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昭……”
劉協又問:“可有晉陽失陷的訊息?”
“沒有。”
“那袁紹也曾大規模對河東用兵?”
“也沒有。”
劉協站起身來:“那太原就還沒有丟。”
鍾繇不解。
郝昭一千人被袁紹的十萬大軍團團包圍,如何能夠撐上這麼長的時間?
“袁紹兵法嫻熟,能夠屢次擊敗公孫瓚那樣的對手,又怎會不知道作戰的時機?”
“若朕是袁紹,當立刻趁著朝廷軍隊慌亂之際南下奪取河東,然後兵鋒西指,威逼長安。”
“這麼長時間還沒有大舉進犯河東,必然是被拖在了太原,拖在了晉陽城下。”
劉協不知道郝昭是何時入伍的。
但如果說論起防守,劉協自信郝昭如果揚言天下第二,那便不會有人敢來搶這個第一的名號。
一個歷史上能夠正面抵擋諸葛亮數萬大軍的猛將,即便是敗,也不可能敗的這麼快。
劉協心中雖不敢小瞧袁紹的帶兵水平,卻也不覺得他能夠和諸葛亮相媲美,甚至乾脆超越諸葛亮,輕鬆攻破郝昭駐守的城池。
而且袁紹如今沒有進攻河東,也從側面印證了這一點。
“太原未失,只要領兵重新奪回介休,給予駐守晉陽的郝昭支援,那便能夠穩住幷州的戰線了。”
劉協有了初步的戰略方向。
“元常,如今河東有多少兵馬?”
論兵馬,自然是全部的西涼兵力。
但鍾繇知道,劉協想聽的並不是這個。
“陛下,呂布、牛輔二位將軍已經退守河東,他二人麾下共計兩萬餘名士卒。”
“此外,徐榮將軍麾下有一萬兵馬,李傕、郭汜兩位將軍因為在河東有過擴編,所以人數要多一些,足足三萬之眾。”
兩萬、一萬、三萬。
鍾繇猶豫片刻,卻還是拱手進言:“若是陛下需要,臣還能召集一萬民兵助陣。”
“暫時不用。”
劉協看了眼鍾繇,不由搖頭。
兵戈相向,現在還沒有到那個地步。
“袁紹在介休有多少兵馬?由誰統兵?”
“是以顏良為將、郭圖為參軍,共計三萬大軍,將介休團團守住,沒有絲毫空隙。”
……
一個麾下最為善戰的將領,搭配袁紹最為信任的心腹。這樣的佈置,讓劉協忍不住再次皺起眉頭。
郝昭固然能夠堅持,卻也拖延不了太久。
當袁紹拿下晉陽的那一刻,便是袁紹吹響總攻號角的那一刻。
時間越往後,就對袁紹越有利,袁紹也越能佔據天時地利。
劉協若想要取勝,怕是隻有“人和”這一條道路去選。
“給徐榮將軍發信,就說朕想要見他。”
鍾繇顯然無比錯愕。
“陛下想要將徐榮召來?那樣的話徐榮將軍怕是不肯……”
“與徐榮將軍說,方式由他定。”
劉協似是想起甚麼:“來的時候太過匆忙,竟然忘了這茬。”
“給長安發信,將一些人替朕送到前線來。”
“喏!”
——————
“董卓,死了?”
“真的!!”
一名醫者和筮人來到袁紹帳中,袁紹頓覺頭頂陰霾盡數散去。
袁紹一輩子,從未落後於他人。
哪怕是名“婢生子”,哪怕受盡了袁術的冷嘲熱諷,可他卻從未放棄過。
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可偏偏他最爭氣。年紀輕輕就成了何進最重要的左膀右臂,成為了大漢帝國的實際決策人之一。
無論是給何進出策逼迫何太后,亦或者是兵威雒陽,使皇室顏面落地,全都在袁紹的意料當中。
一切都很完美。
直到董卓入京,竊取了本該屬於他的勝利果實前,袁紹始終都認為自己是天命之人。
明明距離那個位置只有一步之遙,結果董卓卻偏偏橫插一腳,讓袁紹不得已只能狼狽的從中樞逃走,淪落到不得不強逼韓馥,奪取冀州的地步。
之後被朝廷明旨斥為漢賊,更是讓袁紹知道,自己前半生的謀劃都打了水漂。
眼下唯一能夠讓自己成功的方式,不過用武力統一這一條路。
可即便這條路,袁紹都走的心驚膽戰。
即便他已經數次擊敗公孫瓚,但在面對董卓時,他還是忍不住發憷。
尤其是見到董卓親率大軍佔據介休時,袁紹心中更是沒了任何念想。
可現在,卻得來了這樣的訊息?
袁紹一眼強忍著喜悅,另一隻眼睛卻已是放大到了自己的極限。
“哈?哈哈哈哈哈!”
袁紹睜著自己的大小眼放肆大笑起來。
“好!好!”
“董卓已死,天下還有誰還是孤的對手?”
“賞!賞!”
