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堯。
甄宓的兄長。
油頭粉面,打扮的極為騷包。
只因今日是天子親自召見,這讓他心中既是興奮又是忐忑。
“不過妹妹那番話究竟是甚麼意思?”
甄宓之前將天子的言語一併傳遞了出去,但甄堯卻百思不得其解。
“不授官,重新找點事做?卻不知道天子究竟要我做甚麼事情。”
尤其近來長安都是風聲鶴唳,因為“官制改革”一事鬧的的人聲鼎沸,如今大傢伙都不知道將來的局勢究竟如何,心中不免都是充滿了忐忑。
當甄宓見到甄堯一臉惶恐的神情後,也是微微蹙眉:“待會如實回答陛下即可,心中不要有甚麼別的心思。”
“陛下喜歡和人坦誠相見,你待會一定不要瞞著陛下,這樣對你有利。”
“喏。”
甄堯記住了甄宓的話語,重新整理了一番儀容,開始給自己打氣。
劉協趕來後,見到甄堯的相貌後嘖嘖稱奇。
甄氏的遺傳果真相當優秀,不光能生下甄宓這樣好似神女一般的尤物,便是她這兄長也是長相英俊,皮囊只比諸葛亮那些人差上一籌。
而甄宓此刻則是穿著一身端正宮裝,面上連一絲表情都沒有,當真是堪稱神仙玉女一般的人物!
若非劉協見過甄宓的另一面,只怕還真的會將她當成個神聖不可侵犯的女神一般供奉著。
“草民甄堯見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與朕見禮的時候不用三呼萬歲,只要問安即可。”
甄堯本就無比緊張,此刻聽到天子似乎是在給他挑錯,當即變得吞吞吐吐,連問安的話都要說不出來。
“聽說,你要求官?”
隨著這句話的問出,好似直接擊穿了甄堯的心理防線,讓他瞬間哭了出來!
“陛下饒命!草民不敢了!草民不敢了!是草民一時鬼迷心竅!”
……
不是……
劉協覺得自己語氣也算溫和,怎麼問個話還能把人問哭了?
而一直端莊的甄宓此刻也是閉上了眼睛,似乎是已經決定和眼前的甄堯斷絕關係。
“起來說話,朕又沒說要對你怎麼樣,你怎麼還先哭上了?”
劉協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如今他的威名已經到了何種的地步。
尤其是在河北之戰中針對士族有著一場“慘絕人寰”的大清洗,這些河北士人在面對天子時根本就沒有幾個心中不會發憷的。
甄堯只是哭了出來,而沒有做出其他更加崩潰的舉動,已經是憑藉著甄宓在身旁給的底氣了。
“朕問你,你為何要當官?”
等到甄堯哭勢漸漸弱下去,劉協才繼續發問。
甄堯大腦一片空白。
本是想到了用些甚麼忠君報國的話語來討好天子,但因為甄宓剛才的提醒外加被天子威勢的震懾,他的腦海已經編排不出任何的指令,只是將自己內心中最本質的答案說了出來——
“因為如今但凡識字的人都是想要做官。”
劉協又問:“當官有甚麼好?”
“因為當官了身份地位就高了,也就沒人敢欺負我們了。”
“還有呢?”
“當官後其實更方便撈錢!”
“……”
甄堯後知後覺,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
而甄宓那從小到大養成的功夫也忍不住破功,眼神中帶著怒氣瞄向了自己的兄長!
反倒是天子。
聽到甄堯的話後卻是大笑起來。
“沒錯,不少人當官都是為了賺錢,這是自古不變的道理。你能說出這話來,至少證明你沒有騙朕!”
生產力的低下,使得官與民之間有一道巨大的鴻溝。
納稅者和食稅者的差別,使得人拼了命的要當官,要發財。
即便是科舉取士選上來計程車子,那也不可能個個都是品德高尚的聖人,讓他們將一生奉獻給大漢。
錢財,那才是升官的硬道理!
“但有的錢能掙,有的錢卻不能掙。”
劉協看向甄堯:“朕問你,若你真的做了官,你要怎麼發財啊?”
無極甄氏也是出過三公的豪族,對此當然有一套間接——
“回陛下,當上官後,自然有下屬過來巴結送禮,求求自己的前程。”
“還有呢?”
“回陛下,不光是下屬,當地的豪族世家也會送禮往來,求官員在有些事情上做出庇護。”
“還有呢?”
甄堯額頭上冒出一絲冷汗。
“還有……若是縣官,當地收上來的糧草貨物其實都能剋扣一些,平日裡朝廷攤牌下來修築水利的錢財也會經手一層,再就是若有商隊經過,也能叫人去打打秋風……”
劉協面色平靜——
“還有呢?”
