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碭,闊大廣袤之意。
芒碭山,高祖劉邦斬白蛇起義之地、興漢之地…論起傳奇色彩,此地一點也不比昆陽之戰的那個隕石坑少。
作為豫東平原上唯一的山群,平地突起,如蛟龍騰躍,雖不高峻,然孤峰鶴立,尤顯峭拔,堪稱千里沃野之屏障!
昔日高祖劉邦選擇在此處起義,恐怕便是因為芒碭山先天易守難攻的優勢!
曹操、郭嘉在芒碭山中眼看東方曦白,便揮鞭整頓兵馬。
“是時候給呂布致命一擊了!”
後路被圍,只要虎豹騎將呂布衝爛,呂布便只能在在包圍圈中等死!
一想到自己終於能在朝廷手中取得一場大勝,能夠正面擊敗那天下無雙的呂布,曹操就忍不住昂首挺胸!
這一戰,他等待太久了!
“前進!讓子和(曹純)率虎豹騎在側翼行走,儲存體力,務必要儲存體力!”
虎豹騎,將是曹操此戰的王牌!
出芒碭山,曹操胯下爪黃飛電,背後紅袍被微風捲起,儼然是勝券在握!
“明公!呂布於我軍東面五里處,正疾馳而來!”
?
本來意氣風發的曹操差點從爪黃飛電上栽倒下去!
呂布,怎麼會發現他們的蹤跡?
難不成……
曹操頓時以為自己中了呂布計策!
莫非呂布早就發現了自己等人的蹤跡,但是卻假裝不知道,然後等到自己分兵的時候,趁機便過來突臉?
郭嘉看出曹操的焦慮疑惑,立即出言安慰:“呂布雖然作戰勇猛,但並不是擅長使用計策之人。”
“大致是他在探得了明公所在後,便立刻調轉方向,朝著明公殺來。”
曹操聽完郭嘉之言,這才冷靜下來。
也是……
若是呂布有那樣的計謀,那還了得?
興許只是衝動作戰,所以才會朝著自己而來。
這麼說來的話……
“沒錯。”
周圍人都因呂布的到來而顯得惶恐,唯有郭嘉始終那般玩世不恭的笑容。
“呂布現在,其實依舊是在我軍包圍當中!”
“只是尋常人知道自己身在包圍當中後,都會倉皇逃竄,唯有呂布這頭虓虎,明知自己被困,卻依舊往明公這裡衝來罷了!”
曹操放下心來。
但緊接著卻又提了起來。
無論怎樣,那可是呂布!
一想到呂布將要貼臉,誰能不惶恐?誰能不緊張?
即便呂布還在包圍圈中又能如何?
若是被呂布直接將曹操本部兵馬撕碎,那這包圍圈存在與否真的還重要嗎?
“明公,這個時候,你卻是要效仿那位天子了。”
效仿天子?
曹操一時沒有明白郭嘉的意思。
“在那安邑之戰中,正是天子龍纛臨陣在中,拖延了顏良、文丑的軍隊,給關羽爭到了斬殺顏良、文丑的機會,同時也給最後張遼的破陣爭取了時間。”
“呂布如今之所以前往芒碭山而來,大概正是因為知曉了明公你就在此處。”
郭嘉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明公您可留在芒碭山中,引周圍的各部匯聚,一舉剷除呂布!”
“包圍呂布的計劃其實並沒有變,無非就是由拖住呂布的人從彭城的車胄將軍變成了正在芒碭山的我們!”
“只要不惜代價守住大營,呂布最後依舊只能是一個兵敗此處的下場!”
包圍圈,依舊是那個包圍圈。
唯一變換的點就是,防守呂布的,從車胄變成了曹操!
不過曹操對這個計策卻有些遲疑。
“車胄防呂布,好歹有彭城城池之利。”
“但孤現在防呂布,能借助的無非是芒碭山的地利!”
“山林當中,確實能夠阻礙騎兵,讓呂布實力大打折扣,但同時……”
但同時,曹操麾下的虎豹騎這一王牌也就失去用武之地!
困敵一千,自損八百?
……
但沉默片刻後,曹操還是同意了郭嘉的計策:“好!”
和呂布正面作戰,絕對不可能有半點勝算!
這已經是天下人的共識,曹操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想要擊敗呂布這頭兇獸,必須要有足夠的耐心,像是名經驗老道的獵人,如此才會有那一絲渺茫的機會。
若是這個時候衝過去,那曹操絕對會一敗塗地!
“往芒碭山中撤去!緊閉營門!”
“再通知陳留方向的曹休、豐縣方向的史渙、沛縣方向的韓浩、彭城方向的車胄,讓他們儘快趕來,圍剿呂布!”
“喏!”
方才有多意氣風發的走出芒碭山,現在就有多灰頭鼠臉的回到芒碭山。
士氣,一而鼓,再而衰,三而竭。
本來被赤龍還有“騰公弼”的那句讖緯之言激勵的曹軍士卒此刻再次惴惴不安,士氣低迷。
曹操雖然觀察到了這一切,卻也無力前去糾正。
只因……
呂布,已經殺到了營前!
