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郡治,姑臧,郡守府。
此刻的馬騰也已收到荀攸要他領兵前往金城谷地西面,也就是令居縣附近,堵住羌人的退路。
“要我與羌人正面對戰?”
馬騰拿著荀攸的信件質問韋康。
“韋卿!之前你我可不是這麼說的!”
“明明只要我在朝廷大軍抵達後領兵前往,隨意將幾處隘口占住就行,可沒有說過要我去和羌人主力作戰!”
羌人若是從金城東面的榆中進入,承受羌人正面反撲的必然是趕到那裡的呂布。而馬騰只要在西面的令居象徵性的抵擋即可。
但現在羌人從西面進入金城,那就意味著西面這頭反而是羌人的主力軍隊!
馬騰若是能靠自己擊敗羌人主力,哪還用得著朝廷派遣大軍?現在突然聽聞朝廷要他領兵對抗羌人主力,馬騰又如何會願意?
“這……確實是先前沒有預料到的情況。”
韋康也知道馬騰所承受的壓力。
但是羌人的進攻計劃既然變更,那朝廷一方的作戰計劃肯定也要相應調整。
唯有讓馬騰領兵前去堵住令居,這樣才能將這些羌人一網打盡,完成朝廷的戰略目標。
若是馬騰不願意,只怕一切都會前功盡棄啊!
韋康低頭苦思冥想,知道現在已經是到了一著不慎滿盤皆輸的局面。
……
“馬涼州有些言重了。”
法正、孟達也都在身側。
法正直接拿過輿圖,示意馬騰去看令居一帶的地形。
“金城各處谷地就好似一個兩頭細,中間粗的扁擔。”
“榆中、令居,就是其東、西兩個出口。”
“故此,令居地勢其實是西寬東窄,完全有利於我大軍施展!”
“朝廷要馬涼州領兵前往令居,卻不是讓馬涼州真的去與羌人主力作戰。”
“如此,其實只要馬涼州在令居西北的平地上佈置大營,再朝著金城方向修築幾座烽火,一發現羌人有外逃的蹤跡,就領騎兵前去騷擾堵截,不讓羌人自谷地而出,便算是完成了朝廷交予的重任!”
簡單來說,就是令居的地形,就好像一個西寬東窄的喇叭。
馬騰只要在西面的平地上修築一座軍營,時刻監視著東面羌人的動向,不讓他們從谷地中逃出,就算是完成了任務。
羌人擅長山戰,卻不善於平地作戰。
憑藉馬騰麾下的騎兵,完全可以做到輕鬆在令居西面的曠野上擊潰羌人,防止他們出逃。
若是這般佈置,對於馬騰的損失其實也算降到了最小。
韋康聽完法正的策略,朝著法正投去讚賞外加感激的眼神。
此刻他無比慶幸賈詡竟然塞給了自己這麼個寶貝……老實說,法正這樣的人待在尚書檯中去慢慢熬資歷,實在是有些太過屈才了!
而一旁的孟達也向馬騰打包票:“若按孝直這樣的佈置,最多三千騎兵就可以使羌人不敢自大道出現!”
“若是馬涼州不信,我可當眾立下軍令狀!倘若失敗,我孟達必定提頭來見!”
另一邊的孟達在計謀上或許不比法正,但在勇武上還要略勝一籌。年輕氣盛的要立下軍令狀,替自己的好友法正與朝廷打下包票。
馬騰:“這……”
在三人希冀的目光中,馬騰選擇了躲閃。
“此事再議,改日由我親自前去探查令居地形後再做打算。”
法正、孟達聞言都有些失望。
他二人還想再說甚麼,卻被韋康打斷。
“馬涼州自有定奪,你二人畢竟年輕,不懂其中道理,先退下吧。”
從郡守府出來的法正一臉陰鬱:“甚麼道理是我不懂得的?分明就是馬騰他……”
“孝直!”
孟達打斷了法正的牢騷,示意周圍的守衛士卒都是馬騰的人,不要在這裡說馬騰的壞話。
一直走到自己住處,法正才繼續吐槽:“不過是馬騰害怕將羌人逼急了硬要衝擊大營,白白折了他的兵力而已!怎麼又是我不懂道理了?”
孟達頭疼的指著法正:“孝直啊孝直,你有的方面聰明頭頂,有的方面怎可這般愚鈍?”
“馬騰畢竟不服於朝廷,甚至乾脆就是獨立於朝廷之外的一方諸侯!若不是為了平定羌患,你覺得他會乖乖撤出金城嗎?你現在還想命令於他,屬實是有些過分了。”
法正:“我過分?”
白淨的臉上爆出幾條青筋。
“子敬!你可知這一次的羌人有多少?”
“三萬!整整三萬!”
“而且這三萬,還都是不包括婦孺的青壯!”
