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
“筏子?”
因為地理的隔絕,一直生活在河北、中原一帶的三人從來沒有聽過這種東西。
但是三人都身居高位,雖然不懂其中原理,但還是迅速在腦海中構建出了羊皮筏子的大體形狀。
“司馬小賊!”
高蕃怒喝一聲,恨不得現在就衝過去將司馬懿的首級斬下!
但只是驚懼片刻後,逢紀很快反應過來——
“張飛既然是浮水而過,必然沒有攜帶軍械、糧草。”
“沒有軍械,就不能攻城。”
“沒有糧草,就不能長久作戰。”
“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只要據城而守,耗盡張飛計程車氣,張飛之舉,便猶如自投羅網,不足為慮!”
逢紀看向高蕃:“還請將軍火速趕往禹城,不要讓張飛破城得到補給!”
“喏!”
高蕃此刻也知道事情的緊急。
一旦讓張飛攻下禹城,得到城中的補給,便能掩護河北的大軍源源不斷來到青州。
而今唯一破局之策,也就只有將張飛這支大軍全殲,使漢軍不敢再覬覦青州!
高蕃乘坐舟船出了營門,恰巧司馬懿也乘舟而來。
見到高蕃後,司馬懿高聲呼喊:“將軍,我送的魚可還好吃嗎?”
高蕃此刻咬牙切齒:“司馬小賊!你在此地拖延,就是為了給張飛打掩護?”
“但張飛如今沒有補給,道路斷絕,你且等著,我明日就將張飛的項上人頭給你送來!”
司馬懿置若罔聞,依舊邀請高蕃前來釣魚。
但高蕃哪裡會理會司馬懿,在甲板上跺了幾下腳後便順著大河往禹城方向而去。
司馬懿見到高蕃領兵離去,卻立刻讓士卒在戰船上敲動戰鼓,做出進攻歷城的樣子。
高蕃聽到身後的戰鼓聲,青筋直爆,只能又折返回來,護衛在歷城門前。
司馬懿見到高蕃回來,便讓士卒又將船隻開走,退守水寨,不與高蕃正面作戰。
等到高蕃再次離開的時候,司馬懿也再次折回,繼續做出要進攻歷城的樣子。
高蕃氣的鼻子都歪了,不由對著司馬懿用出激將法:“你這般,哪有半點大漢男兒的風範?”
為了逼司馬懿和自己作戰,高蕃乾脆給司馬懿送去一套女子的服裝,意在羞辱!
女裝?
司馬懿對這玩意可熟的很!
於是司馬懿不但沒有拒絕,反而是將這套女裝穿在身上,立於船頭,笑臉盈盈的繼續與高蕃拉扯!
“無恥!”
高蕃沒想到。
司馬懿身為大漢首屆科舉的狀元!身為門下省的長官!身為如今大漢最頂級的官吏,竟然真的在大庭廣眾之下穿女裝與自己作戰!
憤怒之後,高蕃就是絕望。
比你有才華就算了,司馬懿還能比你更不要臉……
在面對這種敵人的時候,完完全全就是精神上的一種折磨!
“高將軍,不要管他!司馬懿不過是在給張飛爭取時間!並不是真的要進攻歷城,還請您趕緊出發,擊潰張飛!”
此時逢紀派人給高蕃送話來,高蕃這才拋下和司馬懿作戰的念頭,往北方而去。
司馬懿見高蕃這次走的決絕,果然也不再進攻歷城,果斷收兵回營。
將身上的女裝卸下,司馬懿看向輿圖,也在心中祈禱——
“徐晃將軍,青州此次能否拿下,可就要看你的了!”
司馬懿在設定戰術時,名義上是以自己為虛,張飛、徐晃兩處為實。
但實際上,司馬懿自己和張飛都是虛,只有徐晃一處為實!
如今朝廷能否拿下青州,主要看的還是徐晃那一路兵馬!
……
徐晃此時也抵達更東面的商河縣,臨近此處的河岸。
下游的大河和上游的大河完全是兩種風景。
水面平靜而緩慢,幾乎沒有任何波濤。
徐晃蹲下身來,將手放入水中,感受了一番大河的流速後,心中最後一點顧慮也已經消失——
“準備渡河!”
