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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第418章 親耕

2025-05-26 作者:蕭林子

第418章 親耕廣州,二月初六,當粵省各府縣春耕遊神時,粵省朝廷同樣也在舉行春耕禮

朱朗去年正式登極即位,當年朝中便已改元,今年已是永曆二年,亦即一六五一年

今年乃是朱朗即位以後的第一個春耕禮,因此朝中也頗為重視

二月初六一早,朱朗便領著朝中百官,前往城外先農壇祭祀農神,其後又於壇中親自推犁三下,以示親耕田畝,勸課農桑

城郊大禮完成以後,朱朗便領著一眾軍機府臣返回皇宮御苑,開始了真正的親耕

後宮御園,西南角處的土地已然被清理出來,御花園外一眾甲士林立護衛,園中則是站著大量內臣宮女

御花園內外甲士林立宮人在側,朱朗則是領著瞿式耜等一眾朝中大臣,正在田地間插種薯苗

此時在園中親耕的皆是軍機府臣,文臣一邊瞿式耜,呂大器,何吾騶,陳子壯,蘇觀生等閣臣俱在

武臣一側則是焦璉,馬寶,李定國,李過四人,除了李明忠仍在外提督閩省,軍機府一眾文武俱皆到齊

園中的田地早已被翻耕過,種植的薯塊也已由老農育出藤秧,朱朗與瞿式耜等閣臣不過挖出坑洞,把薯塊秧苗種入其中,再覆土埋好而已

只是雖然已有宮人提前做了大量準備,此番耕作仍不輕鬆

御花園中的這塊土地正好一畝,按著農師今年的試驗計劃,這一畝土地將要種上一千五百株秧苗,朱朗加上一眾閣臣正好十人,算下來每人皆要種一百五十株

廣州地處南方,冬春之分實際並不明顯,此時只是二月,若在北方應仍是嚴寒飛雪,但廣州城中卻已是春日和暖

春日陽光明媚,天空高遠,微風吹來有又仍帶著一絲冬日的涼意,此時不冷也不熱,正是一年中天氣最好的時候

此時最適合做的乃是流觴曲水,郊遊踏青,俯查品類之盛,仰觀天地之妙,但此時田地間的一眾閣臣們卻是汗流浹背,早已顧不上甚麼士人風雅

栽種秧藤,挖坑埋土皆需彎著身子,種幾株還好說,一連種上幾十株,任你是如何壯漢也要氣喘吁吁

朱朗此時也是滿頭大汗,但他瞥了一眼旁邊早已是滿頭大汗,髮絲散亂的呂大器何吾騶等閣臣,手中卻是並未停下,而朱朗不停,一眾閣臣自然也不敢停

朱朗將手中最後一株秧苗埋入土中,這才站起身,長長吐出一口氣

一側的李國用見得朱朗起身,也是立即上前,遞上早已準備好的錦帕汗巾

朱朗起身後不久,右側的焦璉馬寶等武臣竟忽然齊齊加速,只比朱朗晚了片刻,幾人幾乎同時完成了手中耕作

朱朗與焦璉李定國等武臣坐在涼亭中歇息,又是過了兩刻鐘以後,瞿式耜等閣臣這才陸陸續續完成了耕作的份額

涼亭之中,一眾原本應該高冠博帶坐於朝中的閣臣們,此時已然風儀全無,所有人皆是拿著錦帕擦著汗水,而年紀最長的何吾騶此時更是臉色發白

一眾閣臣皆是搖搖欲墜的模樣,相比之下旁邊的武臣們便從容許多,臉上頗有些雲淡風輕的味道

朝中這幾支禁軍主帥可不是崇禎朝時的那些武勳二代,焦璉也好李定國也罷,那是真親自領兵,在戰場上衝殺出來的人物

馬寶李定國這些人哪怕披上數十斤重甲,也能在亂軍中衝殺上幾個來回,此時在園中種幾株秧苗自是輕輕鬆鬆

朱朗見得一旁的幾名閣臣氣息稍復,這才開口說道

“今日我等所耕田地不過一畝,若是算下來每人所耕不過一分,幾位閣老感覺如何”

