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晨光帶著些許粘稠的熱意,透過輕紗窗簾灑在趙美延的床頭。
作為固定MC,這幾乎是每週的例行公事。
起床、梳洗、上妝、趕行程。
然而,那份職業化的明媚之下,趙美延心緒卻不全然平靜。
昨晚臨睡前,她再次翻看了節目組發來的今日出演名單和大致流程表。
某個名字像一根細微的刺,不經意地紮了她一下。
“Blackpink…”
趙美延低聲念出這個如雷貫耳的組合名,指尖在名單上金智秀那一欄無意識地頓住。
思緒不受控制地被拉回權煊赫和她那通改變心態的電話。
韓孝周前輩冷酷又現實的話語彷彿還在耳邊盤旋,柳智敏、周子瑜……還有金智秀。
她們都是權煊赫身邊“不可避免”的存在,是圍繞在他這顆恆星身邊的彗星,隨時有可能闖入她的軌道。
尤其,金智秀。
她已經和金智秀很久沒聯絡了。
甚麼意思顯而易見。
她在準備出門的間隙,瞥見螢幕上推送的娛樂新聞:“BLACKPINK《PinkVenom》橫掃榜單,打歌行程火熱進行中……”
圖片上的金智秀笑的開朗。
趙美延深吸一口氣,將心底翻湧而上的緊繃強行壓下去。
‘金智秀只是今天眾多出演藝人之一。’
趙美延在心裡告誡自己。
‘我的工作是MC,是串聯舞臺,是營造氛圍。她的工作是表演。僅此而已。’
“美延,車到了。”助理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來了。”趙美延應了一聲,匆匆離開了宿舍。
前往CJENM中心的車程略顯漫長。
趙美延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或者說是在默默梳理心緒。
她心裡預設著可能的場景:在公共待機區擦肩而過時點頭問好,在走廊相遇時維持MC的職業微笑,最多就是在BLACKPINK上臺前或下臺後,作為主持人說幾句公式化的祝福和鼓勵。
僅此而已。
普普通通,裝作職場人就好了。
車子駛入後臺區域。
更衣、佩戴耳麥、做上場前最後的妝發確認。
熟悉的後臺空氣混合著各種化妝品、香水味。
工作人員步履匆匆,其他愛豆團隊進進出出,喧鬧卻帶著某種有序的節奏。
趙美延換上了那套亮眼的MC專屬服裝。
時間在例行公事中向前推進。
實際上她還是很正能量的,不想這些事情後還是活潑開朗外向的e人,人前充滿活力!
事前錄製、與其他工作人員的溝通、聆聽導演的交代……
倒也是井井有條,非常的駕輕就熟。
“美延xi,”一位負責後臺協調的PD正拿著一份檔案在等她。
“關於待會兒的採訪流程,有兩點細節需要跟你最後確認一下,耽誤你一分鐘……”
“內!沒問題。”
趙美延停下腳步,注意力投注到檔案和PD的言語上。
她微微傾身,認真聆聽著PD的說明,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手中的流程卡,聽得很認真。
這是後臺常見的場景,工作人員抓緊一切碎片時間溝通細節。
走廊明亮的燈光將她精緻的側影勾勒出來。
就在這時,拐角處傳來清晰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清脆迴響,由遠及近。
幾乎是本能反應,或者說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預感,趙美延結束了與PD的交談,習慣性地攏了下耳邊垂落的髮絲,一邊自然地轉過身來,隨意間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畫面定格。
趙美延那張帶著職業性微笑的姣好面容,在與走廊拐角轉出的兩人視線交匯的瞬間,毫無防備地撞入了金智秀和權煊赫的眼中。
走廊的空氣彷彿在一瞬間凝固成了堅冰。
趙美延眼中的震驚和洶湧翻騰幾乎凝成實質,看向權煊赫和他身旁的金智秀。
金智秀雖然極力維持著表面平靜,但那微微繃緊的下頜線和驟然收斂的笑意,暴露了她內心的暗流湧動。
電光火石之間,權煊赫心中相當清醒地高速運轉起來。
果然了,怕啥來啥。
不過不能慌。
他
權煊赫臉上原本溫和放鬆的表情未曾完全消失,而是在那驚愕的瞬間極為自然地過渡,緊接著便揚起了更為熱烈、更具目的性的笑容。
權煊赫的聲音音量比平常略微提高。
“美延!”
