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回來,會不會殺荀攸?
有可能!
因為董卓心胸狹隘並不是假話!
荀攸畢竟曾經謀刺過董卓……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和想要曾經取自己性命的人共事,董卓恐怕不會隨意放過荀攸!
但是……
那又如何?
“汝方才問我,是站在你們那邊還是站在董卓那邊?”
荀攸手指掠過自己腰間的綬帶。
“吾站在天子一邊!站在朝廷一邊!站在大漢一邊!站在百姓一邊!更站在天道一邊!”
“若是董卓回來要殺我,那就讓他動手便是。”
“朝聞道,夕可死矣。吾既然明白了此生應當去做甚麼,便是立刻去死也足以慰藉一生!”
論信念,荀攸並不比士孫瑞要差!
從劉協到詔獄中問策那時起,從鍾繇勸告說要做一個“純臣”那時起,從劉協真心實意將長安託付給他的那刻起,荀攸便知道自己應當去做些甚麼——
大庇天下百姓俱歡顏!
只要能不負天子所託,不將長安拉入戰火,那長安百姓自然可以不用承受兵禍!
以一人之生死,護佑長安萬家燈火……如此,便是董卓回來要殺死荀攸,荀攸也覺得不枉此生!
“汝,汝——”
士孫瑞破口大罵:“唯你一人是忠臣?純臣?良臣?”
荀攸看了眼士孫瑞:“至少與你這個無父無君的佞臣要來的好。”
士孫瑞只覺七竅生煙,揮舞著自己枯瘦的雙手,猶如鬼魅。
“你這個助紂為虐還執迷不悟的佞臣!荀公達!待董卓死後,下一個就是你!”
荀攸看到對方癲狂的模樣,只覺得可憐可悲。
“荀攸!虧你潁川荀氏乃關東大族,當真是丟臉!丟人!汝祖宗若泉下有知,必然不會安生!”
士孫瑞還要大罵,可週圍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卻讓他感到一陣驚恐。
“這個時候,長安哪還有多餘的兵力?”
便是荀攸都有些奇怪。
這腳步聲宛若雷鳴,顯然人數不少,長安怎會有這麼多的兵馬突然冒出來?
“公達!”
最先衝進尚書檯的不是別人,正是鍾繇。
鍾繇在看到荀攸後如釋重負:“善哉!虧你沒有被士孫瑞蠱惑!”
荀攸拉過鍾繇,指著他背後一起跟來計程車卒詢問:“怎麼回事?”
鍾繇有些尷尬:“公達,你別生氣……”
荀攸本來不理解鍾繇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不過當他看到一人時,卻全都明白了。
“汝,便是賈詡?”
賈詡走近,並未著尚書服飾,而是穿戴著甲冑,身上還沾著少許的塵土。
“辛苦荀侍郎了。”
賈詡隨意客套一下,便看向早已不知所措計程車孫瑞。
“君榮好久不見,可還記得我送你的《周禮》嗎?”
士孫瑞臉色瞬間蒼白,伸手不斷點著賈詡:“是你!是你!是你給董卓出的主意!是你毀我名聲!毀我士孫家名譽!”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士孫瑞怪叫著就要上前來毆打賈詡,可還未近身,就被賈詡身後操著涼州口音計程車卒壓倒。
“送士孫僕射去詔獄,最好與黃琬關押到一處。黃琬對於他之前的不告而別可一直記恨在心上呢。”
……
士孫瑞剛被拖走,荀攸就用要吃人的眼神看向賈詡:“賈令君何時到的長安?”
“剛到。”
“賈令君已經試探過我,難道還不信我嗎?”
荀攸在看到賈詡的那刻,就明白了對方想要做甚麼!
傳聞中出去督運糧草的賈詡,竟然不知從哪裡搞到一支軍隊,並且偷偷回到了長安!
而且,賈詡絕對不可能是剛到!
他來的時機恰到好處,在這尚書檯內顯然有他的眼線隨時通風報信!
而方才,他與士孫瑞的談話,顯然都被人稟報給了賈詡!
當然,荀攸拒絕了士孫瑞還好。
如果沒有拒絕呢?
荀攸掃了眼身後的數百名甲士——
“賈令君是想直接將我處死嗎?”
“荀侍郎言重了。”
賈詡依舊是憨態可掬。
“荀侍郎是天子託付的人,我怎麼可能有殺死荀侍郎的想法呢?”
荀攸握緊雙拳。
但片刻後,他又緩緩鬆開。
“賈令君到底何時到的長安?汝可知,若是再提前抵達,汝率領的這些兵力和牛輔將軍合兵一處,完全有可能將馬騰、韓遂的軍隊攔下!令天子不至於以身犯險!”
聽到荀攸的質問,賈詡也有些自責。
“荀侍郎說的沒錯。”
“其實……我真的是剛剛抵達長安。”
“不過,我前日就已經得知馬騰、韓遂有可能從蕭關進犯關中。所以我並未直接返回長安,而是前往了大荔。”
大荔,是董卓主營所在。
“賈令君是去問太師借兵了?”