一堆羊皮筏子被取了出來。
嚴格來說,用來製作羊皮筏子的羊皮,應當鋪展、晾乾、風化,如此才是一個合格的羊皮筏子。
只是大軍倉促,加上河北畢竟沒有西北乾旱,這羊皮筏子幾乎像是半成品,有些上面甚至都殘存著血肉,發出難聞的氣味。
但事到如今,顯然已經不能顧忌那麼多!
將大量羊皮筏子放入水中,一次便運過去了數百士卒。
其中有幾個操作不當的,半路掉到水中,幸好此處大河水流不急,遊著也能夠上岸。
幾次運輸下來,一支三千人的兵馬已經被盡數運過大河,站在了青州的土地上。
徐晃見運兵沒有出現傷亡,心中亦是鬆了口氣。
不過徐晃很快就令自己冷靜下來。
因為他知道,他們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從渡河起,他們就沒有了戰馬、軍械,甚至是連糧食都沒有!
唯有南下,攻下臨濟,才能得到補給!
此時……
自當是破釜沉舟之時!
而對岸的袁軍哨崗此刻也發現了徐晃大軍,
很快,便有一支數百人的小隊殺來,似乎是要摸一摸徐晃這支軍隊的底。
“列陣!”
徐晃治軍,自有周亞夫之風!
即便剛剛渡河,卻還是迅速組織起士卒,進行一場反擊!
襲來的袁軍顯然沒有想到自己遇上了硬茬,一腳踢到了鋼板上!
這支袁軍很快便被徐晃殺的七零八落,迅速潰逃!
有士卒俘獲了兩匹戰馬,將其獻給徐晃,代替徐晃趕路,但徐晃卻看都沒看,直接讓士卒將這兩匹戰馬殺掉。
“本將與諸君徒步而行,焉能用馬力替代?”
徐晃麾下計程車卒聽到徐晃殺掉了戰馬,並要和他們一同徒步前進的時候,也是吃了一驚,同時對徐晃更加信服,那股因為要孤軍深入的緊張感也消散了大半。
“只有長驅直入攻下臨濟,我等才能有一線生機!”
“如若不然,便是龍駒在此,也不能逃之夭夭!”
徐晃的軍令惹得這些士卒心中一肅,都不用徐晃命令,便自己加快了步伐,往臨濟而去!
……
臨濟守將,乃是袁譚麾下呂曠。
與前線的高蕃、管統不同。
因為臨濟更靠近青州腹地,所以呂曠對青州如今的情況更為了解。
他可以肯定,袁譚如今必然是已經往遼東逃了!
而且不止是袁譚!
整個青州,都已經被袁譚掏成了一個空殼!
如此局勢,讓呂曠如何能不為自己的將來焦慮?
“取雞來!”
何以解憂?唯有燒雞。
呂曠平日裡煩悶之時,便常常要一人食一整隻燒雞,以換心情暫時的舒暢。
後廚也是早有準備,不多時便端上一隻色澤誘人的燒雞。
外面被燒的油亮金黃,伸手扯下一個大腿,那油水更是直接噴射出來,頓時滿屋飄香,使人食慾大振!
就在呂曠就要下嘴的時候,突然有親兵闖了進來——
“將軍!大事不妙!城外發現朝廷大軍!看旗號,貌似領兵之人乃是柱國徐晃!”
徐晃?
不對,朝廷大軍如何能打到這裡?打到臨濟城下?
難不成是前線的防線被捅穿了?
驚懼之下,呂曠顧不得自己最喜愛的燒雞。丟下雞腿隨意舔了舔手便穿上甲冑,親自前往城牆。
往下一看,果然是朝廷大軍!
而且裝備整齊,旗幟飄揚……
朝廷大軍,竟然真的打到了這裡!
呂曠一時之間心神恍惚,不如如何是好。
殊不知。
下方的漢軍將士也是無比緊張。
渡河之後,他們便在徐晃的帶領下一路狂奔!
