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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卷五 第374章 天子唯一不擅長的事情

2025-02-23 作者:一天寫三章

“伯樞。”

“元皓?”

就在沮授思索的時候,田豐進入看押沮授的宮室中,與他會面。

兩人見面,互相呼喚了一聲名字,便開始大哭起來。

兩人都是河北士人的領袖。

沮授自不用說,乃是頂天立地的實權人物,便是張郃、審配這些人也不敢違背沮授的意願。

田豐更是在袁紹建立河北朝廷之初,便將田豐捧到了三公的位置,與朱儁、許攸並列。

之後朱儁病逝,許攸被殺,三公之位陸續有人填補進來,唯有田豐的位置依舊不動如山,可謂河北朝廷的中流砥柱。

昔日是何等的風光,現在淪為階下囚就有多麼的悲傷。

兩人抱頭痛哭一陣後,沮授也是詢問起外面的情況。

“天子並沒有侮辱袁公,而是留足了體面讓其自裁,並且寬厚下葬。”

“我料到了,其餘人呢?”

“與你一起被俘的審配聽到袁公已死,立刻便咬斷了舌根,自盡身亡。”

“郭圖、逢紀等袁公的親信,在城破之時便已經化妝逃出城去,好像是要投奔青州的袁譚,我沒有理會,也便隨他們去了。”

聽到審配自盡,沮授愣了許久,隨即便是重重嘆氣:“若我們都能如正南一樣天性烈直,何至於落入今天這個地步啊!”

故人離去,沮授更是悲傷,眼淚止不住的下流,沾溼了衣襟。

“唉。”

田豐拄著木杖,也是重重往地上捶了兩下,顯然也是有著悔恨。

“伯樞,我今日前來,其實是問你一件事。”

“元皓便是不說,我也知道是甚麼事。”

沮授抹去眼淚:“元皓是否想詢問我,關於天子最近放出來的風聲?”

“正有此意!”

田豐倚著木杖,貼在沮授耳邊:“我得到訊息,好像是因為河南那邊,有很多依附於曹操計程車族突然叛亂,給中原的漢軍帶去了不少麻煩。”

“天子必然是害怕河北計程車族有樣學樣,這才做了讓步,想要給予我們高位!”

沮授倒是不知道河南還有那麼一出事情。

但即便聽田豐如此,沮授還是遲疑。

“那位天子,可不是會被隨意嚇住的人。”

“河南雖說又發生了叛亂,但看天子如今氣定神閒,連士卒都沒有調動,河南的叛亂必然是不成氣候!既然不成氣候,如何能使得那位天子害怕呢?”

田豐卻有著自己的理由:“按照袁公生前的計策,此刻烏桓與東鮮卑說不定已經在草原上擊潰了南匈奴和西鮮卑,統一了草原。”

“天子眼下也不光是忌憚河北計程車族,更是忌憚北方的烏桓與東鮮卑!所以依我看,天子這次,怕是真的進行讓步了!”

沮授聽田豐分析的也有道理,亦是陷入兩難:“難不成,我真的看錯了那位天子?”

“這世上,哪有看人一準一的人?”

田豐搖頭:“年輕時,誰不是滿腔熱血,意氣風發?”

“但等到長大後,不還是折於世道,只能妥協?”

“那位天子年紀畢竟還小,就算天生聰慧,是有天命在身,但胸中的溝壑能有多少?左右不過是想要學著光武皇帝一樣平定亂世,匡扶漢室罷了!只要河北臣服於他,他大概就已經會心滿意足,沒了之前的崢嶸!”

名義上的統一,那也是統一!

河北重新臣服於朝廷,世家維持原來的生態,這種雙贏的局面,難道不好嗎?

那位天子難不成就能真的那般喪心病狂,與河北世家魚死網破嗎?

“……”

沮授很想告訴田豐,那位天子追求的,遠遠不是甚麼“平定亂世,匡扶漢室”。

他想做的,自始至終都只有一件事,那便是中興大漢!

中興,和匡扶,完全是兩回事。

但思索片刻後,沮授還是沒將自己的懷疑說出去,而是繼續詢問:“汝等心中可有大致謀劃?”

“自然有!”

“如今有太尉楊彪、司空劉表,唯獨欠缺了一個司徒。這個位置,無論如何我們都要爭取。”

“九卿中倒是不多要,只需要廷尉、大司農、少府三個位置即可!”

沮授:……

他不知道,聰明一世的田豐怎麼會這般糊塗?

九卿這些年來日益衰敗,權柄大都被尚書檯給奪了回去,僅有少部分九卿還掌握著實權。

不巧。

河北士人索要的廷尉、大司農、少府,恰恰就是僅剩下的幾個掌握實際權柄的九卿!

這種過分的要求,天子如何能答應?

異想天開!

