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有定下來。”
“而且就算出徵,也犯不著朕親自出戰。”
天子御駕親征,從來都是傷人傷己的屠龍之術,不能輕易使用。
第一次出征前往郿塢,那是因為關中無兵無將,實在迫不得已。
第二次前往上邽,名義上是天子親征,實則卻是給從子午谷偷襲漢中的漢軍打掩護。
第三次的安邑之戰,同樣也是不得不前往的戰事。
倘若不是萬不得已,天子龍纛,終究不易輕動。
只因天子龍纛出現在戰場上固然是能夠提振己方士氣,但從某種程度上而言,也會提高對面計程車氣。
安邑之戰的時候,袁紹正是在聽到天子龍纛出現在河東之後,才丟下尚未攻克的晉陽,一路高歌猛進,要南下擒龍。
戰場上,劉協以龍纛為“鉤”,同樣是冒了極大的風險。
一旦龍纛折在亂軍當中,那即便張遼之後從側翼趕來,也依舊是無力迴天。
所以,凡是大漢龍纛出現的戰事,只能贏,不能輸!
現在為了解救一個公孫瓚,劉協顯然沒有冒著折了龍纛的風險去搭救。
倘若大漢龍纛再次出現在河北戰場的前線,那有且只有一個可能——
天子,要對著河北發動總攻!
“現在還沒到時候。”
聽到劉協的保證,蔡琰這才放下心來。
“陛下可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出征。”
“主要是皇后……妾身聽說,昔日皇后出生的時候,太師便因為戰事不在皇后身邊守候。如今皇后也要分娩,還望陛下能夠待在皇后身邊。”
蔡邕、蔡琰這父女兩對董白真的是疼愛到了骨頭裡。
對此,劉協也應下此事。
眼下朝廷最要緊的事情就是積蓄實力。
等積蓄到足夠多的錢糧之後,便要一舉壓垮袁紹,徹底光復河北!
劉協,本質上還是想要速勝!避免大漢百姓再受戰亂之苦。
但越是追求快,這個時候就越是要慢。
一定要積攢夠足夠的錢糧,往前線調動足夠的大軍,才能保證摧枯拉朽的一舉消滅袁紹!
總不能像歷史上的曹操那樣。
明明打贏了官渡之戰,但卻因為底子太薄,一直拖延。直到八年後才徹底將河北肅清,白白消耗了中原與河北的大量民力,間接導致了赤壁之戰的失利,使得北方勢力短時間內難以統一。
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
所以越是這個時候,劉協越要耐得住性子,不在這個時候隨意出兵,白白消耗朝廷的力量。
“但公孫瓚若是能夠存活下來,對將來的戰事其實也算大有裨益。”
公孫瓚躲入易京,其實已經是失去了那股俾睨天下的銳氣。
但這並不意味著公孫瓚就沒有作用。
好歹是曾經與袁紹爭雄過的霸主。
哪怕他甚麼都不做,只是待在易京,最少也能牽扯住袁紹一萬人的兵力。
敵方少一萬人,就意味著朝廷可以多出一萬人的大軍呼叫。
這一增一減,對戰事最終的影響可大了去了!
更別說,公孫瓚總歸在北方有些影響力,說不定還能牽扯一下鮮卑、烏桓的兵力,給袁紹帶去更大的壓力。
故此,劉協還是想著,能否在不耗費大量民力的情況下,去救一下公孫瓚。
……
翌日,劉協於北宮校場召見賈詡、荀彧、牛輔、呂布、司馬懿、楊修等人。
因為究竟救不救,如何救,都還是懸而未決的事情,所以此次議事規模並不大。
劉協一開始,也明確了自己的訴求——
“能救公孫瓚,最好就去救。”
“因為現在救下公孫瓚,對將來的戰事總歸是有利好的。”
“可若是付出的代價太大,那便舍了公孫瓚,當成棄子!”
不能付出太大的代價。
也就是說天子直接將穿越燕山,直接前往幽州去救援公孫瓚的思路所否決。
聽到天子這麼說,司馬懿、荀彧都是眉頭一鬆。
顯然,這兩人都是不贊同天子耗費大量錢糧去救援公孫瓚的。天子的要求,其實也算是與他們不謀而合。
既然如此,那便只有一條計策了——
“圍魏救趙!”
楊修最近在整理天子替董卓編篡的兵書《太師三十六計》,在兵法上也是有了一些長進,所以立刻脫口而出!
“不錯!現在想救下公孫瓚,只有圍魏救趙一條路了。”
夫解雜亂糾紛者不控拳,救鬥者,不搏擊,批亢搗虛,形格勢禁,則自為解耳!
幽州太遠,但袁紹的老巢鄴城卻離朝廷近的很。
“可遣位於晉陽的郝昭、郭淮二位將軍出井徑,襲擾常山!再令徐榮、徐晃兩位將軍出軹關,躲河內,進逼黎陽!”
