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巨大的木桌橫在門口。
這木桌做工很不講究,桌面和桌腿都能看出來明顯的拼接痕跡。
上面堆放著一些工具,還有幾個模子,外加一大團用來燒磚的黃土。
“各位客官!你們請!可是要買些磚來用?”
剛進屋,一個腳微微有些跛的中年男子便靠了上來,熱情推銷起自己的產品。
“條磚、長磚、空心磚,我這裡都能制!諸位要是需要甚麼圖畫樣式,也儘管和我說,我一定都能做好!”
秦磚漢瓦。
磚塊發展到如今,已經是捲到了極致。
現在制磚的匠人,往往還要兼職“畫師”,給這些磚塊繪製精美的圖畫。還有一些甚至已經卷到可以在磚上雕砌一面獸首,以作裝飾。
劉協放眼往作坊深處看去,只見裡面還堆放著大量的成品條磚。
“最近生意不好做?”
這跛腳男人雖然不知道劉協為何發問,卻還是點頭承認了此事。
“您也知道,磚頭要麼是用來修建墓室的,要麼是用來給官府鋪成地板的。”
“這兩年不像前幾年,經常餓死人。”
“死的人少了,修建的墓室也變少了,我這的生意自然就不行了。”
“至於官府……也是一樣!最近幾年官府好像都不想著興修衙門了!唉~要論生意最好的時候,那還是太師健在的時候,那時候太師一邊修築郿塢,一邊修繕長安宮室,生意可熱鬧了!但自從太師離世,這兩項便都停下來了!”
額……
劉協沒想到,對方的生意不好,竟然還和自己有關係?
郿塢那邊……連董白都住到宮裡了,自然沒有修繕的必要。
至於宮中……劉協又嫌開銷太大,也是沒有讓人動工。
而關中各級官府前幾年誰不知道天子在為河北之戰準備?他們失心瘋了才會“頂風作案”,在天子都沒有修繕皇宮的前提下自己修繕衙門!所以也就這麼破敗的將就著了。
尷尬的摸摸鼻尖,劉協四處打量,突然詢問道:“磚塊並不是在這裡燒製?”
“當然不是!現在都是用火窯燒,和那些陶器一塊,也能省些錢!”
此時跛腳男子已經察覺到了不對,當即小心翼翼的詢問:“幾位貴人,看你們的樣子也不是來買磚的,敢問你們究竟是……”
劉協揮手,身邊的侍衛立刻交給劉協一塊金餅。
將金餅放在跛腳男人手中:“我不過是想要了解燒磚的工藝,不會耽誤你做生意,還望你能完整的將燒磚的技藝與我說明一番。”
當看到金餅的一瞬間,跛腳男人眼睛都直了!
而在感受到金餅的份量後,男人更是慌亂的用衣襟遮掩住,然後警惕的看向四周,害怕被人看了去。
“貴人!貴人!您放心問!我一定知無不言!”
跛腳男子知道,自己這輩子的機遇,大概就在眼前這幾個貴人身上!
劉協點頭:“你且將制磚的工藝都與我說一遍……若是你覺得有“不傳之秘”,我會繼續付你錢財。”
“貴人這是哪的話?剛才那塊金……剛才那些錢財,已經是我這輩子都賺不來的錢財,我哪裡還能隱瞞?”
“這制磚的工藝又不是隻有我會,也算不上甚麼秘密!而且常言道“財不露白”。貴人若是給的太多,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了!”
這話引得甄堯和婁圭兩人默默點頭,顯然是引起了共鳴。
而劉協則是稍顯錯愕的看著對方:“想不到你竟然懂這些道理?”
“本來是不懂的,但現在識了些字,讀了些書,也就懂了!”
坡腳男人如實回答。
接著,跛腳男人便將自己制磚的技藝全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告知了劉協。
……
劉協在聽過後才知道,自己終究是小看了這個時代的匠人。
興許他們確實缺少理論指導,沒有形成系統的體系。
但是無數年來的經驗傳承,讓他們的技藝已經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本來劉協是想試著能不能改善一番制磚的工藝,將新長安的成本再往下壓一壓。
但按照這跛腳男人的講述,如今的制磚工藝其實已經相當完善,根本沒有給劉協改進的空間。
之所以制磚沒有普及,還是因為“需求”太少,導致這個行業不說是半死不活,那也是萎靡不振。
而甄堯和婁圭此時其實已經猜到了天子的用意。
兩人打量起這略顯殘破的小作坊,心中突然有些火熱!
“甄堯。”
“草民……嗯,我在。”
“前幾日孔明用算術改善發明的那套“諸葛結構”你可知曉?”