如今距離他們渡河已經過去了足足一天一夜!
腹中的飢餓,身體的疲憊,還有精神的崩塌,都同時發生在了這支漢軍身上。
若不是徐晃平日紀律嚴明,這支軍隊怕是下一刻就要分崩離析!
簡而言之……
若是現在不能震懾到呂曠,讓他開啟臨濟城門,這支大軍就完了!
便是徐晃,此刻也是喉結上下抖動。
強忍著飢餓帶來的眩暈感,徐晃對著城樓上中氣十足的大喊:“逢紀、高蕃、管統已經伏誅!袁譚如今也已經逃往遼東,城中守將要抵抗到甚麼時候?”
“現在,投降者,不殺!”
徐晃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喊出這些話後,身形都有些站不穩。
若不是旁邊的親兵眼疾手快往徐晃跟前站近了些,怕是會直接摔倒在地!
不光徐晃。
若是仔細看去就能發現,徐晃身後計程車卒也都一個個搖搖欲墜,幾乎快要栽倒!
但呂曠此刻,哪有心思去看下方的漢軍?
他現在腦子轟然炸開!
徐晃,竟然已經知道袁譚前往遼東的訊息?
也就是說,漢軍很有可能真的突破了北方的防線,攻入了青州?
呂曠頓時腿腳發軟。
完了!
全完了!
只能降了!
不過呂曠此刻倒也不傻,還是朝樓下喊話:“若此時降於朝廷,敢問朝廷會如何待城中軍民?”
軍民,等於自己。
呂曠此刻,問的就是自己的待遇。
徐晃對此心知肚明。
但此刻強烈的眩暈感讓他此刻已經不能像之前那般中氣十足的喊話,只能是微弱的說道:“自然以禮待之,城中士民官階皆轉為散官。”
這話太過微弱,根本不能傳到呂曠耳中。
呂曠以為徐晃不願回答他,當即心理“咯噔”一聲,對於是否開門投降有了疑慮。
就在此時,徐晃身旁一個缺了兩根手指的親兵突然用盡全身力氣大喊:“朝廷自然以禮待之,城中士民官階轉為散官!”
在喊完之後,更是兩眼一黑,全憑藉著周邊同袍的身體依仗,這才能夠站立。
轉為散官?
呂曠自然知道散官有名無實。
但那又如何?
君不見,便是昔日的冀州別駕田豐如今都是散官?
拿到散官之位,便意味著朝廷不會追究,而且在朝廷中有了身份,如此何樂而不為呢?
呂曠大喜過望,當即命士卒開啟城門——
“罪臣呂曠,恭迎王師!”
見到臨濟的大門緩緩開啟,所有漢軍士卒眼中都出現了希冀的神色!
終於開門了!
所有人都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往城內奔跑:“糧食呢?糧食呢?”
“糧倉在哪裡?速速帶路?”
“快待我去糧倉!”
……
而徐晃則是感激的朝親兵看了一眼,便虛弱的起身,朝著城內走去。
漢軍那如狼似虎的反常其實已經讓呂曠察覺到不對。
但城門既然已開,便是想反悔都反悔不得。
呂曠只能是湊到徐晃跟前小心詢問:“怎麼只有將軍一部?其他王師如今還在何處?”
“就在後面,不日便能抵達。”
一時間,呂曠的疑心更重!
徐晃也不客氣,直接變來到呂曠的住處,要當做自己的臨時住處。
剛一進入屋中,徐晃的目光頓時就被那隻充滿誘惑力的燒雞吸引!
徐晃發誓,這是他見過最美的燒雞!
那豐滿的翹臀!
還有那厚實的胸脯!
還有那閃爍著光澤的面板。
簡直完美!
徐晃此刻顧不得形象,直接上去就拿住剛才呂曠撕了卻沒吃的雞大腿送入口中,一咬咬出來了個滿嘴流油!
香!
小臂長的雞大腿,竟然被徐晃三口就給全部吃完!
雞肉進入腹部,彷彿是開啟了甚麼機關。
“還有雞嗎?”
“有。”
“再來一隻!不!”