他大步流星地越過金智秀,率先一步縮短了與趙美延的距離。
這一步,看似隨意,實則是他的身體巧妙地側了側,微微轉向趙美延,讓金智秀的位置從並肩變成了微微落後於他的身側。
他高大挺拔的身影也無形中隔絕了金智秀投向趙美延的目光,讓兩人都只能看到他。
權煊赫眼神直視著趙美延因震驚而睜大的眸子,用周圍工作人員都能聽到的音量,語速飛快卻字字清晰地說:“我臨時過來探班舞臺,沒想到正好碰到你,剛想過去找你。”
聲音將趙美延的思緒給一下拉了回來,一下子變得心慌意亂。
“煊…煊赫?”
趙美延的聲音在那一瞬間甚至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微顫。
臉上微微有些僵硬笑容像是被線強行扯住上揚的嘴角,雖然還有些許不自然的弧度,但至少勉強掛住了那份屬於MC的面具。
她強迫自己忽略掉權煊赫身邊那位存在感強烈的女子,目光聚焦在權煊赫臉上,語氣努力維持著輕快。
“怎麼會突然來這?有拍攝行程?”
她的視線幾乎是黏在權煊赫臉上,試圖從那短暫的對視中確認他傳遞資訊的真實性,同時也死死壓下看向金智秀的衝動。
她能感覺到自己臉頰微微發燙,但只能希望後臺燈光的暖調能加以掩飾。
“我臨時過來的。”
權煊赫看著趙美延,重新說道。
他看著趙美延身旁的工作人員,笑著點點頭示意。
這些staff看到權煊赫一個兩個也是畢恭畢敬,也不說話,站在一旁等著他們交流完畢。
隨著他的動作,金智秀的目光也從趙美延臉上滑過,最後定格在趙美延那不自然的笑容上。
金智秀嘴角勾起一個標準的笑容,但眼底毫無暖意,只是禮節性的問候:“美延,好久不見。”
聲音清脆,但沒甚麼溫度。
趙美延被金智秀這宣告顯帶著劃清界限意味的問好刺了一下,但此刻已騎虎難下。
她只能順著權煊赫的“介紹”和金智秀的“問候”,也看向金智秀,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努力維持著:“內,好久不見,恭喜回歸,《PinkVenom》真的很棒。”
這話說的極其官方且順溜,彷彿排練了無數遍的標準MC臺詞。
氣氛尷尬。
兩人維持著最基本的體面,因為這裡並不是甚麼私密的場合可以大吵大鬧,一旦發生甚麼,第二天都能傳遍整個kpop。
權煊赫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必須快刀斬亂麻。
他自然地接上:“智秀正要去找點吃的,我先陪她過去。”
“一會過來見你。”
話音剛落,他沒有給金智秀做出任何可能再添波瀾時間,權朝著趙美延幅度很小地點頭,隨後傳遞了一個讓她放心的眼神。
隨即,他步伐沉穩地轉身,手看似隨意地虛扶了一下金智秀的肩膀,動作幅度極小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引導意味,這是無聲的訊號,讓她跟著離開。
“走吧。”他對金智秀低聲說了一句,語氣溫和依舊,但帶著不容分說的果斷。
金智秀似乎還想對趙美延最後說點甚麼,嘴唇微動,但在權煊赫身體微側形成遮擋以及那看似輕柔實則施加著方向的推力下,她只能被動地、略顯突兀地被帶著向前邁步。
她最後瞟了一