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遣一些官吏,前往前十士子家中宣傳喜訊。”
“每家送上十塊金餅,再隨便從府庫中拿件奇珍異寶送過去。那些東西放在府庫中反正也是吃灰,倒不如送到士子家中讓他們都顯擺顯擺。”
奇珍異寶,那也是民脂民膏。
若是將它們都堆在府庫中,那它們就好像連誕生都是罪惡的。
可若是將它們送往一個個士子家中,毫無疑問又是給科舉打了一次免費的廣告。
“書中自有黃金屋啊。”
不過劉協將司馬懿的試卷抽了出來:“這新科狀元的家裡由朕親自前去。上次在考場見到,卻未與他細細詳談。”
至於給司馬懿的禮物,也是由劉協親自挑選出的。
翠羽火銅朱雀頂飾。
銅雀通體金黃,鑄造的朱雀栩栩如生,彷彿隨時都要振翅高飛。
其身後還以珍貴的綠寶石點綴出一條鳳羽,端是華貴中又透著幾分騷包……
翌日。
一百餘名士子的名字已經被提在金榜上,於灞橋一側展示。
“竟然有一百餘人!”
起初,百姓只以為授官之人不過只有這一百餘人。
可即便如此,都已經足夠令人振奮。
畢竟大漢朝何時有過這樣的盛況?
寒門百姓,終於是有了一個升遷的門路!
等百姓知道授官計程車人並不僅僅是這一百餘人,而是足足有一千三百餘人後,一時間都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但在沉默過後,卻是更為劇烈的情緒爆發!
一千三百餘人啊!
無數寒門子弟都忍不住掩面哭泣。
若是以往,他們這些人是絕無可能踏上仕途的。
那些世家大儒的資源,哪怕是從手指縫裡溜出來,也絕不對落到他們身上。
但今日,僅僅是透過一場考試,就代替了那些辛酸,讓自己有了官身……這般懸殊,當真是讓這些寒門子弟覺得換了天地!
一時間,長安市肆爆滿!
有頭腦的商家更是乾脆在市肆上拉起了橫幅、豎起了旗幟,站在門前恭敬著高中計程車子,將氣氛抄到了高潮!
此時,陸續有官吏自尚書檯而出,一路敲鑼打鼓,吸引了無數長安百姓在身後圍觀。
這支隊伍一路走到城外,敲開了一處略微有些破敗的屋門,高聲贊唱道——
“天水人楊秋,名列第十!”
從屋門中走出一個樸實的漢子,呆呆的看著面前的隊伍,有些慌張。
尚書檯來的吏員也不廢話,直接掀開禮物,將十塊金餅還有一件皇室奇珍直接暴露在眾人面前。
“呼!”
周圍圍觀的百姓眼睛都直了!
不說那件皇室奇珍,單單是那十塊金餅就足以保證五口之家衣食無憂一輩子了!
一個考了第十一名計程車子“哎呦”一聲,就開始憤恨的跺腳。
就差一名啊!
或許可能就差一分!卻錯失了這次機會,屬實令人懊惱。
尚書檯的官吏安撫道:“前百名士子都能進入未央宮中赴宴,面見天子,獲封賞賜,不必過分懊惱。”
那考了十一名計程車子這才氣消。
能夠前往未央宮赴宴,甚至面見天子,單單有這份經歷,那也是死而無憾了。
但他還是懊惱。
實在是前十名這排場太大了!
尚書檯親自前來慶賀送禮,這該多在自己父母親戚面前露臉啊!!
若是早知道前十有這樣的待遇,那自己答題時怕是還要仔細仔細再仔細啊!
尚書檯官吏將禮物給楊秋放下,接著又趕往了第九名、第八名的家中。
楊修得知訊息後,也早早命人將太尉府的大門開啟。
楊彪嘴上說著楊修不易這般張揚,卻也是換了一身新衣,悄悄躲在門後,一直在等待外面的訊息。
在送完第三名蘇則的禮物後,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也朝著太尉府開來。
楊修見到這麼多人,那是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
“我果真是第一名!”
待官吏到達門口,楊修不等對方贊唱名次,直接先令府中下人給尚書檯官吏送上禮物。
“幾位辛苦!”
楊修又大手一揮,朝著後方百姓許諾:“今日前來的百姓,也都有禮物奉送!”
接著,為了以防萬一,楊修還專門拉住尚書檯的官吏:“我這可是最後一家?”
“太尉府這裡,確實是最後一家,但……”
“哈哈哈哈哈!”
楊修笑聲不斷:“賞!都賞!我楊修果然是高中了狀元!”
從太尉府中衝出來一眾家丁,分發給百姓銅錢。而得了銅錢的百姓也是識趣,都在外面大喊:“恭賀狀元郎高中!”
