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事暫定,打歌舞臺正式開始。
舞臺燈光驟滅。
片刻死寂後,鼓點響起,追光燈如利劍刺破黑暗,精準釘在舞臺中央四道身影。
PinkVenom的前奏撕裂空氣。
權煊赫隱在靠後觀眾席的陰影裡,目光穿透臺下洶湧的粉色人潮與揮舞的光棒,牢牢鎖住舞臺中央。
舞臺上的金智秀熠熠生輝。
其實不用多說甚麼,blackpink回歸打歌很少,隨後就是海外舞臺。
一向不怎麼重視韓國本土的舞臺。
但也正因如此,因為稀少的舞臺,所以很受外界關注和粉絲的歡迎。
舞臺本身自然沒甚麼可多說的,權煊赫看完了全程。
舞臺上最後的強音收束,璀璨的燈光瞬間黯淡,留下滿場的熒光棒和震耳欲聾的安可呼聲。
Blackpink四人帶著疲憊卻依舊閃耀的微笑,在簇擁下快步走下舞臺,將粉絲的熱情隔絕在身後厚重的幕布之外。
後臺的喧囂撲面而來。
金智秀稍微落後兩步,一邊用手背抹去額角的薄汗,一邊下意識地用目光在人頭攢動的後臺通道里逡巡。
工作人員推著裝置車匆匆經過,相熟的藝人團隊互相打著招呼,助理焦急地迎上來遞水擦汗……
嘈雜而有序。
然而,那道熟悉的高挑身影,卻不在視野裡。
她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在找甚麼?”Jennie略帶沙啞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帶著表演後的放鬆和一絲洞察。她順著金智秀的目光也掃了一圈,隨即瞭然。
“哦~”Lisa也發現了,湊過來壓低聲音:“他人呢?”
金智秀立刻收回視線。
“阿尼,”她聲音保持著平淡,甚至帶上了點習慣性的、對成員調侃的語氣。
“可能早就已經走了吧,他拍戲那麼忙,誰知道呢。”
說是這樣說,但權煊赫的去向,她心裡可是清楚。
這男人去找趙美延了,幾乎是必然。
舞臺結束了,他自然沒理由繼續待在這裡。
即使她明知道他答應來探班是為了祝賀她,但這短暫的探望結束,他的重心就必然回到了那個需要他去彌補和安撫的人身上。
道理她都懂,只是……
她再次瞥了一眼空蕩蕩的通道入口,心底那點小小的不甘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撓了她一下。
明明是她把他叫來的,結果退場時竟連一聲招呼……
不,連影子都見不到了?
呵。
“走吧,”金智秀深吸一口氣,將最後那點翻騰的情緒也壓下去,率先站起身,整理了下略有些凌亂的打歌服衣襟,恢復了Blackpink門面的那份光彩照人,語氣也恢復了平時的利落。
“回去卸妝吧?累死了。”
經紀人和助理立刻圍攏過來,引導著她們在更多目光聚焦過來之前,沿著事先規劃好的路徑,迅速而低調地離開這片後臺區域。
這個男人….
…
…
…
趙美延拖著沉甸甸的步子,走向通向地下停車場的安全門。
CJENM中心後臺的喧囂被厚重的門隔絕在身後,迎面而來的是專屬停車場的冷冽空氣和淡淡的汽油味。
錄製結束後的疲憊感如包裹著她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
她一邊低頭在隨身的精緻小包裡摸索著甚麼,一邊憑著肌肉記憶朝自己保姆車慣常停靠的區域走去,助理跟在身邊。
然而,就在她轉過一排停泊整齊的車輛時,腳步不自覺地停頓了一瞬。
視線盡頭,保姆車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裡。
是權煊赫。
他真的在這裡等她。
下午樓梯間裡那份帶著淚水鹹味的溫存、他低沉懇切的承諾,瞬間如潮水般湧回腦海,衝散了殘留的疲憊和最後一絲疑慮。
趙美延一直緊繃的肩線,在這一刻微不可察地鬆弛下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混著一點小小的鼻酸,悄悄漫過心口。
彷彿是感應到了目光的注視,權煊赫划動螢幕的手指停住,他抬眼望來。
權煊赫收起了手機,直起身,臉上自然地浮現出溫和的笑意。眼神專注,清晰地映著她緩緩走近的身影。
趙美延加快了腳步,腳步的聲音帶著點迫切地敲擊著地面,很快來到了車邊。
“結束了?”權煊赫先開口,語調輕鬆得如同普通的下班問候。
“嗯。”趙美延點點頭,鼻音微重。
她沒問他怎麼避開那麼多人到的這裡,也沒問等了多久。
看到他在這裡,所有風波都暫時失去了喧囂的力量。
“辛苦了。”權煊赫低聲說,另一隻手臂卻極其自然地、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環住了她的腰肢,微微一帶,就將她攬入了懷裡。
停車場空曠,遠處只有引擎啟動或關閉的零星聲響,人影稀少。
這算不上私密的擁抱,卻也暫時脫離了後臺那無處不在的審視目光。
不遠處的助理眼神警惕的看向左右。
趙美延下意識地抬手抵在他胸口,象徵性的推拒幾乎沒用力氣。
她將臉頰埋進他溫熱的頸窩,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令她安心的清冽氣息。
