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陛下……”
賈詡欲言又止,而劉協也知道賈詡想要說甚麼。
“朕明白。”
“如今天下雖然光復了大半,但總歸沒有徹底平定。”
“遼東的公孫度、扶余、高句麗。”
“青州的袁譚。”
“徐州、淮南的曹操。”
“還有江東孫策……”
說到此處,劉協突然想起甚麼:“李儒再沒有傳來過訊息?”
“沒有。”
賈詡對此也十分奇怪。
“自從上次孫策遇刺未果之後,江東就好似陷入了全面的封閉。就連商旅都幾乎斷絕,確實有些奇怪……”
劉協皺眉沉思一番:“算了,給文聘、甘寧發信,讓他二人小心防備便是。只要沒有荊州在手,江東無論如何也翻不了天。”
“但如今總歸是天下未定。所以這次的改制,不針對武將,主要還是以朝廷之事為主,如何?”
賈詡釋然:“臣也是這個意思。”
改革官制,絕對會在官場內部造成一場地震。
但如今天下未定,軍隊當中,是萬萬不能起了波瀾的。
只將刀子開向中樞,將中樞那擰成一團的尚書檯給拆分乾淨,梳理清楚,執行流暢後,再往地方還有軍隊流轉也不遲。
“朕心中已有草案,想著先分出三省……”
就在天子朝賈詡訴說著自己的謀劃時,賈詡卻難得出言打斷。
“陛下才剛剛回到長安,沒必要現在就開始處理此事。”
“就算勤政,也不是這麼個勤政法。”
“況且改革官制畢竟事關重大,需要細細商討的地方多如牛毛,也沒必要在這個時候耗費精力不是?”
“依臣愚見,陛下還是先好好休息幾日,恢復了精力之後再來處理此事如何?”
“……”
“是朕心急了。”
此刻玉輅已經入城。
劉協抬頭,已然能夠看見不遠處的未央、長樂兩座恢宏的宮殿。
不過看著看著,劉協突然就有些後怕。
“文和,朕在河北之時,就以為戰事已經結束。所以便寫信告訴她們,朕快要回到長安。”
“沒想到一夜之間烽火扣關,朕只能是在邊境又耽擱了數月時間……你說,朕這算不算違約?”
賈詡:“在臣和百姓看來,陛下這不算違約。”
“那她們呢?”
“……”
“……”
“唉。”
就在劉協嘆息的時候,邊上突然出現一陣嘈亂。
劉協看去,卻發現是幾名圍觀的百姓被擠到了道路上,惹得負責的守衛雞飛狗跳,好不容易才將混亂的秩序重新撫平。
賈詡見到這一幕也是安慰起天子:“看百姓如此熱切便知道了,陛下悍然北上,於國有利,百姓不會不知情的!”
但劉協看了眼百姓,然後又看了眼其背後逼仄的巷道,不由問了一句:“這難道不是因為長安這街道規劃的實在太不合理,所以才將百姓擠了出來嗎?”
賈詡:不是……
明明是在安慰你,結果你搞這?
不過見天子看著那巷道竟然眉頭緊鎖,便知道此事怕是真的惹得天子開始上心。
“文和,如今平定了河北、中原,將來可以預見,必然會有大量百姓從那些地方趕來。”
“此外,還有西域的胡商,北庭都護府的商人……將來總不可能都讓他們堵在這逼仄的長安城裡吧?”
漢長安城。
若是放在高祖那個年代,絕對能夠亮瞎世人的眼睛。
即便是在先漢時,當有西域使者來長安覲見,也會感慨於長安的繁華與壯麗。
但如今已經到了後漢。
距離高祖,已經有四百年的歲月。
距離武帝那時,也已經有三百年的歲月。
現在的長安城,其實已經有些配不上日益崛起的大漢了。
“陛下當真要決定興建長安?”
賈詡眉宇中的焦躁幾乎快要溢位來!
察覺到對方的擔心,劉協笑了起來:“放心,朕可不會學秦始皇。”
“有的事情雖然是好事,但若是辦的時間不對,那好事也就成了壞事。”
“朕這點耐心還是有的,文和你且把心放到自己肚子裡,安心便是!”
聽到天子心裡有數,不打算現在就來做這項耗資巨大的工程,賈詡這才鬆了口氣。
天子玉輅回到宮中,先是停在了武臺殿前。
內部設宴,凡長安千石官吏都來此處向天子道賀。
天子欣然受賀,大悅!
當即,便下令免除今年關中百姓借用官府耕牛的款項,以示犒賞!
關中百姓聞言,自是喜不自勝,再次歡慶!
