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奸細
姜山集,清軍突然踏馬殺入,鎮內瞬間一片大亂
一眾騎卒在巷道上馳騁往來,凡是見得手持兵刃又或是聚集頑抗的明軍,便立時以箭矢強弓射殺在地
街巷中一片狼藉,白米,麥子,糧豆,甚至金銀珠寶,錦衣綢緞都盡皆傾倒在地,一眾明軍好不容易才搜掠而來的財物,此時卻再無人去理會
姜山集乃是黃斌卿一部在城南劫掠的樞紐,鎮中聚集的明軍其實不下千人
但這些人早就已經散開各自外出劫掠,清軍突然殺來,鎮中明軍連集結的時間也沒有
實際上縱是讓鎮中明軍集結也沒有用,此次殺入陣中的七百清軍,乃是陳天寵所養的精銳家丁,根本不是黃斌卿手下的舟山營能夠抵禦的
這七百騎卒騎乘遼馬,人人皆著青面棉甲,弓箭刀槍無不齊備,這營人馬無論戰馬還是軍械皆屬上乘,甚至可直追清廷的精銳八旗滿兵
其他軍頭想要擴充麾下精銳,當先一個要解決的就是錢糧戰馬兵械
軍械鎧甲可不是布匹綢緞,這些東西可不是有錢便能弄來的,但這些對陳天寵而言卻全然不是問題
陳天寵身份極為特殊,明面上他是清廷寧海總兵,暗地裡他卻是明廷安插在清虜前線的內間,而走私江南商貨,更讓他在明面上有了充足的財源
陳天寵麾下的這營騎軍,戰馬來自清軍,鎧甲軍械則來自明軍,除了戰馬,明廷幾乎能夠無限量的提供陳天寵所需的所有軍備
陳天寵有著兩邊的渠道來源,隨時有能力將麾下的騎軍擴充至千騎以上
只不過一個邊鎮軍將,麾下竟有千名甲騎實在太過扎眼,陳天寵這才將騎卒的數量控制在七百人
大宅後堂,陳天寵坐在後堂之中,身上的青色棉甲被染成一片暗紅色
宅院內遍佈兵卒,院外街道上不時傳來廝殺慘叫聲,但這聲音卻是越來越弱,顯然鎮中的戰事已經漸漸止息
堂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寧海副將仲謨押著一個身形狼狽的軍將,很快便走入堂中
這軍將約莫五十出頭,身著硃紅軍服,臉上更是沾滿灰塵泥土,不是那舟山總兵黃斌卿還能是誰
黃斌卿見得張家玉鄭彩等人離去,卻是貪心大起,直接接管了寧波城
黃斌卿十六日接管寧波,當即便令軍中放手劫掠,搶了個痛快,只是到了夜間之時,黃斌卿便已然發現有些不對
鄭彩等人在時他還覺得這些人礙眼,但此時鄭彩等人當真離去以後,黃斌卿卻是覺得這寧波,忽然間就變得危機四伏起來
十六日夜間的寧波一片死寂,在舟山明軍的劫掠之下,寧波城中百姓幾乎都已奔逃出城
鄭彩張家玉六千人離去,鄭彩餘下的殘部兩千人也在城外劫掠,連黃斌卿自家的三千兵馬大半也都在他的命令下出城劫掠
偌大一個寧波到了夜間以後,竟如一座鬼城一般安靜的可怕
黃斌卿昨夜提心吊膽在城中過了一夜,到得今晨便立時令人將城中屯聚的財貨搬上船隻,而自己則是直奔城南而去
黃斌卿先前百般不願離開寧波,但在鄭家與等人離去不過一日以後,他自己反而卻生出了離意,
姜山集乃是黃斌卿在城外最重要的一個據點,黃斌卿一部在城外劫掠所得的財貨,大部分皆囤聚在姜山集
黃斌卿趕往姜山集,就是為了親自監督,將集鎮中的財貨運走,待運走姜山集中的財貨後,黃斌卿也將直接離開寧波
只是黃斌卿的運氣顯然並不是太好,黃斌卿上午進入姜山集,到得午後便直接被突襲而來陳天寵等人圍在了鎮中
黃斌卿身旁雖然也有三百親兵護衛,但這三百親衛卻連半個時辰也沒能撐住,清軍騎卒不過沖殺了兩輪,這些親衛便直接崩潰,黃斌卿也就此被擒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且不說黃斌卿麾下親兵人數遠不如定海騎軍,單論兵員素質這些親兵也遠遠無法和清軍相較
黃斌卿手下的是甚麼兵,陳天寵手下的又是甚麼兵
陳天寵乃是正經的清軍邊將,陳天寵暗中雖為明廷秘諜,但他的身份在明廷之中乃是絕密,明廷中樞真正知道陳天寵身份的人都寥寥無幾
陳天寵坐鎮定海,那是真的在與明軍廝殺
明軍每年派遣精兵踏糧之時,陳天寵麾下的騎軍都會出戰截殺,定海這一營騎軍,乃是真正能與明廷禁軍交手的精銳
反觀黃斌卿,他手下的都是些甚麼人,黃斌卿麾下的舟山營本是水師,本就擅水戰不不擅陸戰
自隆武以後,黃斌卿更是一意龜縮島上,麾下兵卒五六年間幾乎一戰未接,這等弱兵怎麼可能擋得住寧海的邊軍精銳
陳天寵看著下方的黃斌卿,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臉上卻是面無表情,直接揮了揮手
門邊的兵卒見得陳天寵手勢,也是立即將房門關起,堂中很快便只剩下陳天寵,仲謨,黃斌卿三人
陳天寵將頭上鐵盔扔到桌上,鐵盔碰撞桌面,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聽說你有要事,要向本將稟報?”