徐晃指著自己身後的親兵:“一人一隻!”
“喏!”
呂曠此刻彷彿已經猜到甚麼,但動作卻不敢怠慢,趕緊將雞全做了發給徐晃麾下的將士,供他們吃飽喝足。
“嗝!”
徐晃風捲殘雲之間,竟然是直接掃蕩了兩隻燒雞!
這般的吃相看的呂曠在旁邊時唾液橫流,但卻又不敢打擾。
“將軍,敢問……”
待徐晃吃完,呂曠心一橫,直接問出自己的猜測:“將軍,敢問那前線防線是不是還未被攻破?而將軍所部,是否只是偷渡了大河,孤軍深入?”
呂曠的話語使得徐晃頓時心驚,然後立刻便將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包括周圍的親兵,此刻也各自神情緊張,都是掏出武器,隨時準備衝上前去將呂曠砍成肉泥!
撲通!
呂曠突然跪地。
“將軍,我是誠心實意喜迎王師,絕無加害將軍之意啊!”
但徐晃已經拔出寶劍,面露警惕:“你是如何猜到的?”
……
呂曠用眼神看了眼徐晃桌子上的雞骨頭,一副“這還用說”的表情。
徐晃眼中兇光大盛,赫然是想要除掉呂曠,將危險剷除!
“將軍!將軍!手下留情!”
呂曠此刻才說出自己的思慮——
“若真是朝廷破了北面的防線,我等就算投降,卻也沒甚麼益處。”
“如今既然北面防線未破,我便算是能夠戴罪立功,何樂而不為呢?”
如果真如之前徐晃在城下說的那般,那麼呂曠就算投降,頂天了也就是名散官。
但現在不同!
正如呂曠說的一樣,若是北面防線未破,他投降的含金量那可就大太多了!
若是能夠幫徐晃立下功勳,那更是有可能在戰後直接升遷,而不用去做甚麼沒有前途的散官!
徐晃聽呂曠說的有理,便也放下寶劍,主動和呂曠說明:“若你真能立下功勳,我必向天子保舉你!”
這可是一位柱國的承諾!
呂曠頓時大喜,趕緊再次朝著徐晃行禮——
“吾弟呂翔,乃是南面高菀的守將。”
“我可寫信給他,讓他一併投降!”
“如此,樂安國便能盡數歸降朝廷!青州對於朝廷而言也是唾手可得!”
樂安國一叛,其實就是切斷了逢紀、高蕃等人的退路!
這樣一來,青州北面的防線其實就是不攻自破!青州可不就是唾手可得嗎?
徐晃聽後亦是大喜!
“倘若真能讓樂安國投降,此次光復青州最大的功臣就是你們兄弟啊!朝廷與天子,無論如何都是不會虧待你們的!”
呂曠聞言,也是立刻給呂翔寫去信件,告知了他如今的局勢。
呂翔拿到信件後,雖驚異於徐晃的長驅直入,卻也不由認真思索起來。
就算沒有徐晃的這一擊,青州又能夠抵擋多久?
別忘了,如今可不光是北面圍著兩名大漢的柱國,就連天子都帶著呂布在南面發動著進攻。
無論怎麼看,這場青州保衛戰都不大可能贏。
與其將來投降,泯於眾人,何不如呂曠所言,提前建功,以保自己富貴?
呂翔當即一拍即合,果斷給徐晃獻上兵符印信,獻上完整的樂安國!
……
這麼大的事情,瞞是瞞不住的。
還在歷城的逢紀、管統。
以及正往禹城追趕的高蕃得知訊息後,都是心神巨震!
但高蕃亦知道張飛的威名,雖心急如焚,卻也不敢大意。
張飛雖然因為在河北之戰中陣斬張郃才獲封治國,但張飛之前跟隨劉備在冀州、青州闖蕩時,就已經有“萬人敵”的稱號,高蕃不可能不地方張飛一手。
“不可與張飛力敵!待其乏力之後,自會撤軍!我軍到時再乘勝追擊!”
