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儲賢
吳府,吳志高,李廷柱,李楩三人坐在堂中兩側
李楩與李廷柱一樣,同樣出身潮州府,只是李楩出身程鄉,家世也不如潮州李家興盛
李廷柱看向身側的吳志高,開口說道
“程萬兄,何閣老處可有回信”
吳志高聞言,臉上也是神色陰沉,開口說道
“剛剛府中下人來回來稟告,禮物退了回來,與陳集生處一般,同樣不肯相見”
吳志高說到此處,臉上也是神色憤怒
“何龍友陳集生,這兩人皆為我粵省鄉望,如今鄉里有難,這兩人卻是自顧前程,竟齊齊縮身不前,當真是庸懦”
吳志高憤聲怒罵,但李廷柱兩人卻是並沒有附和
李廷柱兩人心中沉重,兩名粵省出身的閣臣齊齊不見,足可見此事的棘手程度
但問題是他們如今根本就沒得選,殿下要處置兩府士紳,罰沒兩省田畝
他們如今如果還不想辦法自救,那刀就要往他們身上砍了
場中氣氛壓抑,過得半晌,李廷柱又是開口
“程萬兄素來多謀,如今兩位閣老皆不肯為我兩府士人發聲,我等該如何是好”
吳志高思索片刻,眼中卻是閃過一絲決斷,沉聲說道
“我等此時決不能坐以待斃,陳何兩人不敢出頭,那我等便自己來”
“我潮惠兩府士紳在朝中也非是無人,此時我等須齊心協力,保衛鄉梓!”
吳志高臉上神色一沉,又是繼續說道
“朝中何其不公也,去年一年我潮惠兩府,便上繳了粵省三成的賦稅,我兩府士紳傾家助力朝廷,而朝廷此時竟要奪我兩府田地”
“我等兩府士紳家中田產,亦是祖上數輩苦心經營方才積聚而來,殿下一味偏袒軍中軍卒,無視我等士紳文臣之功”
“如今更是要奪我士紳田產分給士卒,殿下如今已失正道,若還不知改正,必將大失天下人心”
“若論降敵,閩省浙省湖廣哪一省之人未曾投敵,朝廷何故偏偏就盯著我潮惠兩府之地”
“此必是朝中有奸邪小人讒言惑主,我等決不能讓殿下被這些奸邪所惑!”
李廷柱兩人聞言,臉上神色卻是依舊難看
其實幾人心中都很清楚此事實情如何,若此事當真是朝中哪個小人的讒言所致,那他們現在也不用如此如臨大敵了
吳志高卻是沒管兩人神色,臉上神色堅決,吳志高看向身側的李楩,開口說道
“其礎兄,此時乃是非常之時,你即刻傳書鄉里,讓鄉中士紳在地方發力,在兩府中弄出些聲勢來,如此我等在朝中才好呼應”
“朝廷當與我等士大夫治天下,而不是靠著一群武服兵卒治天下,若是一味逞兇蠻暴,朝廷與那些關外夷狄又有何異”
“朝廷想要保得地方安穩,終歸還是得靠我等士紳效力,此時我等需得讓朝廷看到潮惠兩府的人心民意所在”
吳志高臉上神色冰冷,而後又是看向一側的李廷柱
“廷柱兄,李家乃兩府人望,便請廷柱兄連結朝中兩府出身的同僚,我等此次必需齊齊勸諫,絕不可讓這等惡政施行,貽害鄉里”
大堂之中,三人低聲商議一陣,而後便即刻散去,各自開始聯絡起朝中鄉宦
朝中各方各自串聯,朱朗此時卻正在宮中召見蘇觀生
“儲賢館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朱朗去年出征西南以前,便以招攬民間賢良為名,令蘇觀生開設儲賢館,同時在三府之中開科招攬士人
朝中文臣知得此事後當然也有人想要阻止,但卻根本沒用,監國殿下要招攬遺賢,開科選士,乃是堂皇正事,誰人敢攔
而且監國殿下也頗為識趣,只給儲賢館要了六個舉人的功名,當時閩省初定,朝中在各省開科取士,也能穩定各地人心,朝中大臣也就捏著鼻子認下此事
儲賢館的考核的科目與張煌言在滇省開恩科時基本相似,只考些簡單的經義與數算,朱朗開設儲賢館,主要目的還是用來儲備基層的辦事官吏
除了這兩科外,儲賢館還另試武科,考教勇力武略,這批人卻是準備用來做監軍使的,隨著朝中軍卒驟增,軍中所需的宣教使也越來越多
蘇觀生躬身行禮,也是開口回道
“去年臣按殿下所定經義,數算,武略等諸條目,於三省開科取士,最終取士二百一十六人”
“其中吏科一百二十六人,武科九十人,這二百餘人如今皆在儲賢館中”
“吏科諸員,正由一眾老吏教導糧賦徵收,賬冊簿記,方田之法等各項事務,部分優秀士人已被臣送至戶部之中,暫且充作戶部吏員,經手實務”
蘇觀生將袖中的奏疏呈上,這奏疏卻是記載了儲賢館如今的情況,也羅列了各省優秀士人的名單
朱朗隨意翻看了一下,桂省之中排在最前面的兩人,一人名為何兆寧,另一人則是名為黃鶴鳴
朱朗看了一眼兩人名字後的簡介,卻是輕笑一聲,開口說道
“一個童生,一個販馬的商賈,看來咱們大明計程車紳,並不認為孤這儲賢館真能儲賢啊”何兆寧兩人已是桂省諸員中最出挑的兩人,這兩人的出身尚且如此,其餘之人的出身也可想而知
由此也可看出朝中士人對朱朗這個儲賢館的態度,你監國殿下自可開科取士,但我大明的正經士紳自也不會去考
等這儲賢館中招來一批佞幸宵小,弄得洋相盡出,監國殿下自然便會知道這天下,終歸還是得靠他們這些正經士人
朱朗又看向粵省一科的名單,粵省一科的頭兩名分別是張家珍與馬應房,朱朗同樣對這兩個名字沒有任何印象
只是朱朗看過兩人名字後的簡介以後,臉上卻是閃過一絲訝色,看向身前的蘇觀生
“這張家珍是張家玉之弟?”
