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恆不廢話,直接問:「誰先動的手?」
黃昭儀頓了頓,說:「我。」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這靜謐的臥室十分響亮。
李恆錯愕,有些意外,稍後又不意外。
他腦海中此時情不自禁飄過四個字「積怨已久」。
都說一個巴掌拍不響,沒有餘淑恆以前的跟蹤調查,就沒有今天的激烈對峙局面。
李恆看看餘老師,看看大青衣,隨即又問:「總不能上來就幹一架吧,誰先開口刺激對方的? 」
黃昭儀主打一個光明磊落:「我。」
李恆:「—— 」
他無言以對,這丶這大青衣還是那個對自己說一不二的溫馴女人嗎?
還是那個心甘情願跪地伺候自己的女人嗎?
咋背了自己眼,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反差這麼大呢?
李恆此時忽然意識到,大青衣也好,餘淑恆也好,她們這種大家族千金的多面性,她們對自己百依百順,她們對自己好,是因為在乎自己。而如果換了別人,那才是她們真實的自我。
當然,說過來說過去,造成現在局面的真正罪魁禍首是他自己。要不是自己花心,也不至於讓平素溫文爾雅的兩個大家閨秀鬥了起來。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一時也犯了難。
而且這種情況,他前生也沒經歷過啊,子衿再鬧騰,腹黑媳婦再能惹事,也沒到真正動手搏殺的地步啊。
李恆又悶不做聲地瞅了兩女一會,爾後轉向餘淑恆:「淑恆,你呢,你有什麼要說的沒?」
餘淑恆恢復了面無表情,「沒有。」
「沒有麼?那成,我去洗個澡,你們就站在這裡反省,誰也別離開。」說出這話的他感覺十分別扭,餘淑恆以前好歹也是他老師啊,竟然讓她反省,這——
這簡直了!
但為了以正夫綱,讓她們長長記性,他還是硬著頭皮站起身,從衣櫃中找出睡衣睡褲,離開了臥室。
不多會,兩女就聽到了一陣窸窣聲,房門被從外面反鎖了,她們誰也出不去。
此時,兩女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被關禁閉。
錦衣玉食了這麼多年,從沒有人這樣對待過她們,兩女覺得好荒唐,但莫名地,她們都沒反抗,沒抱怨,隨遇而安。
隨著外面腳步聲漸行漸遠,臥室只留下剛還拳拳到肉的兩女,誰也沒開口說話,一時間安靜極了。
餘淑恆從床頭櫃找了一本書,優雅地坐到李恆床沿,低頭慢慢翻閱起來。
黃昭儀則來到窗戶邊,雙手抄胸,默默眺望外面的零星燈火。
兩個情敵處在一間房,剛還火花四濺,此刻卻各自安好,反差實在太大。
大到她們自己都有一種不真實感。
當然,這種情況出現,不是因為她們放下了彼此成見,而是她們知道自己男人生氣了,要是再不聽話鬧騰折騰,後面肯定得不償失。
時間一晃而過,半小時不知不覺過去了。
李恆洗了個澡,又把衣服洗乾淨晾曬好,還陪李西李望兩姐妹聊了會天,最後當時針走向晚11
點20時,他才再次起身往樓上走。
來到二樓,過道特別靜,沒有吵鬧聲傳出。
這讓他放心不少。
來到臥室門口,他沒有急著開門,而是側耳傾聽一會里面,稍後才掏出鑰匙,插孔擰開房門,走了進去。
聽到動靜,餘淑恆抬頭同他對視一眼,然後繼續瀏覽書頁。
黃昭儀則乖巧多了,原本面向窗戶外面的她,轉身望向李恆,等待他開口。
目光在兩女身上各自停留3秒左右,李恆站門口說:「最近我每次回老家都做鬼夢,不想一個人睡。你們商量一下,誰今晚陪我?」
他這是明晃晃的鬼話,就算兩女心知肚明,卻也沒點破。
至於讓她們商量,那是不可能的,現在還能在一個屋簷下相處,已經是天大的情意了。若是她們其中有一個不那麼愛李恆,都直接走人了,哪還會委曲求全等著他過來?
