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武王元年,西周代殷後,為控制關東地區,開始在洛陽營建都城。
周平王元年,周王室東遷洛邑,是為東周。東周建都於洛陽王城,周敬王為避王子朝之亂遷都於此,因其城小,晉率諸侯擴而大之,稱為“成周”。
秦莊襄王元年,秦國在洛陽置三川郡,郡治成周城,也是秦都咸陽通往東方各地的要道。封呂不韋“文信候”,食洛陽10萬戶。
高祖五年,天下大定,諸侯臣屬,劉邦定都於此,並於南宮置酒論諸侯。後因張良勸說,漢高祖遂入都關中,改三川郡為河南郡。
漢更始三年,漢世祖光武皇帝劉秀定都洛陽,改洛陽為雒陽。劉秀在洛陽大興土木,起高廟,建社櫻,修官室,立太學、明堂、辟雍、靈臺於南郊。
……
凡是關中勢力想要掌控中原,就必須要先掌控雒陽。
正是因為其絕佳的地理優勢,使得雒陽始終都是天下最繁華的地方……除了現在。
留車騎將軍牛輔、尚書令賈詡鎮守長安。朝廷先以呂布、張遼為先鋒,領步騎兵五千抵達雒陽廢墟,之後天子也攜數百名中樞官員出長安,過函谷,經陝縣。
“自陝以東,周公主之;自陝以西,召公主之”。
過了陝縣,其實便是真正到了關東。
“觸目驚心啊。”
劉協雖然一直知道自己是生活在亂世中。
即便關中前幾年遭了天災,但得益於朝廷的控制,總歸是沒有發展到暴亂的地步。
但雒陽一帶卻不同。
此處,已然是完全荒廢。
村落、縣城早已人跡荒蕪。
路上偶爾見到幾處人家,也都是遠遠看著天子龍纛,眼神中透漏著警惕與擔憂。
要知道,同樣是這面旗幟出現在關中的時候,沿途百姓都是蜂擁而至,擠在道路兩側爭相觀摩。
不過是走了幾十裡的道路,竟然就是這樣的落差,實在不免令人唏噓。
如今陝縣的官吏早已不知跑到了何處,只有一名鄉三老,一面縣三老還在此地組織起一部分族人,於此地生息。
劉協面見三老,親袒割牲,執醬而饋,執爵而酳,對著陝縣三老行禮。
“天子劉協,見過三老。”
鄉三老姓白,縣三老姓鹿,二人都已是到了耳順之年,面對天子行禮,也是持仗坦然受之。
“天子是要回到雒陽了嗎?”
聽到對方那蒼老又滿含希冀的詢問,劉協不安的搖頭。
“天下尚未平定,關東還有袁紹、曹操那樣的漢賊作亂。如今恐怕不能將漢都遷回雒陽。”
兩位老人聽到劉協的話語,神情中都有些沒落。
“吾等不懂國事。只是聽聞關中如今富庶,卻不知大漢為何要棄雒陽百姓而不顧呢?”
三老的詢問好似利刃,直接戳向劉協的心窩。
對這個問題,劉協其實有著太多的正當理由。
比如關東兵亂。
比如關中天災。
比如……
但一切看似有理有據的答案,與洛陽百姓遭受的苦難相比,都是有些微不足道。
劉協嘆息一聲,只得再次親手給對方送上一匹布帛,以求對方的原諒。
現在的劉協,就好像是在外做工的父母,等回到家中後,有些不知道如何彌補對孩子的愧疚,只能是不斷用錢財去撫慰對方千瘡百孔的心靈。
“朕現在回來了。”
“雖不能將漢都遷回,但已是決定重建雒陽,恢復秩序。”
劉協朝著三老保證:“朕會盡快平定關東的兵禍。”
“只要關東一平,雒陽自然可以安定下來,恢復往日的繁華。”
“朕這一次,便是攜百官前往雒陽,以安雒陽民心。”
兩位老人聽著年輕的天子給予自己保證,開心之餘卻也有著幾分擔憂。
劉協還以為兩人是在擔憂自己話語的真實性,於是再度行禮,保證一定會盡快平定關東,還雒陽一個安寧。
但豈料二人都是擺手:“吾不是不信陛下,而是有些擔心已經油盡燈枯的自己,能不能撐到雒陽安寧的那一天了。”
劉協如遭雷擊,卻也只能是沉默不語。
擔任郎官的司馬懿一直陪同,見天子神情沒落,也是勸諫天子:“陛下春秋鼎盛,遲早能夠中興大漢,使天下安定,大可不必心灰意冷。”
劉協現在,最大的本錢就是年輕。
袁紹、曹操,那都是比劉協大了一輩的人。
只要劉協願意,完全可以等著將兩人熬死,然後再一掃六合。
但劉協擔心的,又哪裡是自己能否中興大漢?