蘇觀生聞言,也是開口回道
“是,張家珍正是張巡撫親弟,也是此次粵省一科最為出眾之人,馬應房則是陳令斌的弟子”,陳邦彥取字令斌
朱朗開口笑道
“張家好歹也是正兒八經的進士之家,孤這儲賢館可是雜流之地,張家玉怎的竟把親弟流放到了孤這儲賢館裡來”
蘇觀生聞言,卻是面色不變,直接開口說道
“儲賢館乃是殿下親立,館中之人皆是經過各省正經科考,選出的賢材”
“儲賢館乃是為國育賢,為國儲才,自也是朝廷正途,何來雜流一說”
朱朗輕笑一聲,卻也沒有回應,對朱朗來說自然沒有甚麼正途雜流的說法
但對此時計程車人可不是如此,不要說是朱朗此時所設的這個儲賢館,縱是同為進士,他們也能弄出個三六九等來
張家玉將張家珍送入儲賢館的意思朱朗也明白,張家玉此番算是徹底投入朱朗麾下了
而陳邦彥更是不必說,此人早就已經上了朱朗的船,早就下不去了
朱朗又是翻過奏疏看向閩省一科,朱朗看著名單上的名字,此時卻是忽然輕咦一聲,這閩省兩人中,朱朗竟認得其中一人
閩省頭兩人的名字,排在第一位的名為劉國軒,第二人則是林興珠,朱朗對林興珠沒有研印象,但對劉國軒卻是極為清楚
劉國軒前世乃是鄭成功麾下部將,在鄭經時期開始掌權,雖然此人最終降清,但卻是明鄭後期唯一一個能夠拿得出手的大將,戰績也頗為不俗
“這劉國軒是何情況”
蘇觀生聽得詢問,也是拱手回道
“儲賢館武科諸員中,此人最有將才,臣核實過其出身,此人只是十餘歲時便已領著鄉民擊退過鄉里盜匪”
“林興珠也同樣稱得上勇武過人,這兩人走的皆是軍中宣教使的路子,此時由軍中所派宣教使進行軍務教導”
朱朗點了點頭,卻也並沒有再多問,前世歸前世,前世劉國軒真正展露鋒芒已是數十年後
此時劉國軒不過剛剛二十餘歲,前世劉國軒能夠脫穎而出,是因為明鄭與清廷在閩省沿海大戰了數十年,有充足的機會讓他能領兵作戰
此時沒了閩省這幾十年的亂戰,誰也不知道此世的劉國軒,還能不能成為前世那般的名將
朱朗放下手中的奏疏,也不再去問儲賢館之事,朱朗看向下方的蘇觀生,輕聲說道
“訊息傳出去了嗎”
“已經傳出去了,各部如今應該皆已知道兩府的處置方案”
蘇觀生猶豫片刻,又是開口說道
“據臣所知,此時朝中已有御史準備上疏彈劾此事了”
朱朗聞言,臉上卻是神色平靜,輕聲說道
“不必管他們,此次的事情沒那麼容易過去,孤此次恐怕又得做一回昏君了”
“通知陳邦彥讓他做好準備,必要的時候讓他帶著觀政堂一系的官吏回來,隨時準備填充朝堂”
“儲賢館中也選一批人出來,若是陳邦彥他們回來,就把這些人派到兩府去”
“兩府的地要分,新制也必須要推行,此事絕不容任何人干擾”
蘇觀生聞言,臉上也是神色嚴肅,立即沉聲開口
“臣下去就辦”
朱朗對著下方擺了擺手,蘇觀生對著監國殿下行了一禮,而後便匆匆退出堂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