這聲音傳遍了周圍的街巷,大家一時都紛紛探出頭來,驚異的打量著太尉府邸。
“那太尉之子果然是獨佔鰲頭啊。”
“切!第一名居然是太尉之子,若說其中沒有內幕我可不信!”
“並非如此,那楊修確實頗有名聲。”
“……”
尚書檯的官吏見誤會越來越深,也顧不得禮儀,直接讓麾下驅散了太尉府的家丁——
“錯了!錯了!楊公子不是狀元!”
不是狀元?
楊修的臉色發青:“汝說甚麼?我不是狀元?”
“不是。”
“你不是說我是最後一家嗎?”
“是最後一家!但那是因為天子要親自駕臨狀元郎家中!”
楊修聞言,臉色立即陰鬱的像個窩瓜。
“不可能!”
“我怎麼可能不是狀元!”
“這其中必然是有黑幕!!”
……
而當眾人得知狀元並非楊修時……不知怎的,心中反倒有些開心。
楊修畢竟是太尉之子,身份極貴。
而科舉終究是為了讓寒門子弟出頭的制度。
若是被楊修奪了狀元,大家雖嘴上不會說甚麼,卻也會懷疑朝廷在科舉上是不是有失偏彼,偏向公卿家計程車子。
但眼下見楊修都不是狀元,這念頭頓時煙消雲散。
畢竟,在一眾士子中,又有誰的身份還能貴過太尉獨子呢?
連楊修都不是狀元,不恰恰證明了科舉的公正嗎?
一時間,大家都開始四處打問,想要知道大漢首屆科舉的狀元究竟是誰。
……
司馬府。
司馬懿並沒有與外面計程車人一般陷入狂熱。
他在等。
雖然司馬懿自謙自己不一定高中。
可實則,司馬懿心中一直認為自己會在前十之列,一直在等待尚書檯的官吏上門拜訪。
但越等,越不對。
夕陽西下,眼看今日的狂歡已經將要落下帷幕,卻始終沒有官吏上門,司馬懿的一顆心終究冷落了下來。
“仲達。”
司馬防也知道司馬懿心中終究有股傲氣,便想要出言安慰。
“父親放心,孩兒沒事。”
司馬懿死死咬住嘴唇,卻還是恭敬的朝著司馬防行了一禮。
“只是最近有些疲累,孩兒便先去歇息了。”
司馬防看著司馬懿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噹噹噹!”
就在此時!府門突然響起!
本來藉故離去的司馬懿突然停下腳步,雙眼希冀的望向大門,恨不得直接跑上前來迎接。
這一幕自然落到司馬防眼中。
司馬防笑道:“吾兒且先去後面拾掇拾掇自己,不要失了禮儀。”
“好!”
司馬懿面上無礙,其實後背早已溼成一片,便趕緊走到堂後,重新換上一套衣裳。
司馬防拄著柺杖快步走到府門前,深吸一口氣後,便親自開啟了自己府門!
嗯?
司馬防有些失望。
因為站在眼前的,不是甚麼尚書府的官吏。
而是一名漂亮的少年郎君。
來人正是劉協。
劉協見開門的人不是司馬懿,也是拱手作揖:“見過伯父,晚輩是仲達的朋友,今日特來尋他,不知他可在府中?”
“在的。”
司馬防雖有些失望,但聽到是司馬懿的朋友,還是表情溫和,將劉協迎入屋中。
劉協一邊進門一邊道歉:“主要今日道路上的人實在有些多,好幾條近路都被塞滿,我也只能是繞了些遠路,這才遲了一些。”
“加上我在途徑西市的時候,聞到其中肉香四溢,便去買了些燒雞想要送予仲達……仲達人呢?怎麼不見他?”
司馬防不疑有他。
“今日是科舉放榜的日子,可謂萬人空巷,道路自然擁擠。”
司馬防試探性的詢問:“不知賢侄可參與了科舉?”
“參與了!”
劉協苦笑道:“可惜終究是榜上無名,唉!”
司馬防聽罷,看劉協的眼神更加欣賞。
劉協自己都沒有高中,卻第一時間來探望同樣沒有中榜的司馬懿……這是怎樣堅定的友情啊!
“我觀賢侄氣度不凡,日後遲早會高中,自不必氣餒。”
“哈!那先謝過伯父吉言了!”
此時司馬懿也換好一身衣裳,從後堂走出。
不過院子中的寂靜很快讓司馬懿察覺到不對勁。
若是尚書檯官吏來此,怎麼也該是鞭炮齊鳴,鑼鼓喧天,哪裡可能這般寂靜?
帶著疑惑,司馬懿轉到堂前,一眼就看到了正和自家父親相談甚歡的劉協。
瞳孔一縮!
饒是司馬懿的心性,也忍不住跳了起來,指著劉協驚恐道:“你!你怎麼還追到家裡了!”
“呦?仲達兄?”
劉協晃了晃手中的雞腿,微笑著和司馬懿打起了招呼:“好久不見,甚是想念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