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它自碎了
貝爾納黛本以為剛才自己又急躁了,可能得用羅塞爾文——也就是他父親家鄉所使用的文字,唸誦她的名字,才能讓這張“褻瀆之牌”開啟。
亦或者是用“故鄉”這兩個音節來作為開啟咒文……
沒想到,等到她用古弗薩克語音節將自己的名字講出時。
本以為其會像之前那樣聲音迴盪在郊區的黑夜之下,但這一刻她感到從斯塔手裡的書籤產生了異常的變化——足以讓普通人都感受到的異常變化。
那是一個無形的漩渦生成,瘋狂地吸納起斯塔的精神。
貝爾納黛只見到斯塔不痛不癢地承受著這種消耗,輕鬆度過這一關之後,對她問道:
“喜歡這個開啟咒文嗎?”
“謝謝你。”
貝爾納黛有那麼瞬間覺得自己心情有些激動,甚至對斯塔也不知道該說甚麼。
最終她回以微笑,緩緩說出了這句感謝。
接著,就見斯塔像是觸電般把這張“褻瀆之牌”扔給了她自己。
好歹是羅塞爾晚年的傑作,也不用當著她女兒的面做這種事情吧?
斯塔未免有些不懂風情……
貝爾納黛剛浮現出這個念頭,就拿過褻瀆之牌,見到了上面的內容。
書籤之上,明淨的光芒一點點騰起,外面的羅塞爾皇帝形象隨之煥然一新。
而他坐在了古老的石制寶座上,頭頂戴著一個鑲嵌著各種寶石的黑色皇冠,他穿著漆黑的盔甲,蓋著同色的披風,手裡握著權杖,眼睛冷漠前望。
書籤的左上角,璀璨的星輝凝出了一行文字:
“序列0:黑皇帝!”
父親竟然在這張“褻瀆之牌”上使用了自己的形象?難道他那時候就決定要晉升“黑皇帝”了?
貝爾納黛對羅塞爾將自身的形象刻印在“褻瀆之牌”上沒有甚麼意外,畢竟這是父親在生前所傾心製作的物品,在神秘學世界也流傳已久著“褻瀆之牌”的傳說——其蘊含著成神的秘密。
不過,轉念一想,她自身手裡的“褻瀆之牌”似乎也是羅塞爾自己親身所演示的。
貝爾納黛忽然對父親的自戀有了更多瞭解。
好歹這種吐槽並不適合說出來,因此貝爾納黛只是默默無語地望向了斯塔:
“你不需要這種‘褻瀆之牌’了?”
“不,不是,總之這種事情很難解釋,你先快速用‘窺秘人’途徑到了‘賢者’這個序列後,以天使級別的資訊記錄能力將其全部先記錄下來。”
斯塔像是憋著甚麼一樣,跟貝爾納黛急匆匆說道。
他甚至不捨得用直接的語言交流,而是用“頻道”跟貝爾納黛就這樣吩咐道——這樣訊息傳輸得更快一點。
貝爾納黛聽出了斯塔的話外之意,感到疑惑的她並沒有多說甚麼,而是接到“褻瀆之牌”的第一時間就將其觀看了起來。
其實她也很好奇這張“褻瀆之牌”的描述裡有關“黑皇帝”的部分——那正是他父親生前所踏足的最後一個途徑,多知道一些父親的訊息總是不會錯的。
於是緊接著,那張書籤變得立體,彷彿一冊微縮的書籍。
貝爾納黛略過其中有關“律師”、“野蠻人”等中低序列的內容,直接從序列4“墮落伯爵”序列3“狂亂法師”的高序列部分開始看起。
到了高序列之後,這個序列最大的特點就是要行走於大地之上,建立不同的秩序,甚至是一個嶄新的國家。
貝爾納黛想起父親已經成為執政官又稱帝的轉變,不由得嘆了一口氣,看向了那最終的儀式:
就如同斯塔之前所言,成神儀式要求“讓自身的名字和皇帝這個稱號聯絡在一起”。
這是繞不開的一關——畢竟羅塞爾沒有像魯恩王國的國王一樣,可以征服南大路的殖民地後向拜朗帝國借得帝位。
要是他當時真這麼幹了,反而因蒂斯國內的反對派也會少一些……
貝爾納黛以一種事後思考的角度來看,發現父親當年不論是出於他的性格,還是由於受到未知存在汙染的事實,都很難走上這麼一條路。
可偏偏各種巧合之下,父親就是最後走上了這麼一條命運的絕路。
如果父親當年沒有被汙染,最後哪怕是傳承那個時代的文明成果,也會帶來更多的貢獻吧?
