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采女曹節求見。”
劉協將輿圖收起,示意宮人將曹節領了進來。
“臣妾見過陛下。”
劉協抬頭看了一眼,發現曹節神情飄忽,就連腳步都不似以往沉穩,便猜到是有事情求他。
“怎麼?是家需不夠還是兄長犯法,竟然求到了朕這裡?”
曹節抿嘴,然後從袖口中掏出一迭紙張。
“妾身有醫法獻給陛下!”
劉協聽後更是忍俊不禁:“你莫不是將甚麼修煉長生之術的藥方子獻上來了吧?”
不過待宮人將曹節的一堆紙張拿過來的時候,劉協才突然眉頭一皺,眼中露出驚訝。
“啪!”
曹節也在此時以頭搶地。
“妾身幼時便喜好醫學,常常閱覽醫書。”
“待如今學到《論衡》後,方知元氣之論,曉得世上之物都由元氣組成。”
“加上皇后也常常將陛下“細蠱”之論講給我們聽,妾身便猜測,身體是不是也是由元氣和細蠱組成的,之後借來皇后的孔明鏡一觀血氣,果然看到人血中有大量細小之物。”
曹節說到此處時,偷偷抬眼看了下劉協。
畢竟她說的事情其實有些驚世駭俗,曹節也有些擔心劉協接受不了……
但見天子神色如常,曹節這才放心下來。
“所以妾身便想著,血氣並非虛無縹緲之物。”
“若是有人受傷,大量失血,是不是有可能給他輸送他人之血,將其救活?”
說完這些後,曹節便跪在地上臉色發白,瑟瑟發抖。
她說的話,其實觸及到了很多禁忌。
比如傳統的中醫學。
比如“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世俗觀。
再比如,曹節這一成果,其實也是辯駁了“命定論”,畢竟大家流的都是一樣的血,憑甚麼你說你要比別人更加尊貴?
……
曹節也沒有把握,不知道天子是欣然接受自己的言論,還是一怒之下,將自己打入牢獄。
但曹節知道,自己只能拿此事出來賭。
至於身子……
上次甄宓、伏壽給天子吹耳邊風的事情後宮之中有哪個不知道的?
連甄宓那樣的美貌,連伏壽和天子那般的情誼都沒能打動天子,她曹節又憑甚麼?
所以曹節斗膽,還是將自己這些日子的發現交了上去,想要奮力一搏!
“哈。”
“哈?”
曹節錯愕的抬頭,卻發現天子竟然笑了起來。
“朕倒是忘了,你喜好醫學。”
“而且朕也沒有料到,竟然是你將這個法子呈遞給朕!”
劉協快步走到曹節身前將她扶起。
“若此法真的能夠推廣,世人給你建立生祠都毫不為過!”
曹節呆呆的看著劉協。
天子……竟然信了?
而且是在沒有任何驗證的情況下就信了?
曹節不敢置信的輕輕擰了自己一下,這才確認自己沒有在做夢。
“此術不錯,但如今卻是不適合宣揚出去。”
這和諸葛亮發明的孔明燈和孔明鏡還不一樣。
曹節這套說法要是傳播出去,怕是會被無數人噴死!
這一步邁的太大,劉協若是想要保護曹節,最好還是將這東西藏起來,等到以後再說。
但曹節卻並不在意這套東西是被藏起來還是被宣揚出去。
她只是開心的看著劉協:“陛下,那些東西有用嗎?”
“自然有用!而且有大用!”
曹節心中不由歡呼雀躍起來!
“那敢問陛下,這次是不是也有賞賜?”
當初諸葛亮用算術給長安新城解決了大量成本,一次被獎勵十萬兩黃金的事情至今都在長安的街頭巷角流傳不停。
曹節如今呈上的這東西,從某方面講,比諸葛亮的成果還要有用數倍,怎麼可能不做出獎勵?
“十萬兩黃金,如何?”
曹節這套東西雖然意義重大,但畢竟不能和諸葛亮的成果一樣迅速變現。
所以劉協思索一番後,也是將獎金定在了十萬兩黃金!
“嘶!”
曹節倒吸一口冷氣!
她顯然沒有想到,天子竟然這麼大方!
那可是足足十萬兩黃金!
換成五銖錢,能將曹節住的院子都給埋起來!
要是拿到這錢……
不過曹節很快醒悟過來,並迅速咬了一下自己舌尖!
“救爹和黃金,我竟然猶豫了?”
曹節再次俯身,忐忑問道:“陛下,妾身能否不要黃金,而是換取其他賞賜?”
劉協頗感意外,卻點頭道:“你且放心說,但能和十萬兩黃金相媲美的賞賜可沒有多少,一定要想清楚後再說。”
“妾身想清楚了!”
曹節深吸一口氣,語速極快的說出自己的請求——
“妾身想請陛下饒恕父親一命!”
