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北。
司馬懿持節來此後,便立刻打探起這裡袁軍在此處的防守。
“依水而建,步步為營!”
如果說在青州南面的佈置,是將古齊地山川之利運用到了極致。
那青州北面的佈置就是完全利用交錯縱橫的水網進行防禦。
大河、徒駭河、小清河,都在此地流過,在此地形成了一片泥濘之地!
就這,還是當年王景治理後的結果。
以往黃河氾濫之時,冀州與青州之間幾乎不能通人,故此也難怪春秋時召公以下九世無名無諡無年份,燕惠侯以下有諡有年份無名。
“此地不適合騎兵進攻,難怪兩位將軍不能進入青州。”
司馬懿在探測完濟北的地形後,也明智的以為,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強攻。
於是司馬懿先讓張飛麾下士卒行到東面最遠處的厭次,大張旗鼓,以作迷惑之用,又讓徐晃麾下計程車卒領一支兵馬試圖翻越泰山,從後方開啟青州陸地上的門戶——歷城。
但前者根本沒有能夠將青州水軍吸引過去,後者也被高蕃率部擊退,使得兩面進攻都沒有了效果。
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司馬懿命人往對岸袁軍大營中透漏訊息,說是袁譚已經逃跑,並且還帶走了他們的家眷。
這下袁軍士卒果然出現慌亂。
但曾經出使過長安的逢紀此刻卻站出來穩住局面,斥責司馬懿謊話連篇,是在攪亂軍心!
逢紀為了證明自己所言不虛,甚至親自和歷城中的百姓同吃同住,一時間也是將袁軍軍心給穩定下來。
眼見此計也不成,司馬懿便乾脆找來一些青州計程車卒,讓他們站在對岸,歌唱青州的歌謠,試圖讓袁軍產生惶恐。
逢紀也讓自己麾下的青州士卒唱起了思鄉之音,好好的一場大戰,硬生生成了兩岸兵馬的歌唱大賽!
“青州好聲音”足足持續了三日,漢軍這面的青州兵終於忍受不住,朝著對面破口大罵:“一群彪子潮霸!你奶奶的!俺可是官軍!是府兵!有田!有地!有編制!你們一群彪子敢和俺喊?”
起初,並沒有人在意這一段毫無意義的謾罵……
直到高蕃、管統察覺到士卒中不斷有人趁著夜間逃跑,這才讓他們緊張起來。
在抓住幾個要逃跑的青州士卒後,管統直接將他們抓起來拷問:“我一個大金錶囔的你腚眼子次鬧!跑甚麼跑?是缺你們一口吃的,還是少你們一件穿的!你們跑甚麼跑!”
幾名青州士卒見自己被抓,乾脆也就認命,給管統交了底——
“將軍,對面那幫彪子話雖粗了些,但是說的是沒毛病哈!”
“人家是官兵啊!人家是有編制的啊!將來萬一打了敗仗,人家一查!好嘛!俺們和人家幹過架,人家以後不準俺入編咋整?”
“就是,俺兒!俺侄!都打算將來考科舉呢!可不敢耽誤了娃的前程!”
“就是!就是!”
……
萬萬沒想到。
一幫青州兵竟然因為編制破防了……
管統自己也是青州人,知道自家老鄉對於這玩意看的有多重,只能是如實給逢紀彙報,然後將逢紀將參加“青州好聲音”計程車卒都給拉回來,留河對岸的漢軍士卒自己在那唱獨角戲!
司馬懿聽說這件事後,頓時茅塞頓開!
他不讓士卒在河對岸唱歌,而是直接發出赤果果的威脅——
“將來朝廷攻佔青州後,凡與朝廷作對的人家中,三代不得科舉!不入府兵!”
娘嘞!
這一喊,對面的青州兵徹底成了啞巴,就連往日的巡邏也都無精打采,恨不得隨時脫了這身甲冑逃回家去!
“時機已到!”
司馬懿見到對岸的袁軍總算被折騰的精疲力盡,立刻將張飛、徐晃二人找來。
“如今青州久攻不下,只有仰仗兩位將軍從兩面進攻,看能不能撕開對面的防線。”
張飛、徐晃對於司馬懿調遣自己倒沒甚麼異議。
但他二人也都是久經沙場的戰將,知道此地的地形終究是一個大問題。
在這片泥濘之地作戰,哪怕拼盡全力,怕是也不能取得勝算。
犧牲不可怕,可怕的是無異議的犧牲。
“自然不會讓將軍以人力衝鋒!”
司馬懿命人取出一物。
“我聽說當年的金城之戰時,那些羌人手中並無船隻,卻能夠渡過大河,直往金城而來!”