也會對“時代的發展”,“歷史的潮流”做出更多影響……
思考到這裡,貝爾納黛有些感傷。
但一旦晉升成功,在那九座秘密陵寢被全部摧毀前,“黑皇帝”不會真正死去,哪怕消亡,祂也能從其中一座陵寢內甦醒歸來。
要想讓祂徹底泯滅,最好的辦法是,出現新的“黑皇帝”!
所以,羅塞爾並沒有真正地死去……
貝爾納黛做了這麼一個總結,同時恍然間意識到一件事情:
如果說她父親晚年加入了這麼一個非常隱秘非常古老的組織,那父親的晉升是否也是得到了他們的支援?
畢竟,如果只是來自某個未知之地的靈體,除了記憶之外,到了最後想要成神,必須擁有相應的非凡特性來支援。
而屬於“黑皇帝”的非凡特性和唯一性,則從第四紀元“眾神紀元”所羅門帝國的“黑皇帝”隕落之後就不知所蹤。
那可是至少屬於“0”級封印物的存在!
羅塞爾如果在沒有盟友支援的情況下,這就無法解釋其能得到“黑皇帝”相關非凡特性和唯一性的原因。
看來當年的事件裡還隱藏著很多她之前所接觸不到的秘密。
而其也不是不重要,至少貝爾納黛敏銳手握著“褻瀆之牌”,就能從天使級別的非凡中窺探到一絲聚合的產生,一絲微妙的感應!
也就是這時,她雙眼控制不住地緩緩留出血水,感覺周圍的一切都彷彿都要在此時此刻活了過來,並張牙舞爪地要融合在一起!。
噗通,噗通,噗通,貝爾納黛隱約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這心跳聲的節奏頗為混亂,彷彿是兩道聲音混雜而成。
兩道……貝爾納黛心中一動,冷靜地將注意力放回了自己身上。
下一秒鐘,她確定了自己聽到的心跳聲有兩個來源:
一個來自她的心臟,一個源於她的腹部。
她的肚子裡似乎多了一顆心臟,正在不快不慢地膨脹和收縮。
而且,這“心臟”還在一點點地長大!
不需要再用“窺秘”能力去看腹部,貝爾納黛直接就感應到自己的肚子裡有了一個胎兒的雛形。
幸而現在她提前用靈性感應到了這一縷十分邪異的氣息。
但災難並不僅僅侷限於此。 在同一時刻,貝爾納黛預言大師”的能力應激而現,她精神一緊,“彷彿在命運中窺探到了自己因為認知到了某種不可描述的存在而產生了濃重的危險。
甚至是災難!
也就是這一刻,感受到危險即將到來的貝爾納黛忽然明白了斯塔為甚麼讓自己快速地翻閱這張“褻瀆之牌”時,語氣有些不對勁——因為這張“褻瀆之牌”本身就存在異常!
“大地母神”……“原始月亮”……“慾望母樹”……貝爾納黛腦海內一下閃過了三個神名。
據她所知,能造成這種異變的神秘並不多,絕大部分源自“大地”和“月亮”途徑相關的領域。
——“耕種者”途徑的序列0就叫做“母親”,“原始月亮”可以讓石頭獲得繁衍能力,“慾望母樹”則疑似掌握著“月亮”途徑的部分高序列非凡特性。
這一刻,她也忽然聯想到了那位隱秘地汙染了自己父親,哪怕成為神靈後依然沒有擺脫其影響的、位於星空之上的存在。
從貝爾納黛自身遭受到的變故來看,現在的氣息明顯是由那位名為“原始月亮”的危險存在造成。
於是無聲無息間,微妙的聯絡建立,貝爾納黛頓時有種星空上的月亮像一隻發紅的眼睛,正居高臨下俯視自己的感覺。
不安讓她想要藉助“蒼白的死亡”這件由死神途徑序列1“蒼白皇帝”非凡特性所製成的“0”級封印物,亦或者是化身為一個純粹的資訊流生物,利用其完整神話生物的位格和力量壓制住。
但正如她父親曾經說過:
“小孩子才做選擇,成年人選擇全都要。”
下一刻,貝爾納黛很快做出了相應的決斷,沒再猶豫。
至於向斯塔求助——畢竟斯塔看起來像尚處於恢復期的古老存在,在這種天使也感到莫大威脅的情況下,貝爾納黛確認不了斯塔的實力,還是自身先自救最重要!