不出高蕃所料。
張飛在圍困了禹城一日後,便主動向後方撤去,顯然是士氣低迷,沒了力氣繼續攻城。
高蕃見狀大喜,想也不想便帶兵追了上去:“張飛休走!”
張飛一路逃竄,直到一處樹林前才停下腳步。
“高蕃!敢餓你張爺爺這麼些日子!找死!”
隨著聲音落下,樹林中忽然躥出大量漢軍士卒,迅速朝著高蕃殺來!
高蕃一雙眼睛瞪的不敢置信。
“你這個粗人竟然也會用計?”
“你丫看不起誰呢?”
高蕃追擊太前,左右沒有士卒護衛,哪裡能提防的住張飛突臉?
將蛇矛架在高蕃脖頸上:“降也不降?”
高蕃冷笑:“成王敗寇!”
“好!痛快!”
張飛不和高蕃另說他話,直接取了高蕃的首級,丟到禹城守將面前!
禹城守將一見高蕃身死,也是不敢抵禦,選擇了投降。
如此,兩路兵馬紛紛破之!
“善!”
司馬懿知道徐晃和張飛都取得戰果後,當即將船隻開往禹城,將剩餘兵馬全部運往青州!
而此刻,逢紀、管統也已經徹底沒了退路。
逢紀想要對管統說些甚麼,卻被管用伸手製止。
“你們都是為了袁公,但只有我是為了齊王。”
“齊王昔日初定青州,對我有救命知遇之恩,我是不會辜負齊王的。”
“倒是元圖你,智謀遠勝於我,何不趕往遼東,輔佐齊王,就算做個守成之主也是極好!”
逢紀錯愕的看向管統:“你竟然都已經知道?”
“我好歹是齊王的親信將領,他要前往遼東,如何能不與我先商議?”
逢紀:“那你為何……”
話音戛然而止。
管統方才的話已經說的十分清楚。
郭圖、逢紀、辛評、高蕃這些人,是為了報答袁紹。
但只有管統,是真心想要報答袁譚。
士為知己者死。
管統必然也是知道,青州對於袁譚有多重要。
逢紀他們,守的是袁紹的基業。
管統守的,卻是袁譚的未來。
“既如此,死戰到底吧!”
“嗯。”
……
司馬懿抵達歷城城下,仍然想要勸降城內守軍,卻被管統射出的箭雨逼退。
見狀,司馬懿也知道了對方的決意。
“攻城!”
沒有了大河的保護,歷城的防線簡直和紙張一般脆弱。
臨時造出的霹靂車轟擊著並不堅固的城牆,弓箭手幾乎都不用瞄準,僅僅隨意拋射就能命中目標。
不過強攻了一日,張飛便是殺入城中,從中帶出逢紀還有管統的首級。
朝著兩人屍首行禮之後,司馬懿便下令——
“厚葬之!”
司馬懿在城中士卒的集體見證下埋葬了二人,並且順利安撫歷城中其他青州士卒後,便又馬不停蹄的往臨淄方向趕去。
周圍郡縣見朝廷神兵天降,都是果斷望風而降,沒有做出絲毫抵抗!
但司馬懿一路往南趕路時,心情卻不是很好。
“青州因為有泰山庇佑,自古以來都是膏腴之地。”
“但我等一路走來,人煙稀少,雞犬不鳴!可見袁譚怕是將青州都給掏空了!”
“需要儘快趕到東萊,阻止袁譚才是!”
司馬懿於是讓張飛領一千騎兵轉向從東面趕去,自己則是與徐晃一路南下,直到青州的中心,同時也是齊王宮所在的臨淄。
臨淄乃是大城,城牆冗長,如今青州兵力不足,司馬懿很快便率軍拿下。
正要進攻齊王宮的時候,宮中竟然是閃動著火光。
有齊王宮中宮人女婢來到司馬懿身前跪地乞降:“郭圖在齊王宮中引火自焚了!他在臨燒城之前將我等放出來,讓我等向朝廷投降!”
司馬懿聞言也是再次一嘆。
不過此時顧不及唏噓,司馬懿立刻朝著身旁的徐晃安頓:
“徐將軍,我在臨淄處理此地事務,還請您速速趕往南面的穆陵關!”
