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追上劉備,死死拉住他:“你急甚麼?”
“沒急!”
“劉玄德!”
劉備衝入城中,在得知公孫度已經逃跑後,這才嘆氣,告訴了曹操天子將來會封邦建國,分封諸侯。
“不是,你現在才告訴我?”
曹操瞪著劉備。
說好的同殿為臣,共同匡扶漢室呢?
“嘿嘿。”
劉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這不是一碼歸一碼嘛!
“可惜沒有抓住公孫度,看方向應該是前往了扶余……”
劉備說到此處時,突然想起了甚麼,隨即再次發笑。
“你笑甚麼?”
“我之前已經讓國讓領三族騎兵往北面而去,意圖包圍遼東。”
“這麼些日子沒有訊息,說不得就是剛剛從北面包圍過來,能和公孫度撞上!”
“……”
曹操無奈的看著劉備:“汝為何總是這麼樂觀?現在沒有訊息,加上遼東又是連綿的大雨,田豫說不定早就撤兵了!”
劉備一拍曹操後背:“孟德!你自降於天子之後,怎麼如此悲觀?”
“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天子這詩就拓印在龍城城門口的一塊巨石上,我每次讀來,總覺心中激盪,情難自已!”
“孟德如今既然已經迷途知返,自該拿出往日的豪氣來,難道不是嗎?”
……
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曹操微微一愣,亦是想到了天子當年所作的這篇詩詞。
但曹操最喜歡的,卻並不是這句……
“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
曹操最喜歡的,反倒是這第一句。
茫茫山嶽,拔地而起!
脊為刃,峰為芒!
欲與天公試比高!
曹操本以為,自己平日作詠物之詩,立意已經足夠高遠。
但和此詩相比,無疑是太過小家子氣。
因為尋常人的視線不過還是大地,還是山峰,但天子,卻是要和天鬥過一場……
曹操自降於天子之後,總是謹小慎微……非本性如此,實在是不得不注意這些,免得讓自己的降將身份惹得他人注意。
但今日看來,劉備似乎並沒有因此事便輕視於他。
而天子……
曹操也是自嘲了一聲。
能作出那詩的天子,如何會在意這些東西?
況且天子若是真的在意,也就不可能讓他領兵來攻遼東了……
一時間,纏在身上的枷鎖在這一刻轟然解開。
“是我多慮了。”
所謂的謹言慎行,所謂傳承了幾百年的君臣之道,在當今天子面前,完全沒有必要。
天子連“封邦建國”這種話都能說出,還怕天子計較其他不成?
對天子始終有著疑心的曹操,此時忽然莫名輕鬆。
“玄德,我勸你還是儘快派人追逐。”
“指望北面三族騎兵迂迴包抄實在太過天真,我勸你還是不要將希望放在他們身上。”
劉備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隨即便左右環顧。
“子龍,孔明呢?”
“被徐榮將軍拉去找煤礦了。”
“這麼急?”
“……”
不過也對,這遼東的冬日來的早,若是不快些挖掘,恐怕今年遼東的百姓還真就無法用上開採出的煤炭。
劉備只得是尋來黃忠:“還望漢升前去追逐公孫度,務必使其不能藏入山林之間,繼續為禍邊境!”
“喏!”
黃忠聽到劉備的話後,頓時眼前一亮!
論資歷,黃忠遠不如關羽、張飛、趙雲三人。
所以對柱國之位,黃忠從來沒有奢望過。
但如今劉備將追擊公孫度的任務交給黃忠,黃忠頓時也怦然心動!
萬一呢?
若是真的能追上公孫度,那區區一個柱國,難道不是手到擒來嗎?
黃忠當即興奮的拱手,隨即便迫不及待的往北方追去!
……
鮮卑山。
本來應該配合劉備,抵達遼東北部的田豫卻停留在此處,于山洞內烤火。
田豫本來在山道中前行,但突然天降大雨,淹沒了道路,分不清方向……幸虧隨從的鮮卑嚮導帶路,這才能夠從沒有道路的群山中走出。
而對方之所以認識道路,就是因為此地距離鮮卑一族的起源之地——鮮卑山不遠,這才能夠平安抵達。
“噗!”
田豫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如今肯定是失期了,只能趕緊往南走,和皇叔他們匯合,可是……”
田豫清楚,遼東的這場暴雨有多麼恐怖。
往南走的前提是,如今劉備攻下襄平城,這樣的話雙方才能順利會師。
倘若劉備沒有攻下襄平城,現在佔據襄平城的還是公孫度,那田豫可就是過去自投羅網了!