一旁的瞿式耜見得呂大器何吾騶等人沉默不言,於是也只得開口說道

“聖上英武強健,如我大明明日初生,年歲不饒,臣等垂垂老矣”

瞿式耜其實隱隱知道陛下今日這番所為的目的,只是這又不關他的事,他可是站在陛下這邊的,而且還出了大力

陛下要敲打誰自去找正主便是,何苦牽連無辜,把他也抓來此處受苦

朱朗見得身側瞿式耜等人臉上的幽怨之色,卻是哈哈一笑,開口說道

“眾閣老乃我大明樑柱,何故如此暮氣”

“諸位卿家若是尋常百姓,自已是家中老翁可安享天倫,但若為我大明輔臣,則正是年富力強,何以言老”

內閣幾名閣臣,瞿式耜與何吾騶年紀最長,皆已過花甲,剩下的呂大器陳子壯蘇觀生三人卻皆只有五十餘歲

花甲年歲自可稱老,但對中樞輔臣來說,卻當真稱得上是年富力強

朱朗輕笑一聲,也不再為難瞿式耜等人,又是看向右側一眾武臣,開口說道

“幾位卿家剛才有意相讓,讓朕先拔頭籌,卻是害的你等陪朕多曬了一陣太陽”

焦璉等武臣聞言臉上也是神色尷尬,朱朗卻也並不在意,只是隨口笑談一句,便又是開口說道

“幾位卿家可有感想”

焦璉馬寶等人正斟酌著如何回應,自入朝以來便一直頗為沉默的李過,此時卻是忽然說道

“臣等日日打熬身體,今日只種這分畝之地便已覺疲累,一飯一粒皆辛苦所得,這天下農事極為不易”

李過看著上方身著龍袍的青年,眼中卻是神色複雜,入朝數年,李過卻越發察覺朝中這位陛下的不同

闖營昔年也不是沒有抓過朱家宗室,有大軍攻至城下不肯出一毫銀錢的,有滿倉滿穀米糧朽爛卻不肯放一粒米糧,坐視饑民生亂最後被殺的,這等宗室李過已不知見過多少

但朝中這位陛下卻全然不是如此,在李過看來這位陛下根本不像朱家宗室,反倒像出身平民之家

這位陛下這些年在朝中所做的事情,依稀讓李過覺得很像他們剛剛起事時的模樣

吃他娘,穿他娘,闖王來了不納糧,這雖然只是喊出的口號,但卻又不僅僅只是口號

當年他們隨著闖王被逼的走投無路,揭竿而起之時,他們也未嘗不怒,也未嘗不想令這天下百姓人人免受盤剝,俱得飽暖

當然了,也就是剛剛起事之時,到得後來隨著闖王在中原南北殺了個來回,殺官紳,殺盜匪,殺百姓,殺義軍,殺壞人,殺好人,天下無物不可殺得,直殺得滿目血腥,天下哀嚎,殺到最後李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成了甚麼模樣

李過初始被押回京師時,心中猶自不忿,覺得朝廷言而無信,但這幾年在朝中見得粵省的種種變化,李過忽然覺得在朝中做個禁軍主將,也沒甚麼不好

瞿式耜等閣臣聽得李過所言,臉色也是微微嚴肅起來,朱朗看著對面的李過,也是微微點頭,輕聲說道

“若是旁人來說,朕也只當是個隨口而言的奏對,但李卿卻是不同”

“朕聽聞李卿投軍以前乃是鄉中驛夫走卒,李卿遍歷民間疾苦,此時卻非是虛言,乃是深有體觸,有感而發”

朱朗說到此處,場中眾臣神色亦是徹底嚴肅起來,朱朗掃了一眼下方的呂大器何吾騶等閣臣,又是繼續說道

“我等今日耕這一分田地,便已汗出如漿,而天下百姓卻日日轉圜田地之間,所耕之地更是我等千倍萬倍,若無這天下百姓日日力耕,哪來我等這些廟堂之高”