常山、黎陽。
分別是鄴城北面、南面的兩座軍事重鎮。
若是出兵騷擾這兩個地方,楊修不信袁紹還能坐穩屁股,繼續進攻公孫瓚!
劉協讚許的點點頭。
其實他也是這麼想的。
圍魏救趙,不單單能夠救援公孫瓚,同時還能讓朝廷大軍去一趟河北,當做之後全面進攻的預演。
總要去試試袁紹的成色,打探河北的佈局,最不濟,也要將河北的地形掌握的更加清楚一些。
這些事情,就算將來真的全面進攻時也是要派遣小股部隊去做的。倒不如趁此機會先去打探一番情報,為之後的戰爭做準備。
“陛下。”
但就在這時,司馬懿盯著北宮中央那巨大的沙盤……或者說是盯著沙盤中央那幷州的地形有了異議。
“陛下可曾想過,如何應對袁紹上黨的守軍嗎?”
上黨?
司馬懿的話,引得眾人紛紛朝著沙盤看去。
而看著看著,劉協突然皺起眉頭。
上黨!
袁紹在幷州唯一佔據的一塊地盤。
這地方不怎麼富饒……甚至從某種角度來說,完全就是窮山惡水。
但窮山惡水往往還有另外一個稱呼——
易守難攻!
劉協本不想去管上黨。
畢竟,幷州南部的地形,其實是有點像一個“區”字。
“區”上面那條橫線,就是井徑,連線著太原與常山。
“區”下面那條橫線,就是軹關通道,連線著河東與河內。
“區”中間的那條橫線,便是一條南北縱橫的山脈,太嶽山,隔絕了上黨與河東之間的道路。
而在“區”中間的那個“乂”,便是袁紹手中的上黨郡。
朝廷出兵,本來只走上下兩條道路前往河北即可。
但現在司馬懿讓劉協去著重關注上黨郡,不由讓劉協開始細思。
“從南北兩條通道進攻河北固然可行,可一旦袁紹進行收縮,不給朝廷速勝的機會,朝廷南北的大軍很可能會越走越遠。”
而這個時候,本來只是雞肋的上黨郡,便可以發揮出舉足輕重的作用!
相當於“區”這個字的上下兩橫不斷延長,終究會越來越脆弱。在這個時候,只要從中間的上黨出兵,就能立刻切斷進入河北的大軍,完成包圍吞併。
……
劉協看著此處的地形。
當然,劉協的預想,其實是最壞的情況。
完成包圍朝廷兩處大軍的前提,是袁紹有著足夠的魄力“尋人失地”,進行“戰略防守。”
而袁紹有這個魄力嗎?
毫無疑問,袁紹有!
劉協對袁紹,從來沒有小覷過。
尤其是在軍事方面,更是絲毫不敢輕視對方。
袁紹的菜,不過是因為其本身陣營的先天畸形所決定的。
而不是說,袁紹這個人有多麼大的缺陷。
一個敢給何進出計,調來四方軍隊威逼何太后的人。
一個敢逃出洛陽,組建諸侯光明正大討伐董卓,進攻大漢帝都的人。
一個敢憑藉一郡之力,就能謀奪冀州,並且將公孫瓚這個前任霸主打的沒有脾氣的人。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沒有魄力去完成劉協方才所想的戰術?
而一旦真的被袁紹包圍殲滅這兩處的河北大軍,只怕朝廷光復河北的日子,將變得遙遙無期!
“多虧仲達,倒是提醒朕了。”
如果袁紹是一個草包,劉協大可以不管上黨,從南北兩個方向一路平推過去。
但袁紹是草包嗎?
若袁紹都是草包,那這世上怕是沒幾個正常人了。
所以司馬懿提出的問題,劉協不得不防。
“想要進攻河北,無論如何都要先拿下上黨。”
唯有將這個“區”字徹底佔據,劉協才能肆無忌憚的將西涼鐵騎放到河北平原上去馳騁。
“攻守之勢異也啊!”
如今朝廷與袁紹的局勢逆轉。
現在,總算不是袁紹煞費苦心的要攻入關中;而是劉協要廢寢忘食的去想出進攻河北的法子。
“但是……”
劉協嘴角有些無奈的苦笑。
“進攻上黨……諸位,有沒有感覺這個決策似曾相識呢?”
在場之人,即便是呂布、牛輔,也立即肅然。
無他。
只因為那一戰實在太出名了!出名到甚至是三歲小兒都知道那場戰事的名字!
同樣是從關中進攻河北。
同樣要啃下上黨這塊硬骨頭。
同樣是大一統戰役之前最重大的一場戰事……
那場戰事,便是華夏軍事史上最早、規模最大,同時也是最徹底的大型殲滅戰——
“長平之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