“若是能將他們徹底消滅,該是多大的一筆功勳你知道嗎?”
“便是昔日的新豐侯(段熲)在涼州蹉跎數年,有著攻滅東羌的功績,也不過才敵首三萬八千六百餘級!”
“可即便這樣,新豐侯還是憑藉此功成為縣侯!食邑萬戶!”
法正不理解:“即便馬騰已經是兩千石的州牧,不貪功勳,可他難道不知道將這股羌人盡數絞殺後,涼州和隴右幾乎就可以徹底平定下來了嗎?”
“便是為了這份安定,他不應該也要殊死一搏,將羌人堵死在金城附近嗎?”
……
孟達撓著頭,不知如何向法正解釋。
“孝直,若這世上所有人都去做對的事情,那這世道還會變成這樣子嗎?”
孟達嘗試著儘量能讓法正聽懂的言語解釋馬騰的心理。
“馬騰現在能夠獨立於朝廷之外憑藉的是甚麼?不還是他手中那股不弱的兵力?”
“只要這股兵力在,他馬騰就還有份量。”
“可若是這股士卒拼光了,便是他掙得了功勳,平定了涼州又能怎麼樣?”
“孝直你可別忘了……便是威名赫赫,入朝後榮升三公之一的新豐侯,最後也只落得了個在獄中服鴆自殺的下場。”
“對於馬騰來說,保住他手中的兵力,遠比甚麼平定羌患更加重要,你懂嗎?”
法正不懂!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法正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也就是說,馬騰不會出兵了?他方才說甚麼改日自己前去探查地形不過是在敷衍我?”
“大機率是。”
“嘭!”
法正的拳頭重重砸在桌案上。
豎子,不足與謀!!!
就在這聲響動後,孟達突然警惕起來。
因為在二人的門口處,同樣傳來了響動!
孟達示意法正噤聲。
從腰間抽出匕首,孟達持刃來到門口,猛然將大門拉開!
一個人影跌倒進來。
不過此人下盤顯然極穩,只是趔趄了幾下,並未摔倒。
法正、孟達定睛一看,才發現是馬騰之子馬超。
“這……”
二人對視一眼。
自己剛剛說完馬騰的壞話,結果就被人家兒子給全都聽了過去。
這讓二人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孟起……”
孟達小心勸說,希望馬超可以不將自己和法正方才的對話告知馬騰,防止馬騰暴怒殺人。
“我不會告訴父親!”
豈料孟達還未開口,馬超就率先做出承諾。
不單是做出承諾,他還主動提議:“父親既然不願出兵,不如由我領兵前往令居!”
法正聞言苦笑:“以你的資歷,怕是指揮不動你父親麾下那些士卒。”
馬超:“那我去將父親的兵符偷來!”
“……”
鬨堂大孝了屬實是。
拿自己父親的立身之本去搏取功名,馬騰這是給自己生了一個活爹出來啊!
孟達勸道:“如此怕是會與汝父結下仇怨,切不可如此魯莽,最好……”
“孟起!”
法正卻雙眼發亮,雙掌直接重重壓在馬超肩膀上。
“就這麼幹!”
孟達從後面踢了法正一腳,示意對方不要挑撥別人的父子關係。
但馬超和馬騰的父子關係哪還有別人挑撥?
馬超當即振臂:“吾父行事優柔寡斷,絕非丈夫行徑!”
“如今封侯功業就在眼前,豈有無動於衷的道理?”
“我今夜就去將父親的兵符偷來,然後率領三千騎兵趕往令居!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就不信我都已經率兵出去了,他還能與我在戰場上兵戈相見不成?”
孝!
真孝!
孟達捂臉。
以前,他覺得法正已經夠極端了。結果萬萬沒有想到去,強中更有強中手,這馬孟起更是直接超出了孟達的認知,想要私自將自己父親的兵符偷來悄悄溜走……
而且更糟糕的是——
法正在聽完馬超的計劃後亦是喜不自勝:“善!就該如此!到時候就算你的父親真的要與你在戰場上相見,我也有辦法助你擊敗他!”
“孝直!!!”
孟達的聲音接近嘶吼!
要命啊!
孟達此刻無比後悔讓法正和馬超相識。
這二人日後湊在一起,只怕不攪個天翻地覆是絕對不會罷手的吧?
法正也是……明明是名士之後,卻這般不穩重,當真氣人!
法正被孟達吼了一嗓子也滿不在乎。
有道是——不是一路人,不進一家門。
“子敬,少說那麼多廢話!我且問你,待孟起拿到兵符後,你到底去不去?”
“去!為甚麼不去!”
孟達立刻變了嘴臉。
“建功立業的大好良機,怎麼可能少的了我孟子敬呢!我現在就去收拾行李,等我!”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