袁紹笑的無比猖狂,無比肆意,好像是要將自己這些年來的辛酸全都洗去。
“給孟德發信,讓他不要惦記著區區一個荊州了,命他立刻自武關進攻關中!”
“如今的關中,必然慌亂到了極致!那小皇帝估計嚇的躲在董卓女兒懷中瑟瑟發抖呢!現在出發,年末怕不是就已經能趕到長安慶功了!”
袁紹正要給曹操發信,但郭圖卻站了出來。
與袁紹一樣,郭圖同樣面帶喜色,可雙眼中卻藏著擔憂。
“袁公且慢。”
“為何?”
“袁公現在讓曹操進攻關中,是想效仿昔日楚霸王“先入關中者王之”的約定嗎?”
而且郭圖最擔心的是——
董卓若在,終究能夠壓住局勢。
而董卓如今不在,不知會有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比如袁術,再比如曹操。
這些人,真的甘心屈居於袁紹之下嗎?
袁紹聞言,頓覺不妙。
昔日楚霸王項羽與天下諸侯約定“先入關中者王之”。
可等到高祖劉邦真的從武關打下關中後,項羽便又不認賬了,給高祖劉邦擺下鴻門宴,想要謀害劉邦。
眼下的局勢,與昔日秦末爭雄時的場景何等相似?
曹操若是真的從武關攻入關中,然後挾天子以令諸侯,他袁紹又當如何自處?
而且曹操私自進攻荊州、徐州,本身就已經觸犯了袁紹的逆鱗。
“曹阿瞞……”
袁紹亦是認識到不能讓曹操一家獨大,於是便將予以曹操的信件修改。
“讓孟德立刻退兵!回到許昌!”
“他願意爭奪徐州就老老實實的到東面去!西面戰事,再不允許他待在此處!”
沒了董卓的朝廷,在袁紹眼中不過是一塊肥肉。
既然是肥肉,自然是自己享用最好,何必要分予他人?
若是曹操真的學昔日的高祖皇帝一樣直接走武關道得了關中,那才是大事不妙!
嚴令曹操出兵相助後,袁紹便立刻開始了對太原的攻勢。
介休自是輕而易舉的拿下。
但太原郡的郡治晉陽……
“守城的是甚麼來頭?”
袁紹看著強攻了五日都沒有拿下的晉陽城,亦是有些不悅。
“看旗幟,是個喚作郝昭的將領。”
“涼州人?”
“應該是太原人。”
……
不是涼州人,這麼拼命守城做甚麼?
袁紹有些無語,詢問身邊軍曹:“沒有告訴他董卓已經死了?”
“已經告知。”
“那是沒有告訴他,他已經被他的上司拋棄,只留他孤軍奮戰?”
“也已經告知。”
“那他為何還在守城?”
“末將不知……”
袁紹不解,便又派遣了幾名使者進城勸降。
但不過半刻鐘,使者的頭顱便被從晉陽城牆上丟下,郝昭顯然已是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找死!”
袁紹見到對方的態度,也只是譏笑一聲,便下令士卒繼續攻城。
晉陽城內。
郝昭一身堅甲,臉頰上盡是灰塵與鮮血。
他靠在城牆上,有些歉意的對身旁之人道歉:“我這麼做必然激怒袁紹,若是城破,想必會牽連於你,還望伯濟(郭淮表字)不要怪罪。”
“哪裡的話?”
郭淮此刻也穿著厚厚的甲冑,心有餘悸的躲在城牆後方,往外看了一眼。
“你是太原人,我也是太原人。如今共同守衛晉陽,不過是不想讓自己的家鄉受辱罷了。”
“若是被袁紹攻下太原,此處必然又成了之前那般模樣。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啊!”
郝昭神色古怪:“我記得伯濟你出身豪門,怎麼也這般關心貧者?”
“誰說出身富貴便不能心存百姓了?”
郭淮年輕氣盛:“照你這麼說,天子出身最為富貴,難道天子就不能心存百姓了?”
郝昭連連擺手,示意自己不是那個意思。
“只是覺得不該這般牽連你,讓你受難。”
“你本是豪門出身,又是讀過書計程車子,不該落得與我一般的下場。”
郭淮追問:“如你一般的是甚麼下場?”
“自然是為國盡忠,仗節死義的下場!”
這下郭淮更不樂意了。
“難道在將軍眼中,我郭淮就不配為國盡忠,仗節死義嗎?”
郭淮從旁邊拽過一面大盾。
“我郭淮即便出身世家,也只學過忠君愛國、報效天子,而沒有學過委身漢賊的道理。”
“況且太師憂勞而逝,我也是曾受過太師恩惠的人,又如何能夠無動於衷呢?”
董卓曾經擔任過幷州刺史,屢次擊破過來犯的匈奴、鮮卑,故此在幷州人士眼中,董卓的形象依舊高大。
更何況朝廷之後又頒佈仁政,讓幷州百姓一併受益,所以幷州百姓對於董卓當真是發自內心的敬仰。
“便是為了太師,也該以精兵拒敵,策守如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