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這給我幹哪來了?這還是長安嗎?”
法正和孟達數年沒有回到關中,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長安川流不息的人群。
當時他們離開的時候,正是關中最為殘破的時候。
雖沒有到“歲大飢、人相食”的地步,卻也絕對稱不上有多繁華。
但這次。
他們從涼州方向而來,乃是由最西面的雍門進入長安,而這裡一進來便是長安的西市。
大量的胡商、蜀商聚在這裡,不斷吆喝售賣著手中的貨物。
熙熙攘攘的街道,對法正、孟達而言當真是恍如隔世。
“這便是漢室中興,天下太平的跡象啊!”
法正轉悠了一圈,也是立即疾步朝著未央宮走去。
“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
“此次應當儘快完成天子所託,制衡草原諸部,以得國治,以得太平!”
孟達輕笑,卻也是追了上去:“可惜孟起沒有跟著一起來,不然那小子也不至於在涼州那般猖狂。”
“遲早的事。”
法正想起馬超桀驁不馴的樣子也是好笑。
“將來大戰,天子必然要速勝袁紹,自然也是要將全部成建制的兵力調往河北。”
“孟起身為柱國之一,肯定也是要參戰的!”
孟達驚異的看著法正:“孝直何以為天子將來要速勝袁紹?”
“若不是要速勝,何必要將我們從涼州召來呢?”
法正自通道:“天子謀劃這麼久,是斷不可能給袁紹留下喘息的機會的,你不信的話且好好看著便是!”
二人步入宮中,劉協也早在宮中設宴相迎。
詢問了幾句涼州的情況,劉協便再次打問起關於北方鮮卑的情況。
“看樣子,孝直和子敬已經將鮮卑情況徹底摸透了。”
天子對法正、孟達的情報工作給予了高度表揚,使得兩個年輕人也是漲紅了臉,帶著不好意思朝著劉協道謝。
“但如今袁紹既然已經開始和草原諸部接觸,那朝廷也不能無動於衷。”
“烏桓三部與統領東部鮮卑的軻比能部暫時難以接觸,既然如此,首要還是南匈奴與西部鮮卑的步度根部。”
劉協看著兩人:“時間緊迫,朕打算讓你們各自出使兩部,不求能夠讓南匈奴和西鮮卑聽命於朝廷,至少也要讓他們不偏向於袁紹,不讓他們在朝廷與袁紹作戰的時候從北面騷擾關中或者涼州。”
法正、孟達聞言,都是表情嚴肅:“喏!”
“朕此次,各自給你們配了一名副使,尋常甲士若干。”
“若是能成自然最好,若是不能成,也不要丟了性命,安然歸來即可。”
聽到天子的話語,法正、孟達各自內心再次暖洋洋的:“喏!”
給法正配的副使,便是公孫瓚之子公孫續。
公孫續跟隨其父公孫瓚經常與鮮卑作戰,英勇有氣力,而且憑藉著公孫瓚的名聲也能夠震懾鮮卑,故此可以一併前往西鮮卑的步度根處。
給孟達配的副使,則是今年科舉的第四名徐庶。
劉協還特意將徐庶召來,給孟達介紹。
“元直少年時擔任過遊俠,之後卻折節學問,潛心研究學問,如今已是頗有學問。若是路上遇到猶豫不決之事,可盡信元直之言!”
孟達聽說徐庶是這次科舉的第四名,崇敬之情也是油然而生。
他與法正雖然遠在涼州,卻也知道科舉一事,更見過科舉計程車子。
建安一年科舉考試中排名第十計程車子楊秋,之後便被分派到了涼州。
在涼州期間,楊秋不但能夠愛護百姓,也能夠征討北面來犯的鮮卑胡羌,可謂俊才良將。
第十名都那般厲害,第四名豈不更是大才?