雙肩抱攏,面似傅粉,寶劍眉合入天蒼插額入鬟,一雙俊目皂白分明,鼻如玉柱。
胯下赤兔昂首挺胸,明明不過是一頭戰馬,此刻卻讓人覺得天地都在它的蹄下!
大漢如今的驃騎將軍、冠軍侯、柱國。
大漢唯一殺的單于遁逃、並且封狼居胥,飲馬瀚海的無雙戰將!
曹操盯著氣焰絕世的呂布,卻是突然想起天子昔日的一句詩——
“飛將俾睨射單于,赤兔嘶鳴追燕雲!”
僅一人在此,便給人莫大的壓力!
“奉先,好久不見!”
曹操一身金甲,立於營門城頭,對著呂布大喊。
呂布一陣狂笑。
“曹孟德!你這嗓門怎麼這麼細?和個娘們一樣?你敢不敢出來和老子說話?”
呂布喊話期間,也四下打量起曹操立營的位置。
背靠山石,左右都有石壁防護,唯有中間有一條崎嶇的羊腸小道自下而上通往營門。
若是強攻,必然不妥。
所以呂布便想著,能否將曹操引誘出來,讓他和自己一戰!
曹操聽呂布羞辱自己,頓時面色殷紅。
還是郭嘉在旁邊拉了拉曹操的衣袖,這才讓曹操冷靜下去。
“明公,需記得高祖舊事!”
昔日楚漢之戰,項羽俘獲劉邦之父劉太公,叫囂若劉邦不投降,便將劉太公烹了製成肉羹。
劉邦聞言卻不為所動,還讓項羽之後也分他一碗……
此時此刻,不正是彼時彼刻?
若這個時候被呂布激將,出營和他作戰,那才真的是萬事休矣!
故此曹操也朝著呂布大喊:“孤氣力不足,還請將軍上前說話!”
曹操本沒想著呂布真的會上前來。
但呂布卻真的騎著赤兔馬,往曹操營門而來!
赤兔馬每往前前進一步,曹營當中士卒的呼吸便要凝重一分。
雖然只有一人,但此刻這些曹營士卒都有一個荒謬的念頭——
只要呂布想,那他自己就是千軍萬馬,能夠輕易踏破外面的營寨!
統領虎豹騎的曹純更是一頭冷汗:“昔日霸王項羽可有今日呂布之風嗎?”
……
好在呂布在距離曹營大門一百步的時候,便停下了腳步。
這樣的停滯,莫名讓曹營眾人鬆了口氣。
明明這個距離已經到了弓箭射殺的距離,明明這個距離其實已經是曹軍將士佔據著優勢,但卻無一人敢在這個時候喊出射殺呂布的口號。
甚至,曹營眾人,根本都不敢有這樣的念頭!
呂布將方天畫戟扛在自己肩膀上,慵懶的掏了掏耳朵。
“曹孟德!虎牢關一別後,已有十年未見,你怎麼還越活越回去了?”
“看在你兒子曹丕曾經給老子送上厚禮的份上,你若是現在投降,老子可以保證不殺你,如何?”
曹丕……
聽到這個名字,曹操彷彿一口淤血堵在胸口。
大敵當前,自己兒子卻曾經給對面敵將送上厚禮……
“對了,曹孟德,你可能不知道!”
“你那兩個兒子曹丕和曹植都中了朝廷的科舉!名列第二第三!還有你那女兒曹節已經被天子封為采女,將來遲早要成為嬪妃!哦……還有你那幾個老婆,也都被天子封了誥命!”
“曹孟德!若是你還有點良心,就趕緊開啟營門投降,不要頑隅抵抗!”
……
這些訊息,曹操還是第一次聽說。
但聽到家人如今還算安樂的生活,曹操非但沒有欣喜,反而臉上飄來一層陰霾。
果然!
此事曹營士卒已經有人議論紛紛!
“天子對明公的妻子怎麼這麼好?”
“是啊!你們說天子都對明公的妻子這麼好了,明公為何還要和天子對著幹?”
“誰知道呢?但是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甚麼問題?”
“天子對明公的妻子家眷那麼好,就算明公敗亡了也沒事…但是我等的家眷,能夠和曹公的妻子家眷一樣不被追責嗎?”
“嘶……”
各種議論聲將曹營計程車氣再次往下打壓了幾分。
而曹操此刻也咬牙切齒的看向外面一臉無所謂的呂布:“呂奉先!十年不見,你的口舌怎麼變的這麼靈巧,學會了挑撥離間?”
挑撥離間?
有嗎?
這話說的呂布都是一愣……
自己方才的話,有挑撥離間的意思嗎?
為何我自己卻是不知道?
天地良心,呂布方才,真的只是想看在曹丕給他送了十個美婢的份上,想著讓曹操束手就擒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