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天子離開後,即便有著賈詡、蔡邕等人努力維持著秩序。高順、龐德、董承也日日帶甲巡視,杜絕關中有可能發生的一切紛亂。
即便這樣,卻還是有一些各種各樣的風吹入了宮室,吹到了董白耳邊。
董白、蔡琰、伏壽、董氏。
這四人每人背後都有一張龐大的關係網,幾乎沒有人能逃的開被打攪的命運。
萬幸。
隨著天子在河東安邑擊敗袁紹的訊息傳來,這些紛亂比之之前要少了很多。
但即便如此,卻依舊有董璜這樣的人繼續前來為自己牟利。
這些日子幾人應對過太多的東西,也難怪董白說自己撐不住了。
“天子會回來的。”
蔡琰安慰著董白,同時也安慰著自己。
終於等到下葬結束,蔡琰和董白共乘一輛馬車,從九嵕山趕往長安。
但就在車隊即將進入咸陽的時候,車隊卻突然毫無徵兆的剎住。
外面傳來陣陣騷動,讓蔡琰心中逐漸變得無法安定。
董白此刻已經趴在蔡琰膝邊沉沉睡去,蔡琰抱著董白,一股難言的恐懼逐漸蔓延開來。
“咚!”
馬車外,突然傳來一聲重響!
這是有人在馬車前放上了馬杌!
馬杌,便是上下馬車時常踩的高凳。
蔡琰不敢相信,竟然有人在這個時候放下了馬杌,想要登上馬車!
是誰那麼大膽?
而且在馬車外的蔡邕、牛輔,怎麼會允許這樣的事情呢?
蔡琰惶恐過後,卻是將自己頭上的一根簪子摘下,緊緊握在手中。
“咯吱。”
一隻大腳踩上馬車的邊緣,沉重的身體讓整個馬車發出一聲悲鳴,同時也更令蔡琰感到忐忑。
此刻蔡琰已經能夠看到一隻手挑起了馬車的簾子,那人的半個身子都已經探入到了馬車當中!
蔡琰將手中玉簪握的更緊,鋒芒對著外側,警惕的看著外面的動靜。
……
“驚不驚喜!”
直到當那張朝思暮想的面龐出現,蔡琰才終於放鬆下來。
盯著劉協,蔡琰這些天來一直偽裝的力氣全部消失,水霧瞬間蒙到眼中——
“陛下,你怎麼才來?”
來人正是劉協。
從武關道進入關中後,劉協並未直接回長安,而是打算先行前往九嵕山。
沒想到剛好碰到了皇后的車架,便再也壓抑不住思念之情,直接鑽到馬車上來。
當看到蔡琰突然開始流淚,劉協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卻是露出笑容:“辛苦蔡大家了。”
蔡琰張開雙臂,抱住劉協。
雖說劉協此刻還穿著冰冷的甲冑,而且硬的餎人,但隨著蔡琰抱上劉協的那一刻,便彷彿抱上了世間最溫暖的支柱。
“陛下怎麼才回來?”
言語中沒有責怪。
但若說委屈,大致上卻還是有一些的。
劉協將手搭在蔡琰的後背上輕輕安撫,也是有些歉意:“此次變故實在有些太多,總要將關東內外的事務都給處理妥當,這才能回家。”
蔡琰的後背還是那般單薄,不過劉協知道在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裡,蔡琰肯定是一個人扛下了很多事情。
劉協偏頭看向還在熟睡的董白,也是一眼看出董白的變化:“皇后也瘦了。”
蔡琰此刻依偎在劉協身上死死不願撒手,和只貓咪一樣不斷在劉協身前蹭著。
“皇后這段時間,遠遠比常人想的要難過許多。”
蔡琰將這些日子幾人一起經歷的些事情都告知了劉協。
劉協也只是安靜的聆聽著。
絮絮叨叨說了很久很久,蔡琰輕輕拭淚之後卻又破涕為笑:“妾身經歷的這些,與陛下的經歷相比怕是不算甚麼。”
關中雖然暗流湧動,但河東戰場那才是真正的危險。
即便蔡琰沒上過戰場,卻也能想到當時天子面對的危局和壓力。
“天子想必也很累了吧?”
“而且妾身其實知道,太師故去後,最傷心的其實就是陛下與皇后了……”
“皇后終究還能與妾身說說心裡話,在妾身身前哭上一場,但陛下卻連個能夠訴說的人都沒有……”
蔡琰明明是在發洩訴苦,但說著說著反倒是安慰起劉協來。
“陛下若是想哭上一場,不如現在就在妾身面前哭吧……”
劉協聞言面色古怪。
他朝著蔡琰伸出手去,而蔡琰也閉上了眼睛,還以為天子是要過來撫摸。
“哎呦!”
誰料迎來的非但不是天子輕柔的安撫,反倒是一個兇狠的爆慄!
