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的籬笆根本無法阻攔漢軍分毫,即便沒有攜帶攻城器械,田豫依舊一鼓作氣衝到了喜都的最中心,俘獲了其中的國相、太子等一眾扶余高層!
“今日,扶餘國當滅!”
田豫此刻笑的根本合不攏嘴!
就是隨便轉悠兩圈,結果就莫名其妙轉到了別人的都城,順便還將對面的高層一網打盡了你敢信?
滅一國!
田豫做夢都沒有想到,大漢那麼多柱國,那麼多名將中,率先達成這一成就的竟然是自己!
這般功勞……總該夠撈一個柱國了吧?
而且草原上的人都知道,劉備身為漢室宗親,不可能一輩子都待在草原,維護北庭都護府。
將來的北庭都護,肯定是要由別人接班。
田豫、閻柔、鮮于輔、公孫續……
這些人,都有可能接班。
但隨著田豫此戰摸到了扶餘國的王都,繼任之事,已經是徹底沒了懸念!
一想到這,田豫頓時覺得柳暗花明!
不過田豫很快便壓下心思,開始從扶余人中挑選願意聽從漢軍命令者,負責安撫。
若是讓這二十萬扶余人逃到深山老林裡,那可就不是功勞,而是簍子了!
就在田豫想著法子治理喜都之時,忽然有一道讓田豫倍感親切的漢音響起:“敢問是王師前來嗎?”
難得能聽到漢話,田豫立刻大喜。
回頭一看,卻發現是一相貌有些憔悴的女子。
“你是……”
田豫看著對方,顯然有些不理解為何一個女子竟然會說這般流利的漢話。
“對了,我想起來了!”
田豫猛然警覺。
公孫度曾經將自己的女兒嫁給前任扶余王尉仇臺已經不是甚麼秘密。
此事其實也一度引得世人不恥。
只因尉仇臺的年紀已經頗大,在公孫度將自己的女兒嫁給尉仇臺時,尉仇臺貌似已經是九十歲的高齡……
而公孫度的女兒,有個二十歲就不錯了!
而且扶余與匈奴習俗相似。
女性,尤其是能夠生育的女性,都是族內寶貴的資源,都採取“收婚制度”。
父死,妻其後母;兄弟死,皆娶其妻妻之。
隨著前任扶余王尉仇臺的身死,公孫度的女兒就要嫁給現任扶余王簡位居。
這種在遊牧民族中司空見慣的事情,對於漢家兒女來說,卻完全就是奇恥大辱!
所以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田豫看著公孫氏,總覺得她骨子裡都散發著一種幽怨。
一種,被父親操縱人生,卻根本無力反抗的幽怨。
“正是!”
“公孫度不尊王化,私自設壇稱王,天子已經下令討之!如今恐怕已經身死!”
在田豫說完後,那公孫氏眼中,竟然是出現了陣陣快意!
“老賊,真的已經死了嗎?”
“哈?”
饒是田豫在草原上生活許久,卻也是第一次聽人管自己的父親稱作老賊。
看來公孫氏對她爹公孫度的怨念不是一般大啊!
公孫氏愣神片刻之後,卻又突然崩潰大哭起來。
大哭過後,又是大笑……
就在田豫束手無措之際,公孫氏主動和田豫談起條件——
“我在城中還有些威望,可以幫您安撫這些扶余人。”
“但在事成之後,還請您饒我母子一條性命,將我送到南面的漢人郡縣生活。”
母子?
田豫這才發現,就在公孫氏身後,還有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傢伙,正躲在牆後充滿畏懼的朝自己看來。
“還請王后放心。”
田豫立下保證。
“只要能夠安撫城中這些扶余人,我一定將您安全送往南面。”
“即便是公孫度犯下滔天罪行,我也會殊死向陛下求情,保證絕對不牽連你們母子。”
公孫氏本來已經木訥的眼神中突然透出幾分明亮。
一想到自己很快就會脫離這個囚籠,公孫氏甚至忍不住哼唱起一首小調。
“有所思,乃在大海南。”
“何用問遺君,雙珠玳瑁簪,用玉紹繚之。”
“聞君有他心,拉雜摧燒之。”
“摧燒之,當風揚其灰。”
“從今以往,勿復相思!”
“相思與君絕,雞鳴狗吠,兄嫂當知之。”
“妃呼豨!秋風肅肅晨風颸,東方須臾高知之。”
“……”
田豫神色複雜的看著公孫氏。
顯然,對方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只是這故事,在這些年的亂世當中,顯然有些太過渺小了……
“天子忽然遠征遼東,急於平定天下,怕正是因為這般緣故吧。”
田豫品味了一番對方唱的歌謠,隨即便下令士卒養精蓄銳!
