一劃。
沒有光芒,沒有雷霆,甚至沒有半點法力波動。
只在那一瞬,天幕像是被無形之刀切開了一道筆直的裂縫,裂縫之內,混沌氣翻湧,隱約可見無數空間碎片如玻璃般嘩啦啦墜落,墜到半空又詭異地靜止,懸浮,像是被時間遺忘。
大虛空術,哪怕只是初成,也已經有了毀天滅地的雛形。
姜妄看著那道裂縫,指尖輕輕一合。 裂縫無聲癒合,彷彿從未存在。
唯有海面下,不知多深處的古老存在,猛地睜開了眼,瞳孔裡倒映出方才那一道轉瞬即逝的虛空裂痕,久久無法平靜。
礁石灘上,姜妄收回了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裡空空蕩蕩,卻又彷彿握住了整個洪荒的脈搏。
煉器不成又如何?殺伐不足又如何?
他有吞界葫蘆,慢火烹天。
他有大虛空術,一擊破界。
三百年後,氣運加身,功德垂青。
再往後……
姜妄抬起頭,目光穿過竹林,穿過東海,穿過地仙界無盡山河,落在那遙不可見的西方極樂。
他輕聲笑了一聲,聲音散在風裡,幾不可聞。
“夠了。”
“這樣,就夠了。”
紫竹林中,海鷗盤旋,日光正好。
一切都安靜而緩慢,像是洪荒最溫柔的一段光陰,特意為他一人停留。
姜妄盤膝坐在那條幽暗的通道之外,青石地面早已被他的衣袍磨出一層淺淺的痕跡。
三月光陰,如水般無聲流逝。
他本以為自己心境早已如古井無波,可這三個月裡,他卻日日夜夜守著那扇緊閉的石門,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玉佩上刻著極細的“妄”
字,是他親手雕的,如今邊緣已被磨得圓潤。
風從通道深處吹來,帶著一絲陰冷的溼意,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卻吹不散他眉心那抹淡淡的焦躁。
他閉上眼,試圖將心神沉入三千大道之中。
道可道,非常道。
他反覆咀嚼這句話,試圖讓自己徹底忘卻時間。
可越是強迫自己忘卻,那石門之後的寂靜便越是像一根細針,緩緩刺進他的心口。
直到這一日,識海之中忽然響起久違的系統冰冷聲線:
【叮,支線任務“唐三藏成為金剛鐲器靈三十年”
已完成。
】
【獎勵發放:先天靈寶升級卡×3,經驗值抽獎機會×1。
】
姜妄猛地睜開眼,眸底閃過一絲怔忡。
三十年?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抬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劃,一道淡金色的光幕浮現,上面清晰顯示著任務進度:已完成100%。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終於從一場漫長的夢中醒來。
他忘了。
他竟然把唐三藏忘了整整三十年。
那人被他親手煉成金剛鐲器靈,三十年來日日夜夜承受五行金之氣的淬鍊,生不如死……而他,卻在這裡枯坐三月,只為了等一個不知何時才會出現的答案。
姜妄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卻比這通道深處的風還要冷。
與此同時,西牛賀洲金兜山後,一處終年不見天日的寒潭忽然沸騰起來。
潭水如被無形巨手攪動,發出低沉的轟鳴。
水面之下,一道金色身影緩緩浮起,初時尚且模糊,似一團流動的金液,漸漸地卻凝出人形。
五官、髮絲、指節……每一寸血肉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塑。
三十年的器靈生涯,讓唐三藏的魂魄早已與金剛鐲徹底融為一體,此刻藉著一粒化靈丹,他終於重獲血肉之軀。
當他徹底睜開眼時,潭水已恢復平靜,月光從頭頂的裂隙灑下,落在他赤裸的肩頭。
那肌膚不再是凡俗的蒼白,而是泛著淡淡的金紋,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金色符文在皮下緩緩流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尖微微用力,便聽見骨骼發出清越的錚鳴之聲。
大羅金仙……他竟在三十年的痛苦淬鍊中,一步登天,達到了大羅金仙之境。
更可怕的是,他體內的五行金之氣已徹底轉化為自身本源,凝成了一尊不壞金身。
唐三藏緩緩起身,潭水自動分開,讓他赤足踏在水面上。
他抬眼望向遠處金兜洞的方向,眸底閃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
三十年,他竟真的熬過來了。
就在此時,寒潭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憤怒至極的龍吟。
一條通體雪白的黃龍猛地破水而出,龍鬚皆張,雙眼赤紅,口中噴出寒氣,竟將方圓數十里的空氣都凍成冰晶。
“大膽賊禿!你敢盜我至寶!”
黃龍的聲音帶著數百年的怨氣與殺意,利爪如五柄神刀,直撲唐三藏天靈蓋。
唐三藏站在水面上,甚至連衣袍都未穿,只抬了抬眼。
那一瞬,他眉心一點金光驟然亮起。
砰!
黃龍的龍爪重重砸在唐三藏頭頂,卻像是撞在了一座不可撼動的神山之上。
不僅未能傷他分毫,反倒將自己五根龍爪震得鮮血淋漓,鱗片翻飛。
黃龍吃痛怒吼,龍尾一擺,捲起萬頃寒潭水浪,化作無數冰槍射向唐三藏。
唐三藏終於動了。
他輕輕側身,動作慢得像是在散步,每一步踏出,腳下潭水便凝出一朵金色蓮花。
那些冰槍還未近身,便在金蓮光芒中寸寸融化,化作漫天水汽。
黃龍見狀徹底瘋狂,龍口一張,吐出一杆銀光閃爍的長槍,直刺唐三藏心口。
唐三藏伸出兩根手指,輕輕一夾。
鐺!
銀槍被夾在指間,再也無法寸進。
槍身劇烈顫抖,發出一聲聲哀鳴。
唐三藏低頭看了看那杆槍,又看了看黃龍,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喜怒:“三百年前,貧僧路過此地,曾與你論道三日。
你當時說,金剛鐲本是你修行所化,願與有緣人結緣。
怎麼,如今卻翻臉不認?”
黃龍龍鬚皆顫,眼中閃過一絲羞怒,卻又驚又懼。
它清楚感覺到,眼前的和尚已非三十年前那個金仙初成的唐僧。
那一身金身,簡直比先天靈寶還要堅硬數倍!
“還我寶物!”
黃龍嘶吼一聲,強行抽槍後退,化作一道白光,狼狽逃向遠處山脈,眨眼便消失無蹤。
寒潭重歸寂靜。
唐三藏低頭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體,輕輕一嘆,指尖金光流轉,一襲嶄新的鎌裟憑空浮現,雪白如初,卻隱隱泛著金屬光澤。
他最後看了一眼寒潭,轉身向金兜洞的方向掠去。
金兜洞前,孫悟空正百無聊賴地用金箍棒在地上畫圈。(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