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太陽”的蛻變
斯塔的話語猶如在塔羅會這個原本平靜的潭子投下了一顆巨石，在眾人的內心裡炸響了一道驚雷。
“‘豐饒’，是有代價的。”
這句話背後的殘酷，意味著：
“太陽”先生他們所依賴的食物竟然是他們所痛恨的詛咒的來源？
太驚人了！
任誰都沒能意料到這個發展。
而“太陽”戴裡克，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反駁，似乎又要疑問，最終卻一句話都吐不出來……
斯塔知道自己話語中還有一些漏洞，於是便拿出了更多的佐證道：
“你們在那片‘神棄之地’如果探索過其他滅亡的城邦，應該知道：論非凡者數量，只要有足夠的人口基數以及相應的魔藥配方，都可以逐步培養起來足夠守護城邦的非凡者。”
“而不說錯的話，那片土地曾經是巨人王庭所屬的地轄，都不同程度得到了主的恩惠，都有著相差不多的非凡者培養條件，為甚麼他們會在這種情況下消亡？”
“這其中最顯著的差別，應該就是你們掌握了‘黑麵草’這種安全可靠的食物來源。”
“可為甚麼他們就不能發現這種食物？”
“‘太陽’先生，你要多想想。”
斯塔所說的話中巨大的資訊量猝然讓塔羅會陷入了一陣沉默之中。
更準確而言，是一陣死寂。
奧黛麗已然悄然間被這黑暗而悲壯的事實完全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結合之前所聽到的故事，她在腦海中構思出了一出無比悲壯的畫面：
無法用數量表達的居民們，為了在殘酷的黑暗詛咒大地生存下去，在悲痛中逆行，依賴著唯一的希望：他們的食物——
而這種“生存的火炬”，卻是要用親手終結血親生命的詛咒換來的！
這……這……這是多麼令人窒息的真相！
簡直太令人震撼了——
那他們當初的一代代首領，又得是懷著如何的意志才能在這種痛苦之中仍然貫徹這個決策？
就連塔羅會最見多識廣的“倒吊人”聽了之後都很難釋懷——
他知道非凡世界是會有各種各樣代價出現的，可這種猶如實質性惡意一樣的詛咒，像宿命一般籠罩在每一個為了活下去而艱難努力的“神棄之地”子民身上……
這簡直就是一部寫滿“犧牲”二字的史詩！
上千年的血淚，上千年揹負，這該是多麼的沉重？
饒是克萊恩已經有斯塔在先前鋪墊過，此刻還是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而作為當事人中心的“太陽”戴裡克他便已全然呆麻在原地。
戴裡克已然經受過親手送父母離世的痛苦，然而此刻斯塔的話語已然重新誘發起他那內心中無法癒合的傷口。
他本想著將相應的詛咒歸罪於那片被遺棄的大地。
可斯塔卻揭穿了一切的真相，告訴他原本不是這樣子的。
詛咒來自於他們賴以生存的食物！
這一刻，他的腦子非常混亂，有很多思緒想要理清——卻不知從何開始。
他想到了為生存而在黑暗之中廝殺的探索隊伍。
他想到了白銀城首席那張溫和中帶著堅毅的臉。
他想到了父親外出狩獵時母親縫補衣物的溫馨。
……
最後，他好像又看見了父母臨死前的樣子—— 而這一切的根源，竟然來自於他們賴以生存的食物，那種被視為白銀城歷史轉折點的植物！
在他恍惚之間，那“黑麵草”的秸稈油然成為了父母血肉所化為的軀體。
在濃郁的灰霧之中，他忽然有一種止不住乾嘔的衝動——
彷彿要嘔出空氣，彷彿要嘔出所之前用以維持生命的食物，彷彿一種窒息的感覺伴隨著臉部的肌肉抽動……
他笑了。
如果不是呈現在灰霧之上是一種靈體的狀態，此刻的他便可能讓全身都抽搐起來。
顫抖著伸出了右手，他又找回了痛苦刺下直劍的那種感受，又回憶起當初那冰涼的觸感傳入他的大腦的時候。
……
斯塔靜靜看著戴裡克的變化。
實話而言，如果不去戳穿這一層事實，對於讓自己獲得那件代表著“得到即通關”的封印物這個目的，也是可行的。
對於一個少年而言，承載著這種真相其實未免有些過於沉重。
白銀城的首席們沒有將這個秘密告訴其他人，一方面是為了防備有些人對賴以生存的“黑麵草”這種植物生出異心，甚至腦抽了在不理智之下提出動搖白銀城生存根基的話語。
另一方面，就是這種真相，不是誰都有這個器量能夠承載得起的。
讓一位不久前才親手做出那種事情的少年知道這種不是誰都可以揹負的真相……
斯塔自問無法確認自己這一番舉動是否有點不近人情。
真相既是能讓人蛻變的機會，也是能令人沉淪的深淵。
所以，他需要給出一個選擇——這也是為自己行為做出一層補償：
“‘太陽’先生，這個事實，可能對於伱來說，過於難以接受了。”
“因此如果你需要的話，我會以我個人名義幫你進行一次足夠強度的‘心理暗示’，把這段有關‘黑麵草’真相的記憶給封存掉。”
“當然，這並不妨礙我會在這件事情上對你們這些尚被留在‘神棄之地’的居民們進行援助。”
“事實上，即使我們之間的這段談話被掩蓋，你之後也依然能知道那個宿命詛咒的本質，我依然能很好地透過你之手，將你們所需要的物品送到白銀城。”
所以，在這種情況之下，戴裡克仍然能夠配合斯塔，在暫時無法突破“神棄之地”封鎖的情況下，藉助一些特殊的手段，帶來足以和“大地的恩賜”、“黑麵草”所匹配的可靠食物來源，或者多種可以重新作為食物來源的方法……
所以，斯塔望著正陷入沉思、不知在想些甚麼的“太陽”戴裡克，詢問道：
“所以，‘太陽’先生，你需要進行這次心理暗示嗎？”
“不，不用了。”
“太陽”戴裡克開口，他的聲線帶著一絲顫抖。
哪怕心裡被這真相澆得透涼，哪怕這種事實確實殘酷。
但這就是那困擾著他們數千年宿命詛咒的本質。
以至於這時候的“太陽”在這種黯然的醒悟之後，也知道這時候需要的是堅定的內心和前行的意志。
需要的是化悲憤為動力。
為此，他需要暫時將痛苦掩蓋在內心最深處。
戴裡克看向旁邊的斯塔，看向這位彷彿帶著希望曙光的先生，他的神情忽然變得堅毅，眼神中帶著一種實質性的向前意志。
戴裡克的聲音已經不再發抖：
“還請命運之輪先生教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