於是一張閃爍金屬光澤的蒼白麵具很快浮現在貝爾納黛周圍,並與她的半邊靈融合在一起。
她身上也很快浮現出了一道只有上半身的人影。
這人影從貝爾納黛的背部長出,整體趨近透明,相當虛幻。
“她”穿著和貝爾納黛同款的衣物,戴著一模一樣的插羽毛三角帽,眼睛蔚藍如同大海的投影,儼然就是貝爾納黛自己,就是她鑽出身體的部分靈。
唯一不同的是,這面具隻眼睛部位有孔洞,其餘地方沒任何縫隙,讓貝爾納黛的虛影顯得極為冷酷,極為尊貴,但缺乏生者的氣息。
而一隻蒼白的修長的虛幻手掌也由此伸出,猝然伸進了她自己的肚子裡,一把握住了那個尚未成型的胎兒。
它活著的特性隨之飛快散去,就像步入了生命的終點。
可這並不能讓貝爾納黛滿足,她的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虛化,分解成了一股又一股龐雜的知識。
剎那間,她分解成了一股股龐雜的知識,往著資訊洪流的存在形式轉變,變成了一個純粹的資訊流生物。
那胎兒隨之也在她眼裡失去了實感,彷彿還原成了最底層最本真的各種各樣資訊。
這種狀態既有好處,也有壞處:
只要貝爾納黛化身的資訊洪流能夠不受到外在干擾,在短暫幾秒鐘之內重組出身體,就不用再擔心這種氣息給她自身留下甚麼難以察覺的隱患!
可惜那胎兒在被貝爾納黛暴力“墮胎”之後,依然不依不饒:
其充斥著生命最野蠻的活力,在不知不覺中又有了不正常的活化。
“它”略有正常嬰兒一半大,已長出五官和四肢,面板皺巴巴的,流淌著粘稠的膿液。
隨著“它”脫離母體,尚未徹底成形的“它”在蒼白的死亡作用下接著就要飛快消融於空氣中。
這嬰兒明顯不甘心,努力睜開被黏液封閉的眼睛,張大有著銳利尖牙的嘴巴,要做最後的掙扎。
於是貝爾納黛迅速讓“蒼白的死亡”對其施加影響——而那胎兒它也迅速變得斑駁,不斷往下掉落碎片或是被風揚起粉塵,縫隙之間則長出了一根根細小的淡白的絨毛。
這些絨毛只是眨眼的工夫,就變大成了白色的羽毛,表面似乎浸潤著淡黃的油汙。
但很快又在自身上覆蓋出種種黏液,似乎要頑強地逃脫“蒼白的死亡”所施加的影響。
“它”的氣息是在一點點衰敗,彷彿正往著死亡這個終點大步狂奔。
可又在血肉肆意生長中壯大,猶如在用生命與這件“0級封印物”做著拉鋸。
就在貝爾納黛看到這胎兒沒有如同意料之內的開始風化時,有些做好了在重組身體之後再打一場惡戰的準備。
同時,她也開始戒備著星空之上那後續可能到來的“汙染”。
可就在此刻,貝爾納黛親眼看到斯塔一腳踩在了那個胎兒身上,無所謂地說道:
“胎兒不要亂丟哦~”
於是那個疑似有著那位高位存在施加影響的胎兒連一刻鐘都沒有為自己的消失感到悲傷,接下來變得無影無蹤。
要不是貝爾納黛明顯能夠察覺到自身在剛才發現的變化,她都幾乎將這胎兒當成一場幻覺!
因為那胎兒從“命運”之中,從任何“資訊”之中,都看不清楚其是怎麼消失的。
甚至就連“消失”,也只是貝爾納黛個人的猜測。
倒不如這樣形容,“它”已經歸於了那最純粹、最極致的“無”!
以至於連“有”這樣證明其存在過的痕跡——那些能夠表明其曾經存在過的資訊,大部分連貝爾納黛化為的資訊洪流都窺探不到!
這一刻,貝爾納黛的心情複雜難明,她的內心如同被巨浪拍打,一時間難以平復。
有那麼一瞬間,她無疑是發懵的,甚至閃過這樣的念頭:
她辛辛苦苦在心理上做了這麼多準備,回頭來看,還不如斯塔隨意一腳?
這未免……有些打擊人了吧?
不過,斯塔倒沒有在這時候做些甚麼解釋,而是望向了處於無垠星空之上的某處,那發出純粹光輝的血紅事物,那輪代表著“墮落母神”的紅月!
“看來祂剛才是上傢伙了。”
他的聲音非常平靜,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看著斯塔不痛不癢地做了這麼一次感概,緊接著,貝爾納黛看到了更加令她難以接受的一幕:
那張承載著成神奧秘、擁有深不可測的高位格,能夠讓獲得相應途徑的特質的褻瀆之牌。
它彷彿遭受了無形的打擊,牌面在這一刻開始掙扎、扭曲,似乎試圖在努力掙扎維持原有的形態。
然而,在一瞬間的靜默之後,那張“褻瀆之牌”就像是脆弱的瓷器一般,在貝爾納黛面前支離破碎。
它裂開了無數細小的紋路,這些裂紋迅速蔓延,宛如蜘蛛網般覆蓋了整張卡片。接著,就在貝爾納黛瞪大的眼睛前,卡片以一種幾乎可以聽見的淒厲之聲崩解,化作無數碎片,灑落在空中。
它……它自碎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