接下來,便是要往南方,與大軍成合圍之勢,徹底收復遼東!
……
而此刻公孫度、簡位居等一行人也在瘋狂往北逃竄!
因為後面追逐他們的,簡直就不是人!
黃忠!
箭無虛發!
力若泰山!
而且追擊起來是不留餘力!
就連簡位居這樣本就生活在深山老林中的扶余人都跑累了,身後的黃忠竟然還在追!
“奶奶的!漢軍將領是怎麼了?為何非要追著我們不放?”
公孫康與公孫度共乘一騎,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顛碎!
而簡位居此刻也是面色蒼白,不過他還是勸道:“只要跑到我的王城喜都,召集國人防守,漢軍就不足為慮!”
“還請燕王還有燕王世子再堅持一陣!”
……
就在此時,公孫康察覺到自己父親公孫度竟然身子一軟,險些就要栽下馬去!
“不行!不能跑了!”
公孫度如今已是耳順之齡,哪裡能夠這樣奔波?
公孫康懇求簡位居:“還請稍稍停下來休息一陣,不然父親可能堅持不到抵達喜城!”
簡位居擔憂的朝後看了一眼,確定現在暫時看不到黃忠的身影,這才倉促點頭。
公孫康趕緊將公孫度扶下戰馬,而此時這個叱吒遼東十數年之久的一方諸侯已經是氣若游絲。
公孫度此刻身子不斷髮顫,眼中也有些渾濁。
“兒啊,我對不起你們。”
“父親不要說這些!”
公孫度卻搖頭。
“是我的錯。”
“大漢的根子,其實早在幾十年前便已經爛掉了。”
“那時的大漢,就算是傾全國之力來攻,也不可能攻破遼東……”
“但為父離開中原太久,卻是不知道,如今的大漢,和幾十年前的大漢,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而且當年,正是同郡的徐榮舉薦我,再由太師董卓任命,我才能成為遼東太守……若是我早點想到這層,去投降朝廷,也不至於如此啊。”
誰也不知道公孫度傾訴這些,究竟是因為他真的知道錯了,還是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而公孫康見到自己俾睨遼東的父親竟然開始說出這樣的話,一時間也是開始痛哭流涕,茫然不知應當如何作為。
昨日,他還是燕國的世子,還有一個國家等著他繼承。
但今日,卻成了喪家之犬,只能惶惶度日。
而公孫度的其他子嗣也一併哭了起來,為自己將來未卜的前途感到擔憂。
“燕王!世子!為何這般惺惺作態?”
簡位居見眾人哭個沒完,也是擔心黃忠從屁股後面突然冒出來,然後拿著那張百發百中的弓箭索命。
“只要抵達喜都,同心協力,將來未必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甚至,在簡位居心中已經有了對未來的藍圖!
“高句麗如今已經勢弱,完全可以盡佔其地,奴隸其民,之後便能從東面與齊王聯絡,靠著山川地勢抵擋漢軍!”
而扶余,也將恢復到數百年前的全盛時期,成為東北的龐然巨物!
公孫康看了眼簡位居,卻不在說話。
連公孫度都已經被擊敗,更何況是袁譚?
不過是簡位居到底乃是蠻夷酋長,對於漢人有著濾鏡,這才將袁譚當做依靠罷了。
而簡位居此刻依舊不斷催促:“快啟程吧!只要到了王城,一切都會好的!”
就在眾人將要繼續上路之跡,從北方突然出現大量隊伍。
這些隊伍惹得眾人十分慌亂。
但在簡位居察覺這些人都是扶余人,都是他的子民之後,立刻開心的歡呼起來!
不過隨著這些扶余人逐漸靠近,終於是給簡位居帶來一個猶如天崩的訊息——
“大王!大王!漢軍從北面偷襲了喜都!如今喜都已經被他們給佔去了!”
……
……
所有逃竄之人,都經歷了短暫的空白。
時間在這一刻,對於所有人都沒有了意義。
簡位居艱難的笑了幾聲:“這是你們誰想出來的笑話?可一點都不好笑……”
“大王!這是真的!”
這些扶余人此刻全都哭了起來。
“他們是從北方來的!為首的漢將自稱田豫。”
“如今國相、王后、太子等人都已經被他控制!”
“大王!喜都……沒了!”
……
簡位居前些日子,還在等著看老對手高句麗的笑話,以為高句麗內部必然出現動亂,到時候高延優說不定就會成為喪家之犬。
但沒有想到,竟然是自己先沒了家?
而公孫度此刻聽到“田豫”之名,立刻便意識到甚麼——
“鮮卑!是鮮卑人!”
說完,公孫度便兩眼一翻,直接栽下馬去!
公孫康想要去攙扶,但已然是來不及趕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