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頭。
曹操一行人,也已經在涼州刺史韋康的送別下,出了陽關,往西而去。
“將軍!還請看!”
漢軍的嚮導指向南面。
曹操、郭嘉等人看去。
只見遠方沙丘呈灰白之色,在陽光照射時還會亮起點點銀光,似白龍之鱗甲!
“那便是白龍堆!”
“這段路也是最難走的地方,只要過了這裡,就到了鄯善國的地界!”
嚮導拽起圍在脖子上的面巾遮住自己的口鼻。
“其實去往西域應該走北面那條道路!”
“北面那條道路,比之南面的路要好走的多!只是這次因為要前往于闐,所以才走南面!”
敦煌郡西面,有天下聞名的兩座關口。
玉門關、陽關。
其中玉門關在北面,出了玉門關經由車師、焉耆、龜茲、疏勒,這便是北道。
而陽關在南,出陽關經由鄯善、于闐、莎車,便是南道。
曹操聽後突然疑惑:“既然北道好走,那為何大漢自古以來都是走南道的多?”
郭嘉喉結上下抖動,逼著自己生出一絲口水之後,才笑著朝曹操解釋:“明公來之前,怎麼就不多做些準備?”
“我專門前去拜訪過前西域西域長史張晏,他將西域之見聞都盡數與我詳述了一遍。”
郭嘉指著北面:“先漢之時,漢匈交戰,西域諸國其實都搖擺不定。”
“後來漢室擊敗匈奴,卻並未徹底驅趕匈奴在西域的力量,讓匈奴一直佔據著天山北麓,控制著龜茲、精絕等國,斷絕了北面的道路。”
“所以即便南面的道路難走,但為了安全考量,漢使客商也就多走南道了!”
“到了後漢,班定遠平定西域,也是察覺到了南道難走,所以便在龜茲設定了西域都護府,用來掌控北道……但奈何班定遠故去後,西域諸國不服後來繼任者,屢次反叛,最後雖然降服,但東北的烏孫卻不再聽命於西域都護府,商人們為了安全,便依舊還是專走南路。”
原來如此!
曹操、夏侯惇等人都是頻頻點頭。
郭嘉又指著前方——
“那裡,就是《山海經》中所記載的“幼澤”,西域人也管那裡叫做“蒲昌海”。”
“只要能夠到達“幼澤”,便算是走出了白龍堆!”
一旁的嚮導連連誇讚:“正是如此!不成想漢使竟然這般博學!”
而曹操也欣慰道:“幸虧奉孝一併前來,不然的話恐怕還真不知道西域的諸多風俗。”
郭嘉示意曹操不用客氣,只是神情有些凝重。
“這白龍堆被人稱為絕地,不是沒有道理,還望明公一定要小心!”
“若是遇到沙暴,便是全軍覆沒都有可能,務必要打起十二萬分精神!”
“好!”
曹操知道,郭嘉這人平日不會嚴肅。
可一旦嚴肅起來,那還真是生死之事!
尤其是曹操此行,人數眾多!
跟隨曹操前往西域的,總共有一萬餘眾,皆乃曹操死忠!
這一萬人的補給淡水,絕對是一個異常嚴峻的考驗!
“幸好天子之前備了炒麵、飴糖那些。”
曹操偏過頭去,看了看後方將近一千頭駱駝,心中略微有了底氣——
“出發!”
篳路藍縷的人,總是艱辛。
但曹操相信,只要此戰能夠重新收復西域,重新恢復大漢對西域北道的控制,將來的漢人若是前往西域,必然也就不會這般艱辛!
想到此處,本來還微微有些擔心的曹操忽然大笑。
“奉孝!汝說當年春秋諸侯被周天子分封后,是不是也如我等今日一般,艱難前行?”
其他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曹操好似失心瘋一般的情緒轉變,但郭嘉卻往往每次都能和曹操心意相通,當即也是笑了起來:“正是如此!”
“春秋之時,精華之地不過中原。”
“幷州道路不通,冀州常常有洪水氾濫,荊州、揚州、交州都遍佈瘴氣,為蠻荒之地……但今日又是如何?”
曹操歎服的搖頭:“吾雖知道天子雄心壯志,但此刻自己往九州之外走上一遭,方知天子用意!”
天下……大的很!
當年的荊州、揚州、交州,甚至蜀地,哪個不是蠻荒之地?
若是在千百年前,誰能想到這些地方的繁榮竟然能和中原不相上下?
而這西域固然看似荒涼,但千百年後,誰能又能保證,不是天下之要衝,為商路之明珠呢?
見到曹操意氣風發,郭嘉也是讚歎:“明公此來西域,倒真是來對了!”
一般人遠離故土,多半會有些傷感,暗自幽嘆,以為前方的道路沒有故人。
但曹操卻是另一種人。
來到!看見!征服!
