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兒陳君就是從軋鋼廠車間出來的,對車間裡的情況瞭如指掌。在生產車間,不僅那些人數眾多的學徒工跟正式工喜歡磨洋工,那些技術工人,甚至中高階技工同樣喜歡磨洋工。
因為同一等級的技術工人在軋鋼廠都拿一樣的工資,別人每天成產十件產品,你每天生產十五件產品,那不就虧了嗎。
時間一長,導致那些勤勤懇懇的員工也在工作中故意放慢生產速度,防止自己生產效率太高,顯得別的在工作中偷懶而被工友針對。
面對這種情況,車間主任雖然很生氣但卻沒法兒管。
畢竟一個車間所有人每天都只生產十來個產品,總不可能說整個車間一百多號工人都在偷懶。
真要是把這句話給說出口,主任就別在這個車間混了。
陳君當年還跟自己師傅提過這件事兒,想著師傅足智多謀,也許能想到辦法解決這個不良風氣。
結果師傅也沒有辦法。
用師傅的話來說,軋鋼廠的工資制度是國家制定的,誰也改變不了。
只要大家的工資是一樣的,就改變不了這種生產氣氛。
想了好一會兒後,陳君忍不住長嘆一口氣,看著自己老公繼續問:“那這方面可以讓私營軋鋼廠降低多少生產成本?”
“最少兩成!”王東很肯定回答。
媳婦兒點點頭,顯然是接受了王東的解釋,然後就帶著滿臉疑惑繼續問:“第三個方面呢?”
“管理成本太高,導致軋鋼廠的生產成本比私營軋鋼廠高了差不多兩成。”
見媳婦兒一臉疑惑,似乎沒有明白過來,王東直接解釋:“外面一個五百人的私營軋鋼廠,正常情況下只有一個廠長,幾個車間主任,再加幾個管理銷售跟財務的幹部。”
“減掉生產工人,剩下的管理人員全部加起來也許都不到三十個人。”
“你再看看軋鋼廠:每個車間都有一個車間主任,兩個車間副主任,他們一般不從事生產,只進行管理……”
“車間上面還有技術科,維修科,生產處……”
“所有技術人員跟幹部,幹事加起來最少有兩百人……”
“後勤部門就更不用說了……零零散散加起來四五百人肯定是有的。”
“除了這些科室,軋鋼廠還有保衛處,廠領導,辦公室,財務科,人事科……這裡面的幹部跟幹事加起來兩百人應該是有的吧。”
“整個軋鋼廠不從事生產的幹部跟幹事全部加起來就算沒有一千人也差不了多少。”
“而軋鋼廠現在的規模已經降到不足八千人,意味著每八個人裡面就有一個不從事生產,但卻要拿高工資的幹部跟幹事。”
“外面的私營軋鋼廠最少十五個人裡面才有一個不從事生產的幹部跟幹事,相差了整整一倍。”
“軋鋼廠的管理成本自然就上去了。”
“而這些管理成本最後肯定會加到產品的生產成本里面去。”
“這就導致私營軋鋼廠的生產成本又比軋鋼廠低了一成多。”
“我沒猜錯的話,私營軋鋼廠的原料成本也應該比軋鋼廠低一些,但低不了太多,就沒算進去。”
“總的來說,只要稍微控制一下,外面私營軋鋼廠的生產成本輕輕鬆鬆就能比軋鋼廠低五成。”
“這麼大的成本差距,你覺得軋鋼廠可以競爭得了人家嗎?”“現在人家的產量有限,軋鋼廠還能吃一些他們吃不下的殘羹剩飯。”
“等那些私營軋鋼廠的規模越來越大,產量越來越高,那時候的軋鋼廠很可能連殘羹剩飯都吃不到,只能等死。”
聽完王東解釋,媳婦兒陳君除了沉默還是沉默,一句話也不想多說。
因為自家男人說得有理有據,自己找不到任何反駁理由。
至於改變……
基本是不可能的。
就說管理成本,軋鋼廠近千人的幹部跟幹事靠軋鋼廠吃飯,裡面好多人都是幹部身份,直接辭退肯定是不可能的,只能外調。
但四九城就這麼大,沒有哪個單位可以容納得了好幾百個幹部跟幹事。
再說一說軋鋼廠裡面的生產裝置,沒人不想換新裝置,但需要錢。
軋鋼廠每個月的收入剛剛可以維持工人工資,靠他們自己去換新裝置顯然是不可能的。
上級部門雖然有錢,但現在各行各業都百廢待興,需要大筆資金,基本一分錢當成兩分錢再花,刀刃上的錢都不夠花,更別說給軋鋼廠換新裝置了。
這麼一分析,軋鋼廠就好像一個無藥可救的病人,只能一點點等死。
…………
前院西廂房。
沒了老大閆解成跟老二閻解放兩家人,閻家一下子就空了。
只剩老兩口跟還沒有結婚的老三和老四。
因為閆解成跟閻解放每個月只給他們二十塊養老錢,閻富貴的工資又不高,加上四九城現在的物價越來越高,本來就很摳門的閻富貴現在變得更加摳門兒了。
之前閆解成跟閻解放還沒跟他們分家時,每個月都會往家裡交四十塊錢生活費。
閻富貴雖然會從裡面貪汙不少錢,但四十塊錢畢竟擺在那裡,為了不讓兒子跟兒媳婦兒說閒話,隔三差五都會買點兒肉回來開葷。
自從老大跟老二和家裡分家以後,閻家半個月都難得吃上一頓肉。
每頓飯吃幾個二合面饅頭,吃幾碗粥,幾根鹹菜,全都被閻富貴算得一清二楚,誰都不能多吃。
搞得老三跟老四和家裡關係也變得越來越僵。
閻富貴也感受到了兒子跟閨女的不滿,但他已經摳門兒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
面對家裡的變化沒有任何解決辦法,只能破罐子破摔,臉上笑容也變得越來越少。
之前四合院兒鄰居一提到他兩個兒媳婦兒在東君飯店上班,收入有多高,閻富貴嘴角就忍不住翹了起來。
現在聽到鄰居陷入自己兩個兒媳婦兒的話,閻富貴全當耳旁風,就跟沒聽到似的,甚至還有點兒生氣。
因為他總覺得兩個兒子跟自己分家是兩個兒媳婦兒慫恿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