徐庶聽到自己被挑選為漢使,亦是欣然嚮往。
如今諸葛亮回到了荊州,龐統被丟到了雒陽,崔鈞、石韜、孟建也各自有了去處,唯有他一人還沒“就業”。
加上徐庶到底擔任過遊俠,總是有股少年意氣,常常幻想能夠效仿張騫、蘇武那樣的經歷。如今有此良機,自是欣然應下此事。
人員齊備,劉協又將四人叫到一起,教了他們一套話術。
“以這般言論,即便不能夠降服兩支部落,卻也能夠讓他們心有忌憚。”
四人聽到天子授術,都是眼前一亮。
尤其是法正。
他本來還擔憂自己不能說服步度根,白白丟了這次功勞,甚至壞了朝廷大局。
但倘若按照天子的方法,還真有可能讓西鮮卑投鼠忌器,不敢忤逆天子。
四人匆匆修整了幾日,便帶上大漢節杖,走秦直道,通往北方。
四人都是熱血青年,年紀大都相仿。
法正、孟達頗有功利之心,徐庶亦是想要大展身手,而公孫續則是想著要為父親公孫瓚報仇,復仇之心頗為急切。所以也算是志趣相投,很快便聊到一處。
兩撥使者乘坐馬車,走在秦直道上的時候,久在中原的徐庶突然感慨:“當年祖龍修築此道之時,盡頭之處的雲中等地都還是漢人。哪怕是到了後漢立國之時,也不敢有胡人在關內顯露蹤跡……但現在,卻盡被胡虜佔據,當真可恨!”
孟達聞言笑了幾聲:“莫說是後漢立國之時如此,便是二十年前的大漢都不是這樣。”
孟達的父親孟佗曾經擔任涼州刺史。
那時候,孟佗甚至曾遣從事任涉率五百敦煌兵馬,戊己司馬曹寬、西域長史張晏率焉耆、龜茲、車師前後部,共三萬餘人,討伐殺侄自立的疏勒王和得!
只可惜當時攻打楨中城時,連攻四十多日無法攻克,不得不引軍撤退。
雖然最後沒能再次揚威西域,但那時的大漢好歹是真的敢隨便招呼小弟出去揍人。
但現在的大漢,卻是沒有那個能力和氣魄了。
“總有一日,我要繼承父親遺志,使大漢的旗幟再次插滿西域!”
孟達志氣滿滿,而徐庶這個中原人卻是滿眼的羨慕。
“若是我有朝一日也能夠前往西域就好了。”
孟達見徐庶似乎意動,也是趕緊朝著徐庶介紹宣傳起來。
“西域現在小國林立,真正有影響力的其實也就焉耆、龜茲那幾個地方……”
“在西域往西,便是由昔日被匈奴趕走的大月氏建立的貴霜,再往西,便是安息……”
說到這,孟達嘴角侷促的閃過一絲笑意:“從安息國流傳過一些女奴,喚作“菩薩蠻”!那長的與中原人和西域人都是迥然不同,不但有一頭金髮,眸子湛藍,全身上下的肌膚也都是白的發亮!”
徐庶聞言也露出同樣侷促的笑容來:“子敬怎麼知道?莫非……”
“正是!”
孟達洋洋得意:“元直若是想要,等下次再有胡商入關的時候,我給你留兩個。”
“這不合適!”
“哪裡有不合適?都是自家兄弟!”
“……”
兩夥人說說笑笑,最終還是在膚施分手。
此地繼續往北走,便到了雲中,到了西鮮卑所在。
往西走,過了大河就是西河,便是南匈奴王庭所在的美稷縣。
“諸位!”
法正、公孫續與孟達、徐庶作別。
“待助天子平定天下後,西域見!”
得到西域,才是大漢真正強盛起來的象徵,也才是他們這些渴望建功立業之人真正該去的地方!
但正如法正所說,他們總該是要將中原平定,這才有資格前去經營西域!
“西域見!”
徐庶聽了一路的西域,已經徹底將諸葛亮、龐統等人拋在了腦後……
大丈夫,將來合該是前往西域,提三尺劍,以立不世之功!
“只要按照天子之法應對南匈奴與西鮮卑,必然能夠不辱使命!”
……
又是一段路程。
得益於秦直道的助力,終是法正、公孫續先行趕往了雲中郡。
步度根部聽聞是有漢使前往,亦是無比緊張,沒有急著會見法正等人,而是先與人聚在一起,商議對策。
自檀石槐統一鮮卑之後,雖然又再次陷入分裂,但其制度卻也保持了下來。
鮮卑首領名曰單于,統領最為強盛的本部兵馬。
之後又設有“大人”,統治周圍部落、兵馬,聽命於鮮卑單于。
每遇大事,單于都會徵召大人商討,這一次也不意外。
步度根傳喚部落中的“大人”們一併商議,猜測朝廷突然派遣使者的意圖。
“大致是因為公孫瓚敗亡,朝廷終於坐不住了。”
開口的是扶羅韓。
扶羅韓身材矮小,相貌卻無比兇悍,乃是步度根的中兄,同時也是西鮮卑當中除了單于步度根以外的最強大人,擁兵數萬。
公孫瓚在草原上畢竟頗具名聲,所以他的敗亡對於草原諸部而言同樣是一樁大事。
“據說袁紹在公孫瓚敗亡後聯絡了東面的那幫烏桓人。估計是大漢的那個聖天子坐不住了,開始想要拉攏我們!”