這樣的人若是真的留守漢地,屈讀聖賢書,那才真的是暴殄天物!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漢燦爛,若出其裡。”
“幸甚至哉,歌以詠志!”
曹操突然的一嗓子平白讓隊伍增添了不少士氣,身後計程車卒都少了對未知之地的恐懼,轉而是邁著堅定的步伐往西域而去!
……
但好運顯然沒有眷顧曹操。
進入到白龍堆地界七日後,一場遮天蔽日的沙暴自北方而來。
曹操大軍只得是跟著嚮導前往一處沙丘後方避難,並遵循嚮導的建議,讓士卒用褲腰帶綁住自己和旁邊士卒的腿腳,來了一個“鐵索連舟”。
沙暴降臨,此方天地已經分不清白晝和黑夜。
每次呼吸,都能感覺到有稀碎的砂礫從鼻腔進入,沒一會就火辣辣的疼,甚至乾脆流出鼻血。
唯有郭嘉和個沒事人一樣,反而是跟著嚮導學習起了西域的語言,方便將來交流。
沙暴吹了三天三夜。
等第四天時,所有人臉上、衣服裡,都填上一層細密的黃沙。
夏侯惇點清後來和曹操彙報——
“人沒了幾百個,應該是出去解手的時候不小心掉了腰帶或者跑的太遠,找不到了方向。”
颳著沙暴,莫說走出幾百步,便是與同袍只有五步之隔,在那方寂靜與黑暗中恐怕甚麼也察覺不到。
“駱駝也有幾十只不見了,而且好多都是揹著淡水的駱駝,恐怕接下來幾天要省著些用!”
這樣的損失,若是放在外面,已經堪稱巨大。
但若放在白龍堆,屬實是已經足夠幸運。
曹操伸出表面猶如砂礫般質感的舌頭舔舔嘴唇……
“儘快趕路!”
“諾!”
現在眾人剛好處於白龍堆中段,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便是連個回頭路都沒有。
眼下,想要活命,只有靠著自己的雙腿走出這片絕地!
……
又往前走了數日。
即便夏侯惇已經嚴格控制每日的飲水分配,包括曹操、郭嘉這些高層也帶頭節省,與尋常士卒無異,可還是在即將走出此地的時候沒了水源。
曹操現在便是連舔嘴唇的動作都不敢去做,害怕體內的水份多流失出去一點。
“還有幾日能出去?”
“最少也要兩天!”
嚮導擔憂的看著背後的隊伍。
行百里者半九十。
這最後兩天,恐怕曹操隊伍中,要出去減員了!
“一天能否抵達?”
嚮導搖頭。
“除非急行軍!但這個時候若是狂奔,大家只會死的更快!”
曹操看了眼四周。
茫茫然一片,連天地的極限都彷彿消失在了遠處。
曹操曾經有過這樣的經歷。
便是當日,從青州蓬萊遠渡渤澥,前往遼東的時候。
船隻行駛到大海中央,莫說是左右,便是上下都分不清楚。
但這樣的場面並沒有讓曹操有絲毫的恐慌,反而是和嚮導聊起了其他。
“那鄯善國中,可有美婦?”
嚮導欽佩的看著曹操,顯然沒想到這位大漢的徵西將軍到了這個時候還有這般雅興。
“自然有!那鄯善女子最為貌美!尤其那小腰簡直絕了!”
“那可有葡萄、西瓜?”
“有!都有!西域的瓜果那可都是一絕!比之中原不知要香甜多汁多少倍!”
曹操一聽,當即朝後面的將士喊道:“汝等聽見了嗎?”
“前方不遠處就是鄯善國!”
“那裡不僅有如巨澤般大小的水泊,還有西域的美女和香甜的瓜果!”
“你們聽好了!西域的葡萄那可是一絕!放入口中咬破,便能直接炸裂開來!”
“只要再往前走三十里,就能抵達鄯善,吃上葡萄!”
嚮導此刻一臉蒙圈。
三十里?
哪裡有這麼近?不是才剛剛和曹操說了還要走一天一夜嗎?
但後方計程車卒聽到曹操的這番話後,卻頓時沉浸了進去!
他們看到,一個巨大的水泊出現在自己面前,自己可以放肆的跳進去游泳,大口大口的灌入口中,將每一寸肌膚都泡入清涼的水中!
還有那葡萄,吃到嘴裡,一口咬下去,瞬間在口腔中炸開,滿嘴都是酸甜的汁液!
還有鄯善的美人,穿著一件肚兜似的衣物,露出自己水蛇般的細腰,在自己面前不斷婀娜……
嘶!
“全軍急行軍!”
曹操的喉嚨下一刻彷彿就要磕出鮮血,但還是將這句話喊的極為有力,貫穿了所有士卒的心神!
急行軍!
不少士卒口中滲出了津水,雙腿卻逐漸加快頻率。
為了葡萄,拼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