“天子還沒有訊息,必然是還沒有攻下穆陵關。你且去與天子前後夾擊,自然能夠破關!”
……
穆陵關。
呂布進攻此地的時日,已經遠遠超過了當時他和天子立下的十五日之期限。
這關,實在太過難破!
期間好幾次,若不是親兵死死拽住呂布,呂布恨不得親自登上關牆,去將辛評從這烏龜殼裡拽出來!
這日,呂布正要再攻,卻被天子叫到營中。
“奉先不必再去攻城。”
呂布一聽,頓時氣血上湧,朝著天子保證:“臣保證!一定!一定能夠攻下穆陵關!臣今日便是死在穆陵關上,也要將此處拿下一個口子!”
劉協見呂布實實在在已經紅溫,只得是將司馬懿之前送來的軍情給呂布去看。
“北面防線已經攻破,張飛、徐晃部眾很快便能夠在此處匯合。”
“這幾日辛苦奉先了,奉先還是先去休息。”
呂布一聽,雖還想要據理力爭,卻也知道天子不可能放任他去做這種毫無意義的犧牲,只能是帶著一肚子憋屈回到營中。
又過了幾日,徐晃的大軍一到,穆陵關南北都是被圍了個水洩不通。
城中辛評見到大勢已去,也是無奈嘆息。
登高處,望遠樓。
青州之地,江山俊秀。
北有大河,南有穆稜。
此為王霸之基業,卻白白被這般葬送……
辛評立於城牆之上,朝著北方鄴城袁紹陵墓所在,三拜九叩,行君臣大禮,隨即便拔出腰間佩劍,自刎當場。
辛毗聽到辛評的死訊,頓時滿腔悲痛。
不過他亦是擔心天子會因為穆陵關的戰事激烈而傷害辛評家眷,一時間又是猶豫不決。
“父親放心。”
還是辛憲英站了出來。
“從來沒有聽說過,天子會因為別人的事而遷怒家眷。”
“但大伯畢竟負隅抵抗了這麼久,天子還有朝廷將士心中必然都有鬱氣,所以還請父親的姿態做低一些,不要招惹天子。”
辛毗聞言,果斷相信了辛憲英的話,選擇將辛氏族人手腳捆縛,男子全部脫去上衣,齊齊跪在關門後面,迎接天子入關。
先進來的呂布本來滿腔怒氣。
但當看到辛氏族人這般悽慘,也就沒了殺氣,只是冷哼一聲便策馬而去。
而其後的天子在抵達後,卻並未如辛毗預料的那樣,將自己主動扶起,而是停在了辛毗跪倒的頭顱前面,不足三寸。
“這般作態如何?”
聽到天子的詢問,辛毗心中惶恐。
“你可知,就因為你的兄長多抵抗了幾天,死了多少朝廷將士,又死了多少青州士卒?更是害得多少青州百姓被袁譚送到了遼東?”
“他倒是給袁氏盡忠了,但那些被他所累的百姓呢?”
“如今又惺惺作態,想要和朕,演上這麼一齣戲,好當做平安無事不是?”
辛毗聽得掌心流汗,脊背發涼。
天子的反應……怎麼和自家女兒預料的不一樣呢?
而辛憲英聽到天子的這段話後,也是偷偷抬起頭看向天子。
威嚴勝過俊秀。
殺氣勝過仁善。
辛憲英可以肯定,天子是真的生氣了!
不是為辛評為袁氏盡忠而生氣。
而是為辛評連累那些戰死計程車卒生氣!
這天下,竟然真的有愛惜百姓的天子?
辛毗此刻大氣也不敢喘一下,已經認命似的閉上眼睛。
“陛下,民女願意散盡辛氏家財,撫卹戰死士卒。”
突然的一聲,讓劉協將目光移了過去。
“你是何人?”
