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縣。
劉協在自個生了兩日悶氣後,終於是召開了會議。
見到受了罰還嬉皮笑臉的劉備,終於還是忍不住斥責:“皇叔,可是覺得朕罰的輕了?”
“臣不敢!”
劉備再次作揖:“多謝陛下手下留情。”
“這不算手下留情。”
劉協毫不猶豫的打斷了劉備。
“朕只是受人啟發,從本心開始思量,考慮到你是為了救援馬超,擊敗曹操,這才按罪量刑,而非甚麼徇私。”
“皇叔需切記,不懼失敗固然是好事,但每次失利,必然會有人承受代價。”
“朕不說假如,不說倘若皇叔敗給曹操怎麼辦……就算皇叔贏了潁水之戰又能如何?戰場上陣亡的將士是不是人?被曹操掘開潁水淹掉農田的豫州百姓是不是人?皇叔既然心存仁德,就要分清甚麼是大仁大義,甚麼是小恩小惠。因為自己的一時腦熱,便將幾萬乃至十幾萬百姓的性命置於不顧,這難道真的是仁義之人應當去做的事情嗎?”
劉備一張臉徹底垮了下去。
天子說的沒錯。
潁水之戰雖然勝了,而且天子也將陣亡的將士多給了補恤,但還有被曹操掘開潁水受災的十數萬百姓。
這些百姓,同樣是大漢的子民,朝廷與天子都不可能放任不顧。
劉協見劉備陷入沉默,便知道他在認真思考,隨即又讓關羽和諸葛亮上前一步。
“雲長、孔明。朕即將要前往河北,其實是無暇顧忌河南事宜。”
“但當地的百姓都是大漢的百姓,朕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受災。”
“此次你二人便留在豫州,幫朕安置豫州百姓。”
關羽和諸葛亮一聽天子進攻河北竟然不帶他們,當即都有些擔憂。
但一想到如今豫州也是重中之重,二人還是答應下來。
“你二人留下後,儘快將潁水的堤壩修好。孔明也可多去探查水文,找個法子好好治理潁水。朕在長安的時候便聽人提起過潁水經常決堤,使得豫州百姓深受其害,所以還要你多去打理。”
“喏。”
諸葛亮受命。
“雲長……”
隨後劉協又看向關羽,神色有些複雜,似乎是在糾結自己要不要給關羽下達這樣的任務。
“雲長,聽聞你一向不喜士人,對其態度常常倨傲不已?”
天子這話若是詢問別人,只怕對方當即便會兩股顫顫,開始給自己推脫。
但關羽只是挺直胸膛:“臣不敢欺瞞陛下。”
“若是科舉選上來計程車子倒還好說。不說他們個個都和孔明、士元那樣有著經天緯地之才,但至少也是認真做事,對尋常百姓沒有鄙夷之色的好男兒。”
“但那些靠著父輩萌蔭的,卻大都是五體不勤之輩!不但做事馬馬虎虎,一天只知道清談議事,品茶論道,還動輒指使下人奴僕欺壓百姓,橫行霸道!這樣的人,陛下讓臣如何能夠對其和顏悅色?”
“若陛下要因此懲戒微臣,臣雖願受罰,也絕不認罪!”
“……”
便是劉備、張飛還有諸葛亮都詫異的盯著關羽。
這還是他們認識關羽以來,第一次聽關羽能喋喋不休說這麼一大段話。
可能是因為關羽當年便是遭到了不公的待遇,這才亡命幽州,導致其對一手遮天計程車族官吏充滿了厭惡。
而且最後一句“受罰不認罪”說的未免也有些太過硬氣,讓人不免為關羽擔心會遭到天子處罰。
但劉協卻出乎所有人的預料,淡淡一笑。
“雲長高義,朕又豈能不知?”
“這其實也是朕將你留在豫州的原因。”
朝著楊修眼神示意,楊修也立刻懂事的端來一方玉盤,上方以紅布遮掩,看不清楚是甚麼。
“雲長,接下來朕說的話,你可要聽好了。”
劉協鄭重安頓——
“中原士族的力量,遠超關中、益州、涼州等地。”
“便是現在擊敗了曹操,他們也不會安分守己,就此認命。朕若是領兵前往河北,難保他們不會在後方搞些小動作。”
“朕將你留在豫州的目的便是——”
說到此處,劉協一把掀開桌面上的紅布,露出玉盤上盛放器物的真容。
斧鉞!
此物一出,立刻引得屋內眾人兩眼放光。
迄今為止,天子不過只授予過劉備斧鉞,讓劉備當年在益州便宜行事,鎮壓當地的豪族。
其餘人,即便是親近如呂布等人,都沒有這樣的待遇。
而今日,天子赫然再次將斧鉞授出,而目的,依舊是針對當地的世家豪族!