“後來我才得知,在涼州那裡,有一物喚作羊皮筏子,可以讓人浮過大河。”
“如今這樣的局勢,我希望能夠由我率領水軍,在大河上吸引敵人的水軍,然後由二位將軍藉助羊皮筏子俘過水去,與敵軍在南面作戰。”
“只是此計有一個最大的弊端,便是因為浮水而過,糧草、輜重等一應沒有,兩位將軍只能是速戰速決!”
羊皮,對於已經和草原有著鉅額貿易量的河北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唯一值得擔憂的,便是這招其實太過大膽,充滿了風險。
一旦張飛、徐晃的大軍不能及時得到補給,那他們兩名柱國的兵馬就要全部葬送到敵人的腹地!
“這有何難?”
張飛大大咧咧。
“只要過了河,難道還愁不能攻下城池嗎?”
而徐晃也有計策。
“只要能過河,大不了不攻陷臨河的城池,而是往青州深處走去。”
“如今青州腹地已經被袁譚掏成一個空殼,只要王師一到,他們必然無力抵抗!而且我軍行軍迅速的話,後方腹地的守城將領很有可能都不知道前線的戰況,只以為北面防線已經被突破,如此他們自然也會投降!”
張飛鬱悶的看了眼講的頭頭是道的徐晃,乾脆也是點頭:“俺就是這個意思!”
“善。”
司馬懿聽到徐晃的計策,也覺得如此可以一試。
制訂計劃。
決定由張飛前往高唐,從此處渡河前往禹城。
徐晃則是由商河渡河,渡河之後一路南下,往臨濟這一重鎮殺去!
司馬懿則領水軍,在歷城方向和高蕃的水軍對峙。
見到故人,司馬懿也是派人前去勸降高蕃:“如今袁譚究竟有沒有退往遼東,這是你我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何必要在這個時候繼續執迷不悟呢?”
高蕃對於司馬懿在河北之戰的渡河一役中擊敗自己始終耿耿於懷。
面對司馬懿的招攬,高蕃不屑一顧:“齊王還有袁公對我有知遇之恩,無論你說甚麼,都絕不可能投誠於你!”
反正司馬懿也不是真的要用水軍攻打高蕃。
見高蕃不肯投降,司馬懿也沒說甚麼,就是坐在船頭垂釣。
該說不說,因為大河下游水勢緩慢,中魚的機率可比上游要高太多了!
沒多久,便釣上來了三尾鯉魚,兩尾鯽魚,然後統統送給了對面的高蕃。
高蕃見到司馬懿給他送魚,雖然奇怪,但回營以後也隨便燉了吃,全當是給自己加餐。
第二日司馬懿又來,依舊是隨便閒聊兩句,便開始在舟上垂釣。
今日杆運更是不錯,直接上來了十幾尾魚獲!其中甚至還有一隻極其珍貴的鴿子魚!
司馬懿照例將這些魚盡數送給了高蕃,高蕃得到後,雖依舊一頭霧水,卻還是本著不要白不要的態度,將這些魚全當做禮物收了回營燉上,並且還給逢紀和管統也送了兩尾,全當是花別人的錢走自己的關係。
“那司馬仲達,究竟想要做甚麼?”
連續兩天的送魚行為,實在是讓人起疑。
但偏偏,三人又猜不出,司馬懿究竟想要做些甚麼。
“不說這個,噗!”
高蕃往腳下吐了一口魚骨頭。
“元圖,你和我交個底,齊王現在究竟在哪?”
逢紀面色與往日無異:“自然是在齊王宮中!”
“如今齊王身居天命,位在中樞,是為紫薇,不能隨便走動!”
高蕃用手摳出卡在牙縫中的小刺,神情多少有些不屑。
“行了,元圖。你少拿那幫蝦蟆之儒的話來搪塞我?齊王有天命不能隨便走動?那當年的高祖劉邦、世祖劉秀,是不是都是坐在老家就把天下給打下來了?”
“便是當今天子也一路南征北戰,使得大漢已經是有中興之象,哪裡有中樞不能輕動一說?”
“左右不過“成王敗寇”四個字罷了,你還是不要再誑我!”
逢紀見狀,心中一嘆,卻是已經打算說出實情。
畢竟,這事到如今,恐怕瞞是左右都瞞不住了。
就在逢紀將要說出真相的時候,東面突然有騎兵斥候不顧親兵阻攔,直接就衝到正在吃魚的三人面前!
這斥候頭上插著鮮豔的赤羽,讓三人頓感不妙!
“將軍!禹城!張飛領兵包圍禹城了!”
禹城,在大河之南!
高蕃最先面色一變。
他總算知道,這幾天司馬懿閒著沒事就拉他釣魚是甚麼意思!
而逢紀則是感到奇怪:“張飛沒有船隻,如何能夠渡河?你莫不是看錯了?”
“不會看錯!”
斥候正是自禹城而來。
“張飛及其麾下士卒,抱著羊皮製成的筏子,皆是浮水而來,並未使用船隻渡河!”
明天萬字大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