“嗯。”
賈詡將自己這幾天做的事全都說了出來。
“但太師的兵馬早已按照原計劃渡過了大河。本部兵馬都已隨呂布從蒲坂到了河東,顯然不可能直接撤回。”
“最終,太師只得是調來了函谷、武關兩處兵馬,隨我支援關中。”
“我在來的路上,得知天子已經移駕郿塢,並命張濟之侄張繡率領兵馬先行趕往郿塢。希望能夠解天子之圍。”
聽完這些,荀攸總算臉色好看一些。
但這並不代表荀攸會輕易釋懷。
“賈令君方才,是真的想殺死我吧?”
“沒有。”
賈詡打死不認!
荀攸外柔內剛,也不管賈詡現在是掌管朝廷政務的尚書令,直接回應:“吾既受天子所託,就絕不會辜負天子!若是賈令君不信我,自可將我貶為刀筆小吏,犯不著這般動作!”
賈詡:“哎~荀侍郎言重了。”
反正賈詡一直是滴水不漏,絕不承認自己有試探荀攸的意圖。
……
“若是天子有朝一日面臨危機,賈令君這樣的人,只怕並不會拼上自己的胸膛去保護天子吧?”
荀攸在面對自己人的不信任時,最終還是爆發了真火,對賈詡出言不遜。
而賈詡在愣了一下後,居然還真的點了點頭!
“拼上性命保護天子這種事,我大概是不會做的。”
荀攸也有些意外,不明白賈詡究竟是站在何種立場。
“因為,我根本就不可能讓天子親自面臨生死存亡的危險。”
賈詡雖然還在笑,但一旁的鐘繇卻能察覺到,賈詡生氣了!
“就比如這次,荀侍郎為何要讓天子前往郿塢?”
“將主君直接暴露在敵人的兵鋒之下,這難道是身為臣子應該做的事情嗎?”
荀攸雖然覺得賈詡的笑格外滲人,但還是和賈詡爭辯——
“除此之計外,難道還有甚麼辦法阻擋馬騰、韓遂的軍隊嗎?若是馬騰、韓遂攻入長安,那一切就全完了!”
“自然是有的。”
賈詡異常淡定。
“馬騰、韓遂的大軍自蕭關而下,畢竟是在渭水北岸,來不到南面的長安來。”
荀攸冷笑,還以為賈詡給出了甚麼良策——
“賈令君是想要燒燬橋樑和船隻嗎?渭水不比大河,上游淺灘之處完全可以淌水渡過,根本不能阻敵!”
“荀侍郎錯了。”
賈詡反駁。
“吾之前探查過渭水水文,知道渭水上游可以渡河。”
“但荀侍郎不知道的是,渭水上游有幾處堤壩,因為之前暴雨的緣故,其實已經蓄滿了雨水。”
賈詡的笑容漸漸收斂。
“只要將幾處堤壩掘開,立即就能令渭水暴漲!令對方匹馬不能渡河!”
挖開堤壩……
荀攸一開始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知道看到賈詡表情嚴肅,才知道賈詡並未在此事上開玩笑!
他是真的想過,要將渭水的堤壩掘開阻敵!
“賈令君可知,這麼做的話,必然會使關中百姓再度遭災!”
“為了天子,值得!”
“可是天子會同意嗎?”
賈詡終於首次陷入沉默。
“天子是否同意,那是天子的事情。”
“士孫瑞為了前往隴右說服馬騰、士孫瑞出兵,便是跑爛了雙腳也毫不停歇。你荀公達為了不辜負天子的信任,不令長安的百姓枉受兵災,更是連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我賈詡為了天子安危,自然也可以不惜代價。”
賈詡承認,自己不是那種為了天子可以放棄生命的義士。
但正如剛才所言,賈詡也會不惜一切代價,避免天子陷入危險的境地。
這兩面,似乎難分高下。
但荀攸卻知道了一件事——
賈詡對天子的忠誠,或許並不比自己的少。
荀攸躬身朝著賈詡行禮:“賈令君,方才是我唐突了。都是為天子,為朝廷做事,小心謹慎些其實沒甚麼問題。”
看到荀攸道歉,賈詡立刻重新掛上笑臉:“不礙事,不礙事。對了,元常,讓外面計程車卒將大黃弩收起來,不要擺在尚書檯門口。順便向前線打探,看看張繡部眾到了何處?距離郿塢還有多久!”
……
荀攸詫異的看了眼鍾繇。
你來尚書檯帶著大黃弩幹甚麼?
鍾繇再次尷尬一笑,然後頭也不回的就跑開了。
當然是射你了,難不成是射我自己啊?
荀攸頓時滿臉黑線,不忿的看向眼神已經飄往別處的賈詡——
你剛才果然是想殺我的!對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