“諸葛孔明憑藉此術收穫十萬兩黃金,在這長安早已是人盡皆知,草……我自然也是知曉。”
“那你想必應該也能想到,將來朝廷修建新長安,必然會採用孔明的那套法子,從此拋棄木石建築吧?”
“自然知曉。”
眼看天子的話語和自己的猜測愈發貼近,甄堯和婁圭的眼中都是冒出了壓抑不住的期待!
“我今日前來,便是想著,要建設一個大型的磚窯廠。”
“此事,我可以交給你們二人去做!”
!!!
雖然早有預料,但當天子真的親口說出這話時,他二人還是忍不住漲紅了臉!
磚窯廠!
這裡面的利潤有多高?
單說朝廷此次修築新長安城所需要的磚石,估計就有百萬兩黃金的利潤可以賺回來!
更別說……
只要天子真的採用磚石建築作為長安的主體,那這個法子必然會風靡大漢!
不說整個大漢!
哪怕這個磚窯廠僅僅是將關中的生意給做了,能賺回多少利潤???
婁圭本來對於天子那套“朝廷並非強取豪奪,而是要和你們做生意”的那套說辭有些懷疑。
但隨著天子將磚窯廠的生意交給他們,婁圭便對天子沒有半點懷疑!
那購買官職的百萬兩黃金,絕對能夠回本!
婁圭一時間坐立難安,想要行大禮叩謝,卻又怕天子怪罪自己暴露身份……
“不過如何建廠,得聽朕的。”
劉協盯著兩人。
“朕在河北做的事情,你們應該也有所耳聞。”
“這磚窯廠也是一樣。”
“每月都要發給百姓月錢,讓他們有和“農貸”抵抗的本錢。”
“包括工匠的培養方式,也可進行細化的區分……”
此刻已經陸續有其他作坊主因為好奇圍了過來。
劉協這才意識到這裡不是談話的地方。
“具體細節,你們可以去詢問孔明。”
“包括磚的樣式和數量,也要和孔明先溝通好,明白嗎?”
劉協如今沒甚麼好法子在技術上降低制磚的成本,卻可以在管理上降低制磚的成本。
只要隨著規模化的磚窯廠建立起來,制磚的成本還會進一步降低。
如此,估計又能節省個幾十萬兩的黃金。
省下的這些錢財,既可以投入到軍事中,讓朝廷將來的作戰更為迅猛,儘快完成統一。也可以投入到民生當中,使得大漢的經濟更快的復甦,改善民生條件。
“知識就是金錢啊!”
劉協在臨走前,又給了周圍一些新聚攏過來的孩童幾貫五銖錢,便決定打道回府。
“陛下。”
“怎麼?”
“我妹妹……”
“哦,差點忘了!!!”
……
潏水環繞長安西北一側,成為了長安天然的護城河。
北岸正是劉協等人前去的作坊聚集區。
南岸卻又是楊柳依依,水何澹澹。
不過一河之隔,就宛若兩個世界,實在令人驚歎。
甄宓的車架停在此處,車內也總算沒了方才的窒息。
可也不知是不是錯覺,甄宓總覺得往北岸走了一遭,便是車內的空氣都渾濁了一些,便下了馬車,款款來到河邊。
清風吹拂,柳葉撫腰。
足下是花木成簇,身邊是鶯舞蝶飛。
甄宓往北岸看去,此刻心中竟然也是有些不知名的觸動,真正開始思索枕邊人的所作所為。
而就在甄宓下游處,也是有三名少年坐在此地休息。
“你們說,父親究竟是怎麼想的?為何直到現在都不願意投降天子?”
“父親如今退守東面,不過憑藉著徐州和淮南續命,哪裡能夠抵抗朝廷?”
“要不然,我們一塊寫封信給大哥,讓大哥給父親投降算了!”
“怎麼不直接給父親寫?”
“我不敢……”
“……”
曹丕和曹彰正在討論怎麼讓自己老爹曹操投降。
而曹植卻對這些事情沒甚麼興趣,只是隨意張望四周,尋個心安愜意之所。
三兄弟都是卞夫人所生,關係十分親近。
畢竟家裡面又沒有皇位可爭,都是手足兄弟,哪裡來的相煎何太急一說?
……
嗯?
就在此時,曹植看到了站在上游的甄宓!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榮曜秋菊,華茂春松。
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迴雪~
這世間,怎麼有這樣好看的女子?
不!
不是好看!
是不忍褻瀆的美!
凡世間,怎麼可能會有這般好看的女子!
“子桓!子文!我看到仙女了!不!不是仙女!是神仙姐姐!”
神仙姐姐?
曹丕和曹彰都是少年習氣,氣血方剛,當即朝著曹植的視線看去。
可是那裡空無一物,只有河水靜靜流淌,哪裡來的半分人影蹤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