“朝廷向來以農為本,但以農為本非是橫行斂聚,直欲將百姓盤剝殆盡,而當是勸課農桑鈞平賦稅,令天下無論士紳百姓,人人皆得飽暖,諸位卿家以為如何”

“陛下聖明,臣等受教”

瞿式耜等人聽到此處還能如何回答,只得齊齊躬身下拜

何吾騶自然能聽出陛下所言乃是意有所指,何吾騶與呂大器相視一眼,神色一正就欲開口

朱朗看了一眼何吾騶,卻是未等何吾騶出聲,便開口笑道

“諸位卿家這是作甚,李將軍是有感而發,朕也不過是有感而發,何需如此拘束”

“我等君臣難得偷得一日空閒,今日只談家常農事,不談甚麼國家大事”

何吾騶聞言,臉上神色一滯,身子頓時僵在半空,一時間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聖上已經說了今日只談家常農事,他還如何進言

一旁的瞿式耜見得神色尷尬的何吾騶也是微微搖頭,粵省之事已畢,這何吾騶又何必再強出頭

瞿式耜略一思索,卻也不管旁邊的何吾騶,便開口說道

“這紅薯當真如陛下所言,有那般高產?”

朱朗聞言,也是開口笑道

“自是高產,否則朕何必費這般大的功夫”

“去年朕剛剛令人取種試種,單是去年一畝便收了十五石,戶部今年廣徵農師總結這紅薯習性種法,今年所收只會更高”

瞿式耜聞言神色也是一驚,他也隱隱聽過這紅薯高產,但他卻未曾想這紅薯竟能高產到這等地步

尋常稻米一畝能收三四石便已算高,而這紅薯只是初種,一畝竟就能產十五石,這比稻米產量高了四五倍還多

呂大器何吾騶等人神色也是嚴肅起來,既是陛下親自種出,那便定然無假,場中都是朝中閣臣,誰都知道一樣如此高產的作物意味著甚麼

瞿式耜臉上神色一正,便沉聲說道

“此物如此高產,臣請朝中明發各縣,令各縣立即推廣試種”

“這些年天時常變,各地收成豐欠不定,若是此物能於民間全面推開,便可作為補充,令百姓得避饑饉”

朱朗卻是微微搖了搖頭,開口說道

“瞿閣老可知紅薯此物習性”

“這……臣卻不知”

瞿式耜臉上神色一滯,他先前雖是聽人說過紅薯,但瞿式耜乃是朝中首輔,每日單是內閣中事都處理不完,又哪裡有時間去了解甚麼紅薯習性

實際上若非是朱朗在宮中試種,瞿式耜根本就不會關注到紅薯這個海外作物

“紅薯喜溼熱,極易成活,不拘田土山地皆可栽植,只要照料得法,縱是在坡地間亦可有十數石收成”

瞿式耜焦璉等人聽得此處,臉上更是疑惑,按陛下所說這卻是更好了,如今朝中所掌之地皆在南方,南方氣候向來溼熱,豈不是更適合推廣此物

朱朗看了一眼田地中的青色秧苗,卻是輕聲說道

“朝中此時仍在總結此物種法以備推廣,但縱是要推此物,也得等到朝廷收復江南再說”

瞿式耜呂大器等人先是眉頭微皺,而後臉很快便皆是若有所思

亭中眾人皆是沉默思索,一道腳步聲卻是打破場中寧靜,錦衣衛指揮使李承志匆匆走入堂中,將一張紙條交給朱朗

眾人此時也是回過神來,目光皆是落在了朱朗手中的紙條上,朱朗掃了一眼,便輕聲說道

“舟山那邊的訊息回來了,朕今日本來說不談朝事,看來得食言了,諸卿且隨我入殿議事吧”

“臣等遵旨”