“……”
這話說完後,宮室內陷入一陣沉默。
曹節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怔怔盯著下方鋪設的青磚。
“起來吧。”
劉協上前,竟然親自將曹節扶起。
但就是這一扶,卻讓曹節難以把持,頓時淚如泉湧。
“其實,其實妾身也知道,犯錯的不是陛下,是妾身的爹爹,但是,但是……”
見到曹節小聲啜泣,劉協也接話道:“但是自古忠孝兩難全,曹操畢竟是你親爹,你總不可能親眼看著你爹去死。”
“但你搞錯了一件事情。”
曹節水霧籠罩的眼睛疑惑的看向天子。
“從來都不是朕要取你爹性命,而是你爹要和朕拼一次命。”
“朕只能保證,若是你爹能夠幡然悔悟,朕就留他一條性命。”
“可若是他執迷不悟,也希望你不要怪朕。”
曹節哽咽了片刻,終究還是接受了這個現實。
不過曹節隨即就將自己隨身的一塊玉佩解下交到劉協手中。
“陛下,妾身的父親一直教導我們,做人要和玉石一樣,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
“若是陛下見到父親,還望陛下將玉佩交給父親,讓他想想曾經對我等的教誨!”
劉協伸開手掌一看,只見這玉佩潔白無瑕,溫潤柔和,其上還有工匠雕出的幾桿長竹。
“朕知道了。”
劉協將玉佩收入懷中。
“若朕能見到曹操,必然出示這玉,並且將你的心意告知於他。”
“這種小事,朕順手就幫了,你便是不獻上那些東西朕也會幫你去做。”
“只是朕沒想到,先來找朕的竟然是你這個女兒,而不是曹丕和曹植……可見,你比你那兩個兄長要強多了!”
曹節聽後,不由驕傲的挺起自己已經初具規模的胸膛!
“所以那十萬兩黃金該賞也得賞,你且放心收著便是。”
聽到天子不但願意幫自己的忙,還願意將那十萬兩黃金給發下來,曹節的嘴角突然冒出口水。
乖乖!
那麼多錢!
怕不是能直接將曹丕給拍死!
……
劉協看了眼露出傻笑的曹節,毫不猶豫的往她腦門來了一記手刀。
“那錢發給你,是讓你好好繼續研究那些東西的!”
“朕且問你,你說輸血,要怎麼輸?用甚麼器具輸?”
“而且輸血過去誰能保證就一定能活?血和血是不是有甚麼不一樣的地方,這些東西你都要好好考慮,明白嗎?”
曹節捂著自己的頭,應了兩聲後就瞪著天子。
天子怎麼甚麼都知道?
既然天子甚麼都知道,怎麼天子自己不說?
倘若諸葛亮在這裡,怕是會和曹節有著深深的共鳴!
但現在,劉協往曹節屁股上踹了一腳後,就讓她乖乖回到長樂宮吃飯去了。
將曹節趕走,劉協摸摸自己懷中的玉佩,又仔細將曹節的成果看了兩遍,便帶著笑意放下。
“雖然粗糙了些,但到底是好東西。”
在這一刻,在劉協眼中,曹節的價值瞬間起飛,已經到了超越曹操的地步!
“曹操是攢了多大的福氣,能有這樣一個女兒?”
吐槽了兩句曹操後,劉協就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了軍事上。
“曹操應該想不到,朕會先將目標放在他的身上。”
“加上之前曹丕書信的誤導,他大致會以為朕會在明年出兵。”
“而曹操身在譙縣,顯然是聚集了兵力,要防備中原的雲長。”
“既然如此,曹操的薄弱之處就是……”
劉協的視線往輿圖正東方向移去。
彭城!
“朕從雒陽出關,一路往東,假意要去從東郡方向攻打青州,其實可以在抵達山陽之後,立即以騎兵往南,輕騎突襲彭城!”
“彭城一失,徐州東面門戶大開,同時還能截斷青州與淮南的聯絡,將袁譚與曹操的聯絡切斷。”
“唯一要防備的就是,曹操用從遼東公孫度那裡買來的戰馬組建的虎豹騎。”
昔日虎豹騎在潁水之戰時的表現已經足夠亮眼。
這玩意燒錢是真燒錢,但在戰場上的作用也確實是無可比擬的。
“如此,怕是還需要一道疑兵,在譙縣附近吸引曹操注意力。”
劉協沉思一陣,想到了之前被派往南陽的張遼。
“便讓張遼和關羽充作疑兵便是!”
如今的朝廷,即便是疑兵,那也是豪華到了極致。
人的名樹的影。
有張遼和關羽堵在家門口,劉協還真不信曹操敢將作為命根子的虎豹騎放到徐州去!
“一月後,出關徵東!”
紛擾了幾十年的中原,總該要在此戰過後有個結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