宴會畢,天子這才轉道皇后居住的椒房殿。
董白平日不住在這裡,只是今日要迎禮,必須要在此地等候天子。
夜已漸深,唯有月光淋灑在地上。
星漢燦爛,劉協的雙腳停在宮室前方的臺階上,卻久久不敢上前。
就在此時,從椒房殿的宮室中傳來一道女聲——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
這聲音劉協再熟悉不過。
聽到這聲音,劉協也沒有了在臺階上的踟躕,終於是一腳邁了過去——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門內再傳聲音:“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
劉協此刻已經來到門前,吟出最後一句:“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這時門後有佳人走過,娉娉婷婷。
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泣非泣含露目……不是蔡琰還能是誰?
見到劉協,蔡琰眼中的相思雖被極力壓制,卻還是不受控制的流露出來,似與眸中銀河落到一處。
“蔡大家,朕回來了。”
方才慶功,劉協已經脫去了身上的金銀鱗甲,只以錦袍在身。
蔡琰走上前來,雙手一併拉住劉協的手掌,便將劉協拉入屋中。
“陛下先進來,外面冷,屋子裡說話。”
不過剛剛邁入門檻,蔡琰便感到一股巨力搭在自己不過尺寬的細腰上,將自己橫著抬起。
突如其來的動作先是讓蔡琰慌張了一陣,但當嗅到天子身上那股熟悉的氣味後,卻又默不作聲,只是羞的將自己埋在天子懷中。
“陛下,輕聲些,皇后還有其他妹妹都睡了。”
蔡琰在劉協頸邊磨著耳朵。
“她們都知道陛下今日回京,便在椒房等了一日。”
“可直到日落陛下都沒回來,妾身心疼她們,便讓她們都先睡下了。”
劉協聽後,果斷的放慢了腳步。
隨即劉協便問道:“蔡大家心疼她們,可曾有心疼朕的?”
“不心疼。”
蔡琰口是心非,導致說話的時候鼻息熱浪一浪高過一浪,都快要將劉協烤熟。
“怎麼能這樣?朕在外面,可是一次女色都沒有近過,一直給蔡大家留著,結果蔡大家還不心疼?”
這話讓蔡琰方才還柔弱無骨的身段瞬間緊繃了起來!
不過蔡琰顯然不肯就這麼屈服!
“不近女色?那前些日子來到宮中的一百個匈奴女子是怎麼回事?”
劉協:……
他突然有些後悔,後悔自己沒有當時就把劉豹和楊修給砍了……
見到在外立下赫赫戰功的天子被自己問住,饒是蔡琰心中還有怨氣,此刻也是“噗嗤”一笑,宛若花兒綻放。
此刻劉協抱著蔡琰已經到了床榻面前。
將蔡琰放在被褥上面,隨即劉協自己也將身子壓了上去。
看到眉間盡是幽怨,嘴角卻又止不住喜意的蔡琰,劉協將手指慢慢放在蔡琰面龐前劃過,最終是壓在了蔡琰那清冷寒唳的嘴唇旁。
蔡琰感受著劉協的撫摸,雙目中的幽怨終於壓抑不住,緩緩流淌開來。
“陛下說了年中回來,為何到了年末才回來?”
“若早知如此,陛下當時又何必寫信提前給妾身念想,讓妾身茶飯不思半年有餘呢?”
蔡琰雖然臉上有些粉黛裝飾,但劉協已經能夠看到粉黛之下的那些疲憊與勞累。
如今秩序建立,宮廷中的事情其實也是隻多不少。
加上大漢皇后又是個不管事的,無論是調教宮人還是宴請女眷的事情,其實都是由蔡琰在做。
這麼些事情本就不易,加上天子還在外征戰,在相思耗神之下,饒是以蔡琰女夫子一樣的心性,也還是變得脆弱不堪,幾乎油盡燈枯。
“是朕對不起蔡大家了。”
劉協道歉。
而蔡琰也終究不是妒婦愚婦。
雖是抱怨,卻也還講理——
“陛下是沒有錯的。”
“妾身知道陛下在外不易,也不想陛下因為妾身的事情分神誤了國家大事……但終究還是忍耐不住!”
劉協嘆氣道:“朕知道。
“只是有一事蔡大家估計不知道。”
“思念你們,從來都是朕心中的支柱,如何能成了耽誤國家大事的分神之舉?”
“若沒有蔡大家之前的信件,只怕朕還堅持不到今日。”
不過劉協也保證——
“蔡大家這些日子丟下去的精力,朕肯定會幫著蔡大家補上的。”
“陛下說的這是甚麼話?精力如何能夠補上?”
不過察覺到劉協的動作,一層紅霧瞬間從蔡琰白皙的脖頸處湧了上來。
“不行,陛下,其他人還在睡覺……”
“那就忍著些,不要吵醒她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