“民女憲英,為辛毗之女。”
辛憲英落落大方的行禮,絲毫不在意瘋狂給自己使著眼色的父親辛毗。
劉協看著辛憲英,卻是突然“嘖”了一聲。
“難得有個懂事的。”
“辛評蠱惑青州百姓為他而死,他自己卻甚麼都不補償,一死了之,這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朕本來是想著,將辛氏一族盡數貶為鬼薪城旦……”
聽到天子的話,辛毗的頭顱埋的更深。
“但你們辛氏中總算是有個明事理的,知道自己將這責任擔起來。”
“既然如此,朕就給你們時間籌集錢財撫卹士卒!”
“除此之外,你們要做的事情還很多,不要想著就這麼算了!”
“謝過陛下!”
辛毗大喜過望,再次朝著天子行叩謝大禮。
“此外,辛評屍首,不得收斂!如有違者,斬!”
辛毗聽後,嘴唇微動,顯然想要說些甚麼,但最後在女兒辛憲英眼神的嚴厲警告下,終究沒有說出口來。
劉協並未在穆陵關內停留,而是直接往臨淄趕去。
路上。
劉協赫然是看到了和司馬懿眼中一樣的風景。
殘破、衰敗。
好好的一個青州,竟然沒有半個人影!
便是曹操看了,也對如今青州的空曠感到陣陣寒意。
“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青州之前共有六十餘萬戶百姓,人口怕是有近四百萬人。”
“就算一場黃巾之亂,戶口減半,也是有著三十萬戶百姓。”
“可如今目之所及,青州怕是連三萬戶百姓都沒有了!”
劉協此刻臉色無比陰沉。
別說三十萬戶。
哪怕袁譚往遼東帶去十萬戶百姓,都能不斷來給朝廷放血!
“袁氏,當真無道!”
遷移這麼多百姓,加上時間又是匆忙,不知會有多少人死在這場遷徙當中!
可恥!
劉協抵達臨淄後,便直接去見司馬懿。
司馬懿彷彿知道天子想要知道甚麼,也是早早就將東西準備好——
“陛下,萬幸!”
“翼德趕到東萊的時候,還有約五萬戶的百姓沒有被袁譚帶走,都在港口等候。”
“想來應該是袁譚的船隻不夠,不能運送太多,這才讓這些百姓留了下來。”
“可惜的是沒有抓到袁譚,不過根據訊息,袁譚應該沒有前往襄平,而是前往了玄菟郡。”
劉協聽到此處,不由看向司馬懿:“玄菟?”
這個回答讓劉協再次感到氣血翻湧。
“嗯。”
司馬懿道:“想來那公孫度也知道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所以不願袁譚前往,只是允諾讓袁譚在玄菟郡重建齊國。”
重建齊國?
劉協握緊雙拳:“現在朝廷有多少船隻?能否追上袁譚?”
“臣之前便下令將收繳的船隻都調來蓬萊一帶,只是還需要時間。”
司馬懿已經將事情安排的事無鉅細。
但司馬懿猶豫片刻,還是朝天子諫言——
“陛下,繼續追擊,其實並非明智之舉。”
“大軍從海路前往遼東,其實頗為危險,稍有不慎便是全軍覆滅。”
“袁譚倒是不足為慮,但是公孫度卻一直態度曖昧,又有扶余、高句麗為盟友,恐怕會趁機發難!”
“陛下不如暫且退兵,休養生息,待將來做好準備,先遣大軍使公孫度臣服,之後再徐徐圖之!”
一旦踏上遼東那片陌生的土地,變數就會增大。
態度不明的公孫度很有可能會反戈一擊,給朝廷大軍予以重創!
這個風險,司馬懿不願讓朝廷去冒,讓天子去冒!
劉協閉上眼睛。
就在司馬懿以為自己勸諫失敗的時候,天子的聲音再度響起——
“朕明白了。”
“讓主力大軍漂洋過海,隔海進攻,便是拿將士的性命去做賭注。”
“仲達說的對,朕不該行這般荒謬之舉。”
就在司馬懿欣喜之時,天子卻又說道:“但遼東的威脅,比你想的要大很多。加上袁譚帶過去那麼多百姓,若是這次不去爭取,那恐怕要等到十年,甚至數十年之後了!”