此時堂中極靜,黃斌卿聽得那鐵盔碰撞聲響,神色卻是立時緊張起來,也是連忙開口
“是是,罪將本為偽明肅虜伯,舟山總兵黃斌卿,此來確有要情稟報”
“大清朝廷兵鋒驍銳,威震天下,末將如何敢犯上朝天威,只是那偽明朝廷百般威逼,末將這才不得已出兵跟隨,罪將如今真真是追悔莫及”
“據在下所知,此次攻取寧波真正主謀乃是粵省偽明朝廷”
“此次攻取寧波,也全是粵省偽南直隸巡撫張家玉在背後操控”“粵省偽朝暗中打著舟山的旗號進犯大清朝廷,實是罪大惡極,在下此來便是要將此事稟告上國,陳將軍決計不可為那偽明朝廷所騙啊”
黃斌卿看著上方的陳天寵,臉上滿是討好之色,卻是全然沒發現自己身後的寧海參將仲謨已然神色大變
陳天寵盯著仲謨看了一眼,臉上卻是不見絲毫異色,陳天寵忽然一拍桌案,臉上神色大怒,直接大聲喝道
“一派胡言,當真以為本將不知寧波內情嗎”
“此次攻寧之軍全是鄭彩等舟山賊軍,事到如今你這賊子竟還敢在這胡亂攀扯”
“好個忠心護主的賊將,死到臨頭竟還欲渾水摸魚,為那魯逆開脫”
“本將此次定會如實稟告朝廷,讓朝廷派遣大軍剿盡舟山島上賊軍,送那魯王去地下與你相見”
黃斌卿聞言也是一愣,而後立即反應過來,心中大呼冤枉,這姓陳的韃子顯然是以為他想禍水東引,來保住舟山島上的魯監國等人
但天可憐見,他和那魯監國當真是半點干係也沒有啊,那魯監國是死是活幹他何事,他黃斌卿怎麼可能為了甚麼魯監國影響自家性命
黃斌卿此時也是顧不得許多,連連開口,大聲說道
“將軍明鑑,在下所說句句屬實啊”
“據罪將所知,粵省偽朝此次攻寧乃是為了一批商貨,粵省偽朝海貿司暗中走私江南貨物,其中一批商貨卻在寧波為上國查封”
“那海貿司乃是那粵省偽帝的錢袋子,那偽帝素來見錢眼開,知得商貨被劫以後極為惱怒,這才打算攻襲寧波奪回所失財物”
“但粵省偽朝剛與大清上國簽訂盟約,那偽帝自己不好出動兵馬,這才鼓動舟山之軍攻出手,此事千真萬確,在下絕無半句虛言啊”
陳天寵看著下方神色焦急的黃斌卿,臉上雖是神色冰冷,但心中卻是微微一鬆
朝廷那邊雖然多次說過他的身份乃是絕密,但實際情況如何誰也不知道
但聽過黃斌卿所言後,陳天寵也是鬆了一口氣,張家玉此次行事應是極為謹慎,至少眼前這黃斌卿並未發現朝廷此次行動的真正目的
黃斌卿見得陳天寵忽然不言,心中愈發惶急起來,連連思索起自家掌握的情報
黃斌卿心中急轉,很快眼中便是一亮,又是開口說道
“罪將還有一事稟告,此事應對將軍有大用!”
“偽巡撫張家玉兩日前曾召集我等舟山軍將,以大清軍兵將至,逼迫我等退兵”
“其後不過兩日,將軍果然便領軍至此,由此可見粵省偽朝定在寧海安插了奸細!”
“將軍只要將這幾日出入寧海之人細細盤查,定可找出那偽明奸細,除此大患”
陳天寵臉現怒容,似是為這奸細之事所驚
陳天寵仲謨兩人對視一眼,心中皆是驟然一沉,這黃斌卿知道的太多了
陳天寵在明軍主力離去以後恰好趕至並不算甚麼,寧波身處後方,前線未失,寧波明軍劫掠一番後本就應快速離去
陳天寵能在明軍離去以後恰好趕到,最多算是運氣不錯罷了
但如果清廷知道明廷在清軍趕至以前,便已確定清軍會來,而陳天寵又恰好在明軍離去後第一個抵達,那問題就大了
明軍提前知得清軍動向,自可以說是寧海出了奸細,但清廷若是當真往下去查,卻極有可能查到陳天寵的身上
陳天寵看著下方神色諂媚的黃斌卿,臉上面無表情,但眼底的目光卻是漸漸變得冰冷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