那熟悉的懷抱帶著強大的力量,輕易地驅散了她身體殘留的寒氣和不多的僵硬感。
“先上車?”權煊赫低下頭,下頜在她柔軟的發頂輕輕蹭了蹭,問道。
“……好。”趙美延的聲音悶在他懷裡,有點含糊不清,帶著點撒嬌般的依賴意味。
她想要的不就是這個嗎,不然為甚麼忍受那麼多。
權煊赫側身拉開車門,一手護著車頂防止她碰到頭,動作體貼又利落。
他鬆開環在她腰間的手,卻沒有立刻退開,而是帶著安撫意味,輕輕碰了碰她鎖骨下方的位置,一個只有他們才懂的習慣性小動作。
趙美延順從地坐了進去,柔軟的皮質座椅帶著他的氣息包裹住她。
保姆車的引擎發出平穩的低吼,穿梭在首爾深夜漸靜的街道。
車廂內沒有開燈,只有窗外流動的城市霓虹在兩人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趙美延蜷縮在舒適的座椅裡,身體靠著權煊赫,彷彿汲取著他身上傳來的安穩力量。
剛才停車場短暫的擁抱,像是一針強效的安撫劑,暫時驅散了後臺的驚濤駭浪和整日的疲憊。
她只是閉著眼,任由他溫熱的手掌有一下沒一下地、安撫性地輕撫著她的手臂或肩頭。
空氣裡瀰漫著沉默,卻並不令人窒息,反而有種寧靜。
司機識趣地將車開往熟悉的方向,權煊赫的住處。
車子駛入小區地下停車場,停穩。
權煊赫低聲:“到了。”
他先下車,繞到趙美延這邊,替她拉開車門,然後自然地伸出手。
趙美延將手放入他掌心,藉著他的力道下了車。
電梯上行。密閉的空間裡,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趙美延抬眼看了看身旁的權煊赫。
她心中的那點委屈和後怕,還有一絲因金智秀而起的無名酸澀,此刻又被另一種沉重的疲憊和對他庇護的渴望所取代。
電梯抵達樓層,發出柔和的提示音。
“叮——”
權煊赫率先走出電梯,來到家門前,指紋解鎖。
門開,熟悉的玄關燈光應聲亮起,暖黃色的光線溫柔地傾瀉下來,照亮了門口的一方天地。
他側身讓趙美延先進。
踏入門檻的瞬間,趙美延像卸掉了一層厚重的鎧甲,也像是在喧囂風暴後終於靠上了避風港的船舷。
身體的沉重感和精神上的緊繃感在這一刻達到了臨界點,再也無法支撐。
她甚至沒顧上換鞋,只是反手將門輕輕帶上,身體便軟軟地靠在權煊赫懷裡。
那份強撐著的、屬於MC趙美延的堅韌徹底消散,只剩下深深的無力和脆弱。
“累……”
她將額頭抵在他堅實的胸口,手臂環抱住他的腰,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倦怠,彷彿這輕輕一個音節就用盡了力氣。
身體累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心累。
在此刻面對權煊赫之後,心中是徹底放開了。
權煊赫立刻收緊了手臂,穩穩地擁住她,讓她全身的重量都落在自己身上。
他感受到了她身體的輕微顫抖和那份疲倦。
下午在樓梯間的擁抱像是預演,此刻在真正屬於他們的私密空間裡,這種依賴變得更為徹底和安心。
“嗯,我知道。”
權煊赫低頭,下巴輕輕摩挲著她的發頂,動作輕柔。
下午的承此刻正是兌現的時刻,他小心地引導著她,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去洗個熱水澡,放鬆一下?”
他低聲提議,指腹無意識地在她的後頸輕輕按壓著,那裡因長期的緊張而有些僵硬。
趙美延在他懷裡輕輕蹭了蹭,貪戀著這份溫暖和踏實感,彷彿離開一點點都會讓她再次陷入冰冷的海水。
過了好幾秒,她才勉強應了一聲:“…嗯。”
權煊赫替她找出柔軟的拖鞋,主動換上,沒有多說甚麼空洞的安慰,只是用行動無聲地告訴她。
他牽著她走到客廳沙發邊,讓她坐下。“稍等,我去給你放水。”
說著,他轉身走向浴室的方向,留下趙美延陷在柔軟的沙發裡,望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浴室的磨砂玻璃門後,聽著裡面傳來放水的聲音。
嘩嘩的水流聲像一首催眠曲,讓緊繃的神經一點點鬆懈。
不一會兒,權煊赫出來,身上還帶著浴室瀰漫出的溫熱溼氣和水汽。
“好了,水溫剛好。”
燈光調暗,浴缸裡熱水蒸騰起氤氳的水霧,模糊了磨砂玻璃的輪廓,也模糊了外界的喧囂與下午所有的不愉快。
這個小小的、只屬於他和她的空間,成了今夜唯一的真實。
權煊赫在她踏入水汽的瞬間,輕輕帶上了浴室的門。
他的聲音隔著門和水聲,清晰地傳來,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
“去吧,放鬆。我在這裡。”
溫熱的水流蒸騰著淡淡的柑橘香氣,洗刷掉了後臺累積的疲憊、眼淚的鹹澀,還有那緊緊糾纏了一整天的混亂心緒。
趙美延裹著寬大柔軟的浴巾走出來,髮梢還滴著水珠,臉頰被熱氣燻得粉撲撲的,整個人像一隻被泡軟的、慵懶的貓。
客廳只開著一盞暖黃的壁燈,權煊赫已經半靠在臥室的床頭等著她。
看到她溼漉漉出來,他放下手機,聲音溫和:“舒服點了嗎?”