“這個時間,朕等不起,也不願等。”
“既然公孫度是威脅,那就先幹掉他!”
司馬懿:?
司馬懿神情慌亂:“陛下莫不是想……”
“嗯。”
劉協重重點頭。
“從海路進攻,風險實在太大。”
“既如此,就令皇叔、孔明領北庭都護府三族騎兵前往遼東,從陸路進攻。”
“此外,海路的風險雖然太大,但肯定還是要派遣些軍隊渡過渤海,吸引公孫度和袁譚的注意。”
司馬懿見天子似乎是下定了決心,也是詢問一句:
“陛下想要派誰前往?”
……
而天子與司馬懿的話一句不差的落到了眾人耳中。
誰都知道,單獨渡海,其實就是成了孤軍。
既然是孤軍,就容易全軍覆沒,可謂風險極高!
但反過來,這又是一場巨大的戰功!
若是能夠覆滅公孫度,光復遼東……便是一躍升為柱國也不是沒有可能!
故此,不少將領都躍躍欲試,想要主動去爭取這個機會。
劉協則在人堆中掃了一圈,終於在末尾找到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人。
“孟德可願領兵前去?”
莫說別人。
便是曹操自己,也出現了短暫的呆滯!
曹操可是剛降不久!
而且曹操本身,和公孫度與袁譚便有著千絲萬縷的機會。
若是曹操心中依舊對漢室有不臣之心,天子此舉完全就是縱虎歸山!
曹操正待拒絕,心下卻又猛然一驚!
這是一個機會!
曹操新降……
作為曾經實控中原的諸侯,在朝廷內,多少還是有些不受待見。
而且據曹操所知,天子將來大機率會把自己扔到西域去,為大漢開疆闢土。
曹操也聽人說起過,和自己結下仇怨的馬超也是同在西域。
若是沒有功績護身,將來在西域碰上,以曹操對馬超素質的瞭解,曹操也不會以為他會對自己說甚麼好話,便是自己被對方凌辱也不一定。
所以……
不管天子是試探也罷,還是想讓他戴罪立功也罷,曹操都要接下此事!
“臣願意前往!”
“好。”
但就在這時,同樣是坐在最末的一人也起身朝著天子行禮!
“陛下!”
是魯肅。
魯肅指著身旁的太史慈:“子義曾經去過遼東,在遼東生活過一段時間,他對於遼東應該再熟悉不過!”
“遠赴異地作戰,地理不明乃是大忌!”
“還望陛下允許,讓子義也一併前往!”
魯肅這話,說的倒也沒錯。
遼東那片地方,在座眾人都是兩眼抹黑,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明白。
唯有太史慈曾經往遼東避難,而且當時太史慈也正是走海運去的遼東,對當地環境應該更加熟悉!
加上一個太史慈,最起碼也算有了嚮導,更不用說太史慈本就是天下有數的名將,對戰事有利!
“好!”
劉協同意了魯肅的提議,決定也順便派遣太史慈前往遼東。
但餘光一撇,劉協卻又看到兩人。
孫策,周瑜。
將他二人的家眷要回來後,二人總算不是一副丟了魂魄的模樣。
這段時間調理下來,二人都是有了神采,沒了剛開始的頹靡。
“伯符、公瑾,你二人可願一併前往遼東?”
又來?
派過去一個曹操不夠,還要將新降的孫策和周瑜派過去?
帳內諸將都用詫異的神色看向天子,不明白天子為何能夠這般膽大包天!
“伯符、公瑾擅長水戰。”
“一旦公孫度和袁譚發現朕派遣大軍渡海,他們必然也會用船隻反擊。”
“故此,這航道上肯定需要船隻防護。”
“不知你二人,能否勝任此事?”
孫策木訥的站起身來,不知如何回答天子。
就在這時,孫策左右腳趾齊齊一疼!
周瑜和魯肅,赫然是各踩住孫策的一隻腳,用犀利的眼神告訴他答案!
“臣……願意!”
“善!”
劉協放下心來。
如此……
北面有劉備。
南面有曹操、孫策。
遼東這仗,雖然難打,但未必沒有在短時間內結束的可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