餘淑恆沒說話,自顧自看書。
黃昭儀欲言又止,本想退讓,可女人的自尊又無法讓她退讓。假如今天是其她人,是宋好,是涵涵,是周詩禾,她都讓了,會自動把今晚陪睡的機會留給對方。
不過話說回來,假若屋簷下真是其她女人,黃昭儀不會丶也不敢丶更不能動手揍人,要不然李恆肯定會收拾她。
她敢揍餘淑恆,是因為餘淑恆理虧在先,是因為餘淑恆個子比她還高几公分,是因為餘淑恆家世和她在一個層次,打了就打了。或者被打了也自認倒黴。
而換成宋妤丶肖涵和陳子衿的話,黃昭儀心裡有數,只要她敢把拳頭揮出去,那她和李恆的情分就沒了,他不會容忍其他人這樣欺負宋好三個的。
至於周詩禾,雖說家世比她還好,但對方身子骨太過單薄,楚楚動人的模樣不僅她下不去手,對方也抗不了幾下揍,黃昭儀就算有朝一日和周詩禾再怎麼不對付,也不會有拳腳相加的一天。
總而言之,黃昭儀今天揍人是挑物件的,明明白白誰可以動,誰不能動,心裡門清著咧。
見兩女都不說話,李恆笑了笑,一點都不驚訝,隨後從兜裡掏出兩個紙團,放手心展開:「抽籤最公平,淑恆,你有沒有意見?」
被自己男人點名了,不好再裝聾作啞的餘淑恆微微一笑,搖頭,爾後走過來,探出右手,隨意拿起一個紙團。
李恆瞧向黃昭儀,後者也走過來,拾起另一個紙團。
兩女各自開啟。
兩秒後,餘淑恆把紙條歸還到李恆手心,帶著書本離開了,穿過走廊,不一會進了她自己的臥室。
李恆瞅過去,紙條上一片空白,什麼字都沒有。
黃昭儀手心的紙條上面有字,一個「睡」字。
四目相視,李恆把兩張紙條撕碎扔進垃圾簍,「去你房間。」
「好。」黃昭儀內心有些高興,也離開了房間。
這間臥室是陳子衿的,她們都有分寸,不會去霸佔和僭越。
等到大青衣回房後,李恆拉熄電燈,把門關上,心裡得意地想:一個個的,要上天了哪,真當老子治不了你們?
李恆慢慢悠悠在走廊上踏步,先是去的餘淑恆房間,擰了擰門把手,裡面沒反鎖,他走進去問:「門不反鎖,這是算準了我要過來?」
餘淑恆和煦笑笑,「你要是不過來,我待會就會反鎖。」
李恆來到她身邊,右手附在她臉上,輕輕摩挲著,不言不語。
餘淑恆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糯糯開口:「技不如人,願賭服輸,小男生,你老婆沒這麼小氣。
」
技不如人,指打架輸了,她認。
願賭服輸,指抽籤沒中,她也認。
她這樣說,是表示她沒怨言和怨氣。
李恆把她摟在懷裡,讓她的頭貼著他的胸,好一陣才說:「有些晚了,你早些休息。」
「嗯。」餘淑恆輕嗯一聲,然後合攏書本,平躺到了床上:「幫我關燈,關門,晚安。」
「晚安。」李恆道一聲晚安,退出了房間。
轉身走10多步,李恆進到大青衣臥室,後者正在擺弄剛換好的睡衣,真絲的,還帶有蕾邊。
他眨巴眼,「新買的?我以前怎麼沒看到過?」
黃昭儀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臉上閃過一抹紅暈:「香江買過過來的,你覺得怎麼樣?」
李恆上下細緻打量一番,點頭誇讚:「很漂亮,特別適合你,要是配一雙黑絲就更好了。」
黃昭儀遲疑一下,彎腰從行李箱中翻出幾雙黑絲襪。
李恆訝異:「你還真帶了?」
黃昭儀不敢直視他眼睛,「以防萬一,怕萬一能用得上。」
李恆聽笑了,樂呵呵走過去,用食指勾住她下巴,勾著她下巴徐徐往上抬,臨了腦袋湊近說:「明明就是有備而來,還說萬一嘍?」
小心思被拆穿,黃昭儀一邊穿黑絲,一邊媚眼如絲地咬咬下嘴唇說:「老公,今晚我好好伺候你。」
此話潛在意思是:她承認了,她攤牌了,她不裝了,她「想」他的分身了。
李恆坐椅子上,靜靜地凝視她。
黃昭儀掃一眼房門和拉好的窗簾,隨後像蜘蛛一樣纏到了他身上,低頭親暱他的耳根,爾後一寸一寸,一路往下——
這個晚上,兩人從11點多一直折騰到凌晨4點過,中間沒做任何休息。
一開始,黃昭儀還無比活躍,無比主動,表現的特別有韌勁,著實讓李恆享受了一把。
可深夜兩點是分水嶺,後半段的大青衣有點像死魚,軟軟的,爛爛的,全程只有出氣的份。
凌晨三點過,黃昭儀求饒,緊緊抱住他,「老公,我錯了,我不對。我晚上不該動手打人。
李恆親了她嘴角一下,該咋樣還咋樣。
見狀,黃昭儀悲呼一聲,閉著眼睛,認命了。
凌晨四點過,再也受不住的黃昭儀開口,「我以後都聽你的話,團結家庭,照顧好姐妹,不動手了。」
李恆歪頭:「真的?」
視線相交,黃昭儀忙不迭點點頭,生怕遲點頭一秒就會錯過似的,「我要是不聽話就是小狗。」
李恆聽得好笑,沉思片刻後,最終還是提前開飯,放過了她。
待他離開,黃昭儀鬆了好大一口氣,不可奈何地想:這次不只是吃飽了,而是吃飯的傢伙都壞了,好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