“嗯……”趙美延含糊地應著,懶懶地走到床邊,掀開被子一角鑽進去。
床鋪的柔軟和被陽光曬過的乾燥氣息瞬間包裹了她。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帶著點尋求安全感的動作,整個身體就貼了過去,將自己埋進權煊赫張開的懷抱裡。
他的臂彎結實而安穩,胸膛隔著衣物傳來平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敲擊著她鬆懈下來的神經,讓她感覺整個人都要融化在這一刻的暖意裡。
權煊赫自然地將她圈緊,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嗅著她身上和自己同款的沐浴露香氣。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輕緩的呼吸聲。
安靜持續了片刻。
趙美延趴在他胸口,手指無意識地揪著他衣前襟的一點布料,小小的、帶著點睡意和殘存委屈的聲音響了起來,悶悶的,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專屬的絮語:
“你今天……真的好過分……”
權煊赫沒說話,只是收緊了圈著她的手臂,手指在她剛吹乾、蓬鬆柔軟的髮間穿插,輕輕地按揉著她的頭皮。
這是他無聲的安撫,也是最有效的回應,讓她知道他在認真聽著每一句話。
“我一點準備都沒有……看著你和她走過來……就像……”
趙美延的聲音更低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
“就像在看甚麼電視劇一樣,還是我不喜歡看的那種……她的眼神……”
她頓了頓,似乎想起那個畫面,身體在他懷裡不自在地扭動了一下,手指揪得更緊了些。
權煊赫的手臂又緊了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我心裡好慌,好難受……”
“她就那樣從我跟前走過……”
她繼續碎碎念著,語氣裡充滿了後怕和深深的不滿。
“感覺所有人都在看我,我當時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知不知道後來我補妝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對不起,美延。”
道歉的話下午說過,此刻再說,依舊需要分量和溫度。
“是我的問題,完全沒料到會遇到你。更沒想到……會在那種情形下讓你那麼難堪。”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我保證,不會有下一次。”
“哼……最好沒有……”
趙美延吸了吸鼻子,似乎他的道歉稍微沖淡了一點委屈,但執拗的控訴還未停止。
“你都來探班了…她肯定得意死了…你還被她那樣拉著走…丟我一個人在那裡…你不知道我多丟臉,多難過……”
聲音漸漸帶上越來越濃的睡意,那點小委屈和無措在安全的、溫暖的懷抱裡,在令人安心的輕撫和拍打下,慢慢化成了更深的疲憊。
白天經歷的激烈情緒如同潮水退去,留下的是深深的睏倦。
“以後不許再讓我那樣了……”趙美延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睡意的黏糊,像是夢囈的尾音。
“嗯,知道。”權煊赫輕聲應著,感覺懷裡的人身體越來越放鬆,呼吸變得緩慢而綿長。
他停止了說話和動作,維持著懷抱的姿勢,靜靜感受著。
即使在熟睡中,趙美延依然緊緊地環抱著他的腰,臉頰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彷彿那是唯一的安全港。
手指依舊抓著他的睡衣前襟,無意識的力道透露出一種固執的佔有感和依賴。
那緊繃的肢體語言在沉睡中也未曾完全放鬆,像是怕一鬆開手,這份好不容易得來的安寧又會溜走。
權煊赫低頭,藉著壁燈微弱的光線看著她沉睡中微蹙的眉頭似乎也慢慢舒展開,只剩下恬靜。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眼底情緒複雜。最終,他只是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睡得更舒服些,然後也徹底放鬆下來,臉頰輕貼著她的發頂,感受著她溫熱的呼吸拂過頸側。
權煊赫沒有去關燈,任由那一點昏黃的光籠罩著兩人。
這小小的光亮如同壁壘,暫時隔絕了外界的紛擾和他們之間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網。
只有此刻的相擁是真實的,是她尋求的、也是他給予的一點溫存。
夜還長,而懷裡的她,正緊緊抓著這份暫時屬於她的安穩,沉入無夢的睡眠。
權煊赫也閉上眼,感受著懷中真實的重量和溫度,讓這難得的、只屬於他和她的寧靜時光緩緩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