蔡琰委屈巴巴的捂著腦袋,有些不解的看向突然動手的劉協。
劉協沒好氣的又輕輕給蔡琰來了一下:“蔡大家哪裡都好,就是太喜歡裝大人了。”
“明明自己也是個和皇后差不多的孩子,非要裝著大人成熟的那一套。”
“你放心,朕已經哭過了。反倒是你,撐了那麼久,沒道理不去好好休息。”
劉協將一隻手完全放在了蔡琰頭上,好似蒼天籠罩。
“朕現在,是天子,也是你們的天。”
“朕不在的時候,還要你們受些風吹日曬;但朕現在回來了,你們就安下心來好了!”
“從現在開始,直到很久很久以後,都有朕為你們遮風擋雨。”
“朕絕對不會,再讓你們受這種委屈了。”
蔡琰一雙眸子中再次升起水霧,本來裝出的大人範也消失的無影無蹤,重新抱住了劉協。
“嗯?”
方才蔡琰的聲音太大,終究還是吵醒了董白。
迷迷糊糊看了一眼,便又閉上了眼睛。
董白只知道,蔡琰還在自己身邊,然後便是多了一個人影。
至於那個人影是誰……
!
董白重新睜開眼睛,鼓足了勁看向面前之人。
不信。
伸手揉了揉眼睛,將眼屎全都擦到一邊去,董白這才對著劉協瘋狂眨眼睛,想要看清劉協的面容。
“別揉了!是朕!”
董白呆呆的看著劉協,片刻後,便是一聲哀嚎!
聲音之大,驚的外面的馬匹都恐慌的跺了跺腳,引起了馬車陣陣晃動。
而此刻在馬車外的蔡邕聽到那聲嚎叫,也終於鬆了口氣——
“陛下回來了就好。”
翌日。
本來已經快到長安的車隊又折返回去,重新來到九嵕山下。
劉協並未直接上山,而是直接命人將董璜喚來。
董璜聽到天子竟然已經趕來,心臟都險些驟停!
之前他對董白說的那些話,明眼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本來董璜還想著慢慢圖謀,至少要等到蔡琰不在董白身邊的時候再重新動手,卻不成想天子竟然在這個時候就回到了關中!
在受到天子召見後,董璜只能是硬著頭皮前往天子行帳。
當看到天子身邊持刀的虎賁武士後,董璜更是兩股顫顫。
他現在只能祈禱,那就是天子看在太師的顏面上,不要過分追究此事。
“罪臣董璜,見過天子!天子聖躬安!”
“……”
迎接董璜的,卻是一片寂靜。
面對這致命的寂靜,董璜感到自己彷彿窒息!
好在半炷香的時間後,天子終於給予了回應。
“董璜。”
“臣在。”
“你為何就不長記性呢?”
一句話,嚇的董璜開始不斷磕頭求饒。
“其實之前尚書檯已經草擬了一份名單。”
“考慮到你畢竟是皇后外戚,又是董氏嫡系,是太師的侄兒,朕便想著將你召回朝中,授予衛將軍一職,好歹讓你過的舒坦一些,算是對得起太師在天之靈。”
“但你偏要自作聰明,前去尋覓皇后,用太師不斷刺激她……朕都搞不懂,你到底是想要求活呢,還是求死呢?”
董璜跪在地上不斷磕頭,盡力為自己狡辯:“陛下,我沒有!我沒有……”
“閉嘴。”
董璜聞言,乖乖閉上了自己不斷求饒的嘴巴,只是那逐漸蔓延到全身的顫抖還是暴露了他的恐懼。
“朕本來是想要殺你的。”
一句話落下,董璜下身似是失去了知覺。
緊接著,便有一股腥臊之氣從兩襠之前傳出。
“但皇后雖然惱怒你的行為,卻還是和朕說過一句話,你可知是甚麼話?”
董璜此刻幾乎快要失去意識,只能是茫然的搖著頭。
“皇后說,你畢竟曾經抱過她,是她的大伯,是太師的親侄子。”
“血濃於水,所以皇后還是求著朕饒你一命。”
劉協一手撐著臉頰,居高臨下,眼中沒有任何表情。
“朕虧欠皇后虧欠的太多,所以皇后的這個請求,朕還是要答應的。”
“朕本來將你派到九嵕山修築陵寢,是想讓你磨礪一番,日後說不定還能再撐起董氏的門楣。”
“但朕終究是錯了,若是你真是那塊料,何至於讓太師哀嘆董氏無可用之人,只能將兵權交由女婿牛輔和義子呂布統領?”
“朕應該要相信太師的,不該再對你抱那麼大的希望。”
……
董璜此刻,已然是被懊悔徹底佔據了全部軀體。
他從來沒有想過,天子其實從未拋棄過他。
真正將他拋棄的,一直以來都是他自己。
劉協揮揮手:“你退下吧。”
“從今日起,安安分分在此地給太師守靈,好好培養董氏族人。”
“朕希望,將來終有董氏勳貴能夠名正言順的供奉太師,再次成為大漢的柱石。”
“周公後人建立魯國,傳詩書,頌禮樂,終究培育出孔子這樣的一代聖賢。”
“朕不求你們能培養出聖賢,朕只希望你們從今往後,再不要給太師丟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