甄堯此刻跪在地上,恨不得一刀刺穿之前求甄宓幫忙辦事的自己。
“回陛下,還有就是……若是看哪處有些利潤,便上去問他們索要費用。從了倒也好些,若是不從……”
劉協鼻音重重一哼:“若是不從,怕是要直接豪取搶奪,或者乾脆將人家主人殺了據為己有?”
“嘭!”
甄堯重重將自己的額頭磕在地上:“陛下!臣這些也是道聽途說,並且我甄氏從來沒有做過這些啊!”
“放心,朕知道,不然你今天不可能活著見朕。”
劉協面目凝重:“所以你說,升官和發財這兩件事,能夠放在一起嗎?”
甄堯搖頭:“不能!不能!”
“那朕再問你,你是想要升官,還是想要發財?”
……
甄堯面對這個兩難的問題,不得已偷偷抬眼看了下天子。
“陛下,要聽實話?”
“假話朕聽得多,所以不想聽了。”
甄堯深吸一口氣:“回陛下,若是為家,便是要升官。”
“若是為己,則是想要發財。”
劉協又問:“何為“為家”,何為“為己”?”
甄堯回應:“因我家得了天大的幸事,能夠將妹妹嫁予天子,所以族中族老都想要趁著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爬上一爬。”
“我們甄氏輝煌過,也沒落過,所以最明白運勢的重要性。”
“若是這次錯過這個機會,怕是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才能再次富貴。”
“但於己而言……陛下想必能看出來,我自孃胎出來便有些膽小,對官場之事充滿了敬畏,實在不想涉足政務,還是當個商賈來的快活些。”
“但商賈畢竟身份低微,而且財物就算賺下再多,若是沒了官府的保障,也終究只是鏡花水月……故此,草民只能是順著家中的意思,求娘娘給陛下求一份差事!”
甄堯說到最後,已經是將身體完全攤開趴在地板上,以示自己沒有半句謊話!
劉協看著趴在地面上的甄堯,便下令宮人給甄堯賜座。
“為官,求個發財,求個前路。”
“為商,沒有前路,就連發了的財也不是自己的……”
劉協嘆了口氣。
“甄堯,朕且問你,若是既讓你做官,又讓你經商呢?”
?
此言一出,不光是甄堯露出錯愕的神情,即便是旁邊的甄宓都往頭朝著天子這邊偏了一偏,有些不解。
既能做官,又能經商?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而且若真的有這樣的事情,那朝廷不得亂了套?
劉協再問:“你最近可在長安城中聽過風聲,說是朕要“賣官鬻爵”?”
甄堯遲疑了一下便瞬間搖頭!
“陛下這般英明神武的人物,怎麼可能用前朝的暴政?一定是有小人在背後汙衊陛下!”
“確實是朕傳出去的……”
“這就對了!陛下繼承先帝遺志,徵收錢糧為百姓做事,為國家做事,草民佩服!”
“……”
劉協笑著拍了兩下自己的大腿,還朝著旁邊的甄宓說道:“你這哥哥可比你要有趣的多了!”
兄妹二人一聽,面上都浮有喜色。
“朕不瞞你,朕確實想要賣官鬻爵,但卻並非和先帝一般,對尋常官吏都要痛下殺手。”
“朕是想著,設立一些有品級的散官,供商賈購買。”
“這些散官沒有職務,但卻也有上書議政的權柄……甄堯,你以為若是朕將這個訊息散播出去,會有多少人來購買一個官位?”
嘶……
甄堯本以為自己見過的商人已經足夠逆天了,卻沒有想到還有能夠像天子這樣做會做生意的人!
將一些散官之位拿出去販賣,完全就是空手套白狼的主!
雖然天子說了散官沒有實權,但是官畢竟是官!首先在世人的觀念裡面,就和普通百姓不一樣!
“這自然是仁政!”
甄堯迫不及待!
若是這般,哪怕他砸鍋賣鐵,也要買上一個散官之位!
“你稍安勿躁。”
劉協面色變得嚴肅。
“但朕是有條件的。”
“商賈起家,多數便是靠著“農貸”來慢慢侵吞資產。”
““農貸”這種看似雞毛蒜皮,可實則牽扯甚廣的事情,也不是官府能夠拿來做的。”
“但同時,朕也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繼續下去,讓“農貸”一點點再次壓垮大漢農戶的脊樑。”
甄堯已經意識到天子要說甚麼,不由正襟危坐,等待天子開口。
“若是買了朝廷的散官,就要徹底放棄“農貸”這樁買賣。”
“這,便是朕給這些商賈開出的條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