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酈聲嘶力竭,但皇甫堅壽瞬間拆穿了他的真面目。
“甚麼為了大漢!為了百姓!你不過是為了一己私慾,想要攛掇父親用一世清名來給你當墊腳石而已!皇甫酈!我父待你一直猶如親生子嗣,你為何要這般害他?”
被拆穿的皇甫酈惱羞成怒——
“皇甫堅壽!到底誰才是為了一己私慾?”
“汝深知董卓乃叔父大敵,卻執意與董卓交好,究竟是誰在與叔父作對!誰才是在謀害叔父!”
皇甫堅壽指著自己,滿眼都是對皇甫酈信口雌黃的不敢置信。
“我?”
“我謀害我自己的生父?”
“你可知!若非我當年日夜兼程前往雒陽,只怕父親早已命喪黃泉!”(注1)
眼看皇甫堅守又拿昔日之事言說,皇甫酈滿臉不耐:“與董卓那樣的人為友,靠著和董卓的禮儀得來的施捨,你以為有人稀罕嗎?”
“你——”
皇甫堅壽此刻已然被氣的說不出話來!
當即,皇甫堅守也學著皇甫酈的樣子轉向皇甫嵩,請求皇甫嵩萬萬不要輕信皇甫酈之言——
“父親!董卓與孩兒年輕時便交好!那時你也是知道的!甚至連你都誇讚當時的董卓乃是大漢柱石,乃是拱衛大漢邊境的英雄,假以往日必然能夠成為名聲不弱於段熲那樣的名將!”
“之後董卓前往雒陽,確實是做下不少人神共憤之事……可父親仔細想想,難道當時的一切源頭真的都是董卓造成的嗎?若不是何進聽信袁紹之言將董卓這樣駐守邊境的封疆大吏召回內地,哪會有後續事宜?甚至孩兒說句大逆不道的話,當時袁術火燒皇宮城門,逼的當時天子和弘農王出逃雒陽,若非是遇到了董卓,他們有沒有可能直接命喪當場?”
“若是當時靈帝子嗣全都逝去,這大漢又將亂成個甚麼樣子?”
“更何況,近來太師已經開始頒佈仁政,並且積極救治災民,甚至還有其女渭陽君掏空了整座郿塢救濟關中百姓,讓關中百姓自發為其修建生祠一事!這些難道都不足以改變世人對於太師的印象嗎?”
皇甫堅守跪地叩首:“父親!如今大漢朝廷已然步入正軌!太師董卓也不似從前那般暴虐,正是欣欣向榮之勢,父親切不可受小人矇蔽,折了一身清譽啊!”
皇甫酈此刻又開始譏諷,同時譏諷中也暴露了自己的幾分真實意圖:“說到底,你還是站在董卓那邊!你身為董卓好友,日後封侯拜相自然指日可待,說不定連三公九卿都能坐上一坐,當然不會在此時對著董卓下手!”
“啊呸!”
皇甫堅壽此刻恨不得上前撕爛皇甫酈的嘴,甚至當場將其打殺!
就在二人吵鬧的不可開交之際。
“咳。”
一道聲音猶如黃牛撞鐘,緩慢而悠揚。
方才亂糟糟的房間頓時變的寂靜。
皇甫嵩,要說話了。
“呼——”
喉嚨中彷彿有一團鬱氣堵塞,良久之後皇甫嵩才說出了自己的第一句話——
“天子,當真要對董卓下手?”
“正是!”
皇甫酈回答的斬釘截鐵!
“天子已經將董卓老家的董氏族人全部緝拿!並且還寫有一封密信傳遞到長安城中!”
密信?
哪來的他孃的甚麼密信!
皇甫堅壽此刻在心中怒斥,卻又不敢質疑。
好在皇甫嵩雖然疾病纏身,但神智還算清名,又繼續問皇甫酈——
“密信何在?”
“在天子親信手中,為了保密,侄兒暫且不知其中具體內容。”
滴水不漏,讓皇甫嵩想要查證也做不到。
終於,皇甫嵩起身了。
“父親。”
皇甫堅壽生怕皇甫嵩摔倒,趕緊上來攙扶。
而皇甫酈依然跪在那裡,等著皇甫嵩給出答覆。
皇甫嵩來到皇甫酈面前:“汝確認是天子下令要對董卓下手?”
“千真萬確!”
“父親切莫聽他胡言!”
皇甫堅壽趕緊拉住皇甫嵩:“父親,他說的那封密信是假的!天子並沒有往長安傳送任何密信!”
皇甫酈質問皇甫堅守:“汝為何認為那封密信是假的?你可有甚麼證據嗎?”
正如沒有辦法證明那封信是真的一樣。
皇甫堅壽也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那封信是不存在的。
而且按照正常人的邏輯,天子突然緝拿董氏族人,怎麼看都是一種強烈的政治訊號。
所以無論如何,還是皇甫酈的那番言辭更能令人信服,天子如今確實是覺得自己羽翼豐滿,想要對著董卓發起攻勢!
見到皇甫堅壽不能辯駁自己,皇甫酈頓時洋洋得意起來。
而皇甫堅壽依舊堅持自己的看法:“父親!萬萬不能在此時出手啊!哪怕僅僅是靜觀其變也不失為妙手啊!”
皇甫堅壽看著皇甫嵩臉上的斑痕,摸著皇甫嵩那原本能拉開勁弩,如今卻瘦弱不堪的手臂,聲音中已是帶著哭腔:“父親!算孩兒求你!不要再冒險了!安度晚年吧!”
皇甫嵩緩緩抬手,撫摸著皇甫堅守的手背。
“吾兒忠孝,為夫自然知道。”
“但你需知,我畢竟是大漢的臣子,是陛下的臣子!”
也不知是不是皇甫堅壽的錯覺,皇甫嵩此刻的血肉好似都飽滿了幾分。
“故此,既然陛下有令,只要為父還有一口氣在,便絕對會奉召行事!”
“若是陛下當真決定起事,為父卻無動於衷,那為父還有何面目去見先帝,去見為父的那些故友呢?”
皇甫堅壽此刻已是淚如雨下:“那倘若是父親錯了呢?”
“既然錯了,無非就是一死。”
皇甫嵩那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神突然清明起來:“吾兒可願陪為父為天子盡忠?”
“自然願意!”
皇甫堅守肅然而立。
“天子、太師若真以此事怪罪父親,孩兒願意與父親一同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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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
有司承旨,奏嵩下吏,將遂誅之。嵩子堅壽與卓素善,自長安亡走洛陽,歸投於卓。卓方置酒歡會,堅壽直前質讓,責以大義,叩頭流涕。坐者感動,皆離席請之。卓乃起,牽與共坐。使免嵩囚,復拜嵩議郎,遷御史中丞。——《後漢書·卷七十一·皇甫嵩朱儁列傳第六十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