大漢天子曾經在河東擊潰南匈奴,其麾下大將呂布更是陣斬了一名南匈奴單于,一名南匈奴右賢王,這在草原上都已不是秘密。所以即便是鮮卑,也對那位大漢天子充滿了畏懼和敬意。
草原法則,便是弱肉強食。
南匈奴雖然已經沒落,但鮮卑如今也已經分裂,不復檀石槐時期的強盛。
讓西鮮卑和南匈奴打一仗,最後的勝算其實還真不好說。
而大漢天子既然能幹翻南匈奴,自然也有能力幹翻西鮮卑。
並且……
昔日董卓擔任幷州刺史的時候,其麾下的西涼鐵騎專門打的就是鮮卑人。對於西涼鐵騎的恐懼,終究還是深深埋藏在這些鮮卑大人的心中。
對於能夠輕易幹翻自己的人,無論對方是漢人皇帝還是匈奴單于,鮮卑人都不會傻乎乎衝上去狂吠。
步度根聽到扶羅韓這麼說,也是認同的點點頭。
不然的話,大漢天子也沒必要專門遣使者來到雲中不是?
步度根再次詢問扶羅韓:“那依兄長看,我應該怎麼應對漢人派來的使者呢?”
扶羅韓眼中透出貪婪的神色!
“單于,這絕對是我們部落的機會!”
“漢人拉攏我們,基本都要奉上利好。”
“袁紹為了拉攏烏桓,就提供給了烏桓不少糧食還有鐵製的武器!”
“而那位大漢天子明顯比之袁紹更為富有,說不定能夠開出更加豐厚的報酬啊!”
步度根頓時反應過來!
是啊!
機會!
說不定,就能憑藉著這次機會,為自己的部落爭取來大量的武器、甲冑、布匹……將部族徹底壯大!
然後,就能徹底弄死東面的軻比能,恢復自己祖父檀石槐的版圖,使鮮卑再一次偉大!
而自己,說不定也會成為匈奴的冒頓單于、老上單于那種在草原上代代相傳的雄主!
“這確實是天賜良機!”
步度根已經決定。
先不管這幫漢使提甚麼要求,反正自己先將漢人的武器裝備和錢糧財物弄到手,壯大部族再說!
決定之後,步度根這才在自己的王帳中迎見法正、公孫續一行漢使。
……
足足三十方丈的鮮卑王帳立於縣城旁邊。
雲中縣,昔日由趙武靈王營建,作為雲中郡的郡治。只可惜現在早已殘破,城內幾乎沒有人煙。
法正、公孫續遠遠看著那面望帳,在還沒有靠近的時候,就被腥臊氣味糊住了喉嚨。
在那王帳外,就堆放著大量的羊皮和白骨。
那些白骨,有牛,有羊,也有人。
反觀王帳,便是用來捆縛木頭的絲線都是用黃金製作的。
二人紛紛想到之前在長安城中拜見天子時,曾見過的那熙熙攘攘的長安城和略顯破敗的未央宮……
走入王帳,其內雖有燭火照射,卻還是有些黑暗。燈火恍的帳內那些鮮卑大人就好像羅剎惡鬼一般面目可憎。
“漢使法正奉大漢天子之命,前來拜會鮮卑頭領!”
自始至終,法正的脊樑都挺的筆直。
在涼州之時,他和胡人打過太多交道了。
對待他們,漢人那套禮儀道德根本沒有半點用處。
一旦被他們發現半點軟弱,那迎接自己的就是對方殘忍的撕咬與啃食!
對待野獸,別無他法。
唯有以烈火烹之!
今天手腕好多了,恢復更新!另外才發現本書已誕生第一位舵主——“我的魔法海螺”!感謝海螺大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