“長史,往南不遠處就是扶餘國的王城。”
田豫身邊的鮮卑嚮導用漢話給出提示。
他穿著漢人的服飾,頭戴鶡冠,顯然是如今鮮卑族中的旗人貴族。
“既然已經到了此處,不如去扶余王城走一遭,前去打探訊息。”
“若是皇叔已經攻佔襄平,那我們也不算寸功未立;若是皇叔沒有攻下襄平,那劫掠一番就退走如何?”
鮮卑和扶余,那也是老朋友了。
只不過後來鮮卑逐漸從東北遷徙,變得富饒,又逐漸成為了草原霸主,便和這窮鄰居的來往少了一些。
如今又撞上了,哪裡有不敲打一番的道理?
誰讓扶余竟然站在了大漢的對立面,成為了天單于的敵人呢?這不是找死是做甚麼?
田豫思索片刻後,也覺得對方說的有理。
公孫度曾經將自己的女兒嫁給前往扶余王尉仇臺已經不是秘密,所以扶余也算作敵人。
既然是敵人,那田豫自然也就沒甚麼好顧忌的地方。
不過就在田豫打算帶兵離開之時,這鮮卑嚮導卻眼巴巴的看著田豫,似乎是有不情之請。
“呂伍,你與我早已是患難與共的兄弟,還有甚麼不能說的?”
如今匈奴、鮮卑、烏桓三族當中的旗人,已經盡數改為漢名。
因為草原部落慕強的本性,他們與當年的羌人一樣,同樣是大多以呂布、張遼、趙雲等漢軍柱國的姓氏作為自己的姓氏。
而這其中,姓呂的自然又是遙遙領先……
加上如今三族旗人都以打扮、風俗偏向漢人為榮,田豫是真的沒有將這些人看成夷狄,都是平等對待,故此讓對方有話直說。
呂伍笑了兩下:“長史,你說好不容易都來了趟聖山,哪裡有不祭祀一次的道理?”
“還望長史能夠代替天單于,於鮮卑山祭天!”
當霍去病封狼居胥的時候,是匈奴的恥辱。
但如今數百年過去,呂布在狼居胥祭天,已經成了匈奴的榮幸……
匈奴、鮮卑、烏桓雖然表面和善,但暗地裡總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較勁。
既然祭過匈奴的狼居胥山,那鮮卑的鮮卑山又有甚麼祭不得?
田豫:……
代替天子祭天……
這活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若是處理不好,恐怕會讓朝臣彈劾。
但看著呂伍眼中的期望,加上對於兩族關係的考量,田豫終究不忍拒絕——
“既如此,我自當在此處代天子祭天!”
準備好祭壇、三牲,又找來一塊山石,將祭文刻在上面,田豫率領鮮卑之民在此地莊重祭天,惹得行伍中的鮮卑士卒都是感激涕零!
唯一讓田豫頭疼的就是,當天夜裡就有烏桓計程車卒摸了過來,請求田豫也去趟烏桓山……
“下次一定!”
如今的當務之急,還是儘快尋找到補給,然後打探南面戰事!
而且這北面山林中氣溫降的奇快,田豫也擔心陷在其中,惹出甚麼禍事!
好在呂伍終究靠譜。
在行走過一些根本不能算作道路的道路後,一座古老的城池極為突兀的出現在田豫面前。
喜都。
扶餘國的王城。
此地歷史悠久,最早甚至能夠追溯到夏朝時的肅慎一族。
當時肅慎在一次抵抗外敵入侵後,就派人到聚集地報喜,之後人們就稱呼這裡為喜都。
商朝時,獩貊族中兩個部落融入了肅慎族。這讓肅慎族上下非常高興,於是又把喜都稱作合龍(合隆)城。
到了春秋戰國時,生活在此地的貊族人開始遷徙,而扶余人也就秉持著草原民族的秉性,佔據了此地,並且於此地建立都城。
如今的喜都中有民三萬戶,約二十萬百姓,已經足夠稱得上大城!
城中的扶余士卒見到突然有兵馬自北面過來,頓時大呼小叫,並且派出使者和田豫前來交涉。
“你們是甚麼人?”
一開始說的是扶余的語言,所以田豫並未搭理。
當扶余使者來到跟前,見到田豫身上的漢人服飾後,頓時大驚失色:“漢人怎麼會從北面打過來?”
而田豫見對方這般驚駭,立刻便意識到難免襄平之戰必然還沒有結束,不然對方不會做出這樣的反應!
“進攻!”
喜城雖然歷史悠久,但卻沒有城牆,只是以籬笆圍了一圈,根本沒有半點防禦屬性。
畢竟,扶余人怕是沒有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能夠打到他們位於深山老林中的都城!
田豫則是興奮的打量著這座古老的王城。
之前田豫還不敢肯定。
但當看到喜都的瞬間,田豫便肯定——
自己此次出征的功勳,穩了!
————
襄平就是今遼寧。
喜都就是今長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