“雲長,朕將此物給你,就是想告訴你,遇到該殺的,就絕對不要手軟。”
“不要擔心殺錯了甚麼人,只要對方一有苗頭,朕都準你行事。”
“這個時候,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話是這麼說。
倘若將中原的世家全部綁起來給砍了,說不定還有冤枉的。
但倘若是割一家砍一家,那絕對會有大片的漏網之魚!
劉協如今要前往河北,自然沒空留下慢慢肅清這些人,只能是留下關羽,給他命令——
殺!
簡單粗暴,但卻也最有效果!
只要能夠保證河南的安定,哪怕關羽捅出天大的簍子,完全可以等劉協回來之後再行處理!
關羽盯著玉盤中那燙眼睛的斧鉞,饒是以他的性子,也是忍不住抖動了一下喉嚨。
“陛下,此事……”
“朕讓你留著,你便留著。”
“朕問你,留你鎮守豫州,若是曹操勾結那些餘孽前來進攻你當如何?”
關羽抱拳:“自當為陛下殺退曹操!”
劉協點頭:“倘若江東孫策與曹操勾結在一起,雲長又當如何?”
“……”
關羽有些納悶。
孫策難道也會進攻豫州不成?
糾結片刻,關羽小聲道:“敢問陛下,可是要讓臣“東據曹操,南聯孫策”?”
劉協搖頭:“大可不必!”
“孫策近日沒有訊息,但倘若他也一併來了,雲長且記得四個字!”
“敢問陛下是哪四個字?”
“弄死他們!”
關羽愕然,但隨即藏在美髯下的大嘴便咧開笑出聲來:“臣明白!”
劉協從玉盤中取出斧鉞,親自走到關羽面前,將斧鉞放在關羽手中。
“朕相信以雲長的品行,是斷不可能放過一個壞人,冤枉一個好人的。若是實在有拿捏不清的事情,便多和孔明商量著來。”
“朕此次前去進攻河北,主要便會呼叫荊、益的糧草。這些糧草都會經由豫州送往前線,所以雲長務必要替朕保住豫州,不讓宵小為非作歹!”
“喏!”
關羽鄭重領命。
“此外。”
劉協還將自己的另一層佈置告知了關羽——
“朕已經發信,讓荀彧從長安前往荊州,坐鎮調派荊、益兩地的錢糧。”
“多數事情,雲長可自行決斷。”
“若是雲長決斷不了的,便去詢問孔明。”
“若是連孔明都解決不了的,便前去求助文若。”
“文若出自潁川,與當地豪族世家總比你們要更加熟悉,可以讓他前來助你們解決爭端。”
……
天子,竟然是將荀彧都從長安調到了荊州!
為了保證豫州的安寧,天子赫然是給豫州上了關羽、諸葛亮、荀彧三把大鎖!
這樣的配置,已經足夠稱得上豪華,想必豫州總不會再出現甚麼亂子吧?
安頓完豫州之事,劉協又讓楊修搬來輿圖,打算開始研究兗州前線的戰事安排。
就在剛剛將輿圖展開,眾人還沒有商議多久的時候,門外突然有士卒前來傳信——
這士卒一進門,司馬懿便認出對方正是高順麾下的一名親兵。
頓感不妙。
司馬懿詢問:“可是高將軍在兗州遇到了甚麼麻煩?”
對方滿臉苦笑:“果真甚麼事情都瞞不過司馬侍郎。”
“不錯。”
“高將軍抵達兗州之後,便立刻控住了白馬、延津兩處渡口,行事十分順利,當地的官吏也是十分配合。”
“但直到前幾日,高將軍正在熟睡之時,卻聽到屋內有聲音響動。”
“高將軍大喊捉賊,沒想到卻是兗州從事王必偷偷潛入屋中,想要盜取我軍的佈防圖紙。”
“高將軍震怒,遂派人去捉拿王必同黨。一番拷打之下,王必雖是個硬骨頭,甚麼都不肯交代,只說自己是酒醉迷了路。倒是他的同黨老師交代,說是王必已經聯絡了袁紹,讓袁紹出兵前去爭奪白馬、延津兩處渡口!”
“如今高將軍留部分兵馬看守濮陽,又要分兵前去防衛白馬、延津,兵力實在有些捉襟見肘。故此特派我來向陛下求援!”
袁紹竟然敢率先動手?
王必聯合袁紹之事,顯然讓人有些始料未及!
而當司馬懿聽到袁紹的目的竟然是那兩處渡口的時候更是大驚失色,隨即看向劉協——
“陛下!這兩處渡口不容有失,還請立刻派兵馳援!”
“此外……”
司馬懿面露擔憂:“陛下,那個已經準備好了嗎?”
劉協深吸一口氣:“鍾繇和荀攸給朕發過信件,基本都準備好了。”
“既然準備好了,白馬和延津更是絕對不容有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