“仲達,自黃巾之亂起,大漢的百姓已經於戰亂中度過太久了。”
“包括你,包括朕,從年幼時便知道在打仗,打到現在,已經是有十幾年了。”
“十幾年中,戰死的大漢百姓,又豈止是用百萬計數?”
“朕記得昔日與太師有約定,務必要讓萬勝,還有朕的孩子,都脫離戰亂之苦……可惜太師終究還是沒有看到那一天啊。”
司馬懿這才知道,天子是急於速定天下。
但正是為了將來的速勝,所以現在才急不得。
司馬懿只好繼續勸諫:“待經營雒陽之後,讓朝廷有了進攻中原的前壘,必然就可以一舉擊敗袁紹與曹操,徹底光復北方!”
“至於現在,還請天子收拾心情,專心經營眼前,不要因急於求成而導致功虧一簣!”
慢,是為了快。
守,是為了勝。
經歷了荊州戰事的司馬懿,對於兵法顯然是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所以司馬懿才特意懇求天子,不要因為心急而壞了大事。
至少……司馬懿不希望天子這個時候一時上頭,直接領著雒陽的五千步騎衝到中原去……
“仲達放心,朕還沒有到那般昏聵的地步。”
劉協看著周遭破敗的環境:“只是聽三老教誨,想起了太師罷了。”
“再想到朕的孩子即將也要出世,故此多少有些神傷。”
……
劉協收拾心情,給陝縣三老留下了大量糧食、布匹後,依次又途經了澠池、義馬、新安等縣。
每途經一縣,天子都效仿陝縣的做法,給其留下糧食布匹,儘可能補償這些雒陽百姓。
這些補償加起來也已經是一筆鉅款,但劉協卻知道,這些對於已經完全失控的雒陽而言,基本就是杯水車薪。
現在的雒陽,就好像是一個破洞的陶罐。
無論劉協往裡面加多少水,永遠也填不滿這個陶罐。
想要填滿陶罐的唯一方式,就是將那個破洞給修補住。
也就是說,朝廷現在,至少要將雒陽的秩序恢復。
劉協來到雒陽後,隨便在曾經的宮室中住下,便找來先行抵達此處的楊修、呂布等詢問情況。
“情況不容樂觀。”
楊修在洛陽的這段日子,竟顯得憔悴了許多。
他朝著天子拱手:“據記載,洛陽一帶的百姓本來是有二十萬戶,一百萬人。”
“但現在,卻是不足萬戶,頂多也就五萬口人。而且大都已經遁入山林,落草為寇。”
從二十萬戶到不足萬戶。
從一百萬人到五萬口人。
僅僅從戶籍來看,便知道雒陽的情況是怎樣的觸目驚心。
劉協聽到這個數字後,也是一人枯坐了許久。
良久後,劉協才詢問楊修:“德祖可有甚麼治理雒陽的思緒?”
太亂了。
雒陽現在,實在是太亂了。
官府組織,幾乎為零。
周邊縣鄉那幾個零零散散的三老,顯然也不足以將雒陽恢復穩定。
現在的雒陽,完全就是一塊白地。便是朝廷想要去扶持,也不敢去觸碰其的身子。害怕稍稍用力之後,就會將這殘破不堪的雒陽徹底摔的粉碎。
“陛下。”
好在楊修在洛陽待了些時日,也算是有了些想法。
“還請陛下先從河東、關中調來大量錢糧,至少先救濟那些自身困頓,卻又不願落草為寇的百姓。”
這世上,總有在危難之中還恪守操守的人。
總是有一些寧可餓死都不願去當盜匪的百姓。
朝廷的當務之急,便是救濟這些人。
因為無論如何,朝廷都不能讓好人餓死。
“嗯,朕知道了。”
其實不用楊修提議,從劉協一路趕來雒陽的路上,他就已經發現了雒陽的物資極其匱乏,已經是讓關中的賈詡和河東的鐘繇迅速往洛陽方向調動錢糧。
“其次,還是要儘快設立官府,恢復秩序……”
說到這,楊修似是有些難堪,竟然直接跪倒在地。
“德祖這是做甚麼?”
楊修俯首垂地,懇求天子道:“朝廷要恢復秩序,必然要剷除雒陽周邊群山中的盜匪。”
“但這些人,其實也是迫不得已,不得不落草為寇。”
“還望天子恩准,對這些盜匪以安撫為主,不要直接用上刀兵!”
楊修在雒陽待的時間最久,也最清楚雒陽的內情。
就比如他一開始前來碰上的那名百姓。
若非實在沒了活路,又怎會前往邙山當中劫掠百姓呢?
雖然現在直接讓呂布、張遼領兵前去剿匪對朝廷而言最為方便快捷。但楊修還是想為那些百姓求得一條活路,請求天子不要直接動用大軍剿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