瞿式耜等人自然知道朱朗所說的浙省之事是甚麼,朝中四八年停戰以後,寧波這場戰事已是朝廷這幾年最大的一場行動,而且此時還關乎到朝中的海貿之事

隨著日本航路打通,海貿如今在朝中已變得越來越重要

這幾年朝中止戰民間恢復生機,朝中徹底放開海禁後,各省入海之人也越來越多

去年朝中單是海旗牌照,以及閩粵各處市舶司收得的關稅,加起來已達五十萬兩之巨

這還只是戶部知道的資料,實際上海貿帶來的收入遠遠不止於此

海貿司透過大明琉球倭國的絲銅貿易,每年一船一船將大量的倭銅不斷運回朝中,而這些倭銅又被鑄成無數銅錢,朝廷每年鑄幣所得錢息同樣龐大,這還未算海貿司自己往長崎販運商貨所得的利潤

海貿司及銅政事涉宮中,戶部也不知具體情況,但按朝中估計朝廷如今每年依靠海貿所得的收入恐怕已超百萬兩

海貿此時早已超越鹽稅,成為朝中既田畝賦稅以外的第二大財源,甚至在一些人眼中,海貿商稅的重要性絲毫不在田畝正稅之下

自朱朗監國以來,朝中便開始推行以糧代銀,如今朝中田畝賦稅收得的全是米糧,而海貿拿回來的,那可是實實在在的真金白銀

朱朗起身,對著身側的李國用開口說道

“去令尚衣監取衣袍來,賜與諸卿換上,剛剛出了一身的汗,這樣可議不得事”

“臣等謝陛下賞賜”

朱朗聞言卻是直接擺了擺手,他是想敲打一下內閣中的一些人,但他可沒想把這些人給弄倒

瞿式耜這些人年歲確實已經不輕,讓他們滿身大汗議事,若是事後這些閣臣當真倒下,那就真是搞笑了

朱朗令得眾臣起身,又是開口說道

“告訴尚衣監,孤今日所著衣袍同樣不許棄用,令宮中浣洗後便送回,朕今後還要穿”

“奴婢明白”

一旁的何吾騶聞言,卻是神色感慨,開口說道

“陛下慈儉若此,實是天下百姓之福”

歷朝歷代無論哪一朝皇室都極為奢靡,身為皇帝,縱是每日皆換新衣,也無人可以指摘

但今日陛下躬耕田畝,衣袍上沾滿泥土,竟仍不肯棄用此衣,這當真是可以說清儉至極

這也是何吾騶等閣臣為甚麼屢屢被壓服的原因,在何吾騶等人眼中,陛下避奢靡,絕享樂,所過的日子連昔年朝中的藩王都不如,陛下對自己那是真的狠啊

朱朗自己卻並沒覺得自己清儉到哪裡去,想穿新衣立馬就是錦緞絲綢,想吃甚麼無論是山珍海味還是魚翅燕窩,第二天也立刻就能吃到

殿中用的是價比黃金的龍涎香,筆墨紙硯俱是上等,雖然魯省失陷但宮中卻仍養著五六隻尺玉飛霜,雪地金縷的獅子貓,他實在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清儉了

但既然瞿式耜等人都說他節儉,那他就一定是節儉了

朱朗原本已欲離開,但瞥了一眼下方神色感慨的何吾騶,此時卻是忽然開口說道

“宋太祖常服之衣,浣濯至再,史官便已稱其儉素,朕所著之衣又何止三浣”

“欲成大事者必先勞苦空乏,何卿既知朕儉素如此,便該知朕必然所圖甚大”

何吾騶聞言臉上也是神色一愕,他自然知道陛下此時乃是別有他意,何吾騶眉頭微皺,便欲開口

但沒等他出聲,朱朗便又再次開口打斷,直接開口說道

“朕剛才說了,今日不議此事,現在無論說何道理你等都必然不服,且再等一月,那時我等再看如何”

朱朗說完,也不待眾臣回話,便直接向著亭外走去

何吾騶與呂大器等人相視一眼,臉上也是神色無奈,只得向著前方的陛下與焦璉等武臣追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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