…………

“天子答應了!”

“哈?”

僅僅第二日,田豐便給沮授帶來了這個訊息。

“我要見天子!”

如果說,沮授之前只是隱隱有種感覺,覺得天子不對勁。

那現在,沮授就敢肯定,天子絕對不對勁!

一下將一個三公還有三名實權九卿的位置交出來……這和直接投降有甚麼區別?

那位天子就算再忌憚當下的局勢,又如何能做出這般割肉一般的讓步?

天子那邊允諾了沮授的請求,沮授也如願以償的見到了天子。

相比前幾日在鄴城城門時,今日的天子毫無疑問更有精神一些。

見到沮授後更是主動打招呼:“伯樞來了?快坐。”

沮授恭敬行禮,口稱不敢。

“那麼見外做甚麼?朕現在可著實需要你們河北士人輔佐。”

“這幾日朕一直在整理河北的府庫黃冊。”

“河北之富,果然名不虛傳。”

“不但糧食堆積如山,還有各類煤礦和鐵礦,這些都是好東西!以後能派上大用場!”

看的出來,天子對這些資源的發現是真的高興。

這也讓一旁的沮授犯了難。

難不成天子真的是在攻下鄴城,殺了袁紹後,性情大變,開始得意忘形了?

沮授只得是試探性的詢問:“陛下可還記得,曾經在城門前和臣說過的話?”

“甚麼話?”

“說是讓臣,重頭再來。”

沮授緊緊盯著天子,試圖看出甚麼端倪。

“陛下要與臣從頭再來,怎麼現在倒用出三公九卿之位來拉攏其餘士人,這究竟是為何呢?”

劉協聽到沮授的質問,明顯的心虛了一下。

但他還是強裝鎮定:“朕也覺得之前過於強硬了,想要與士大夫共治天下……怎麼?難道伯樞今日前來,其實是想要問朕要一個九卿乃至三公的職位不成?”

“俸祿官職,向來不是我的追求。”

沮授好似發現了甚麼,突然輕鬆一笑。

“伯樞笑甚麼?”

“我之前總是以為陛下無所不能,當真猶如天神一般無情無慾,甚麼都能做好。”

“但現在看來,陛下還是有一件事做不好。”

“甚麼事?”

“撒謊!”

沮授好似是抓到了天子的甚麼小尾巴,越笑越開心。

“天子行事,一向光明正大貫了。即便是要做“營建雒陽”這樣掩人耳目的事情,也是強硬的訛詐袁公,直來直去。”

“所以天子說謊的時候,倒是很像個常人一樣,眼神飄忽,手足慌亂,鼻翼微聳……”

“看來天子當真是準備在此事上設計埋伏,好好坑害一把河北計程車族了。”

聽到沮授這話,劉協乾脆也不裝了。

他鬱悶的拍拍臉頰:“真有這麼明顯?”

“若是在常人身上肯定沒那麼明顯,但天子行詭譎之事,就好像是一張白紙上突然出現了一滴墨漬,如何還不能令人一眼看出呢?”

劉協搖頭,怪不得自己有時候胡亂說話矇騙蔡大家的時候,她一眼就能看出來。

起初還以為是蔡大家冰雪聰明,現在看來,倒是自己的演技太過拙劣。

“伯樞既然起疑,那還來見朕做甚麼?”

“難不成伯樞以為,是來勸朕改變心意不成?”

沮授:“陛下的決心就好像那高聳的太行山一樣,即便臣是愚公,子又生孫,孫又生子,那也不一定能夠移開陛下的大志,更何況是現在孤身一人呢?”

“那伯樞為何不去警告那些士人,讓他們團結起來,與朕為敵?”

沮授:“臣亦是士人出身,又如何不能知道那些人的心思?”

“只要陛下放出風聲,願意留有餘地,便有無數人急著改換門庭,爭先恐後的來舔舐陛下放出去的那個甜棗。”

“陛下難道認為,只有我一人發現了此事不對勁嗎?”

“可即便是發現了又能怎樣?陛下此計,用的是人心……而人心變化莫測,哪裡是人力可以干涉的?”

沮授已經可以想到之後的場面。

無非是天子大獲全勝,而現在那些沾沾自喜,為了蠅頭小利便放棄了團結,被天子誘騙過去的河北士人必然將是一無所有,將來會仍由天子進行宰割。

沮授此刻再次蒙生出了一層絕望。

僅僅用了這麼一招簡單的計策,便將龐大的河北士族弄得徹底沒有抵抗之力。

和這樣的天子為敵,哪裡來的半分勝算?

而天子也看到了沮授眼中的茫然與傷痛,便放下公文,直視沮授。

“既然伯樞已經看透,那朕也大大方方的問你一件事——”

“你,願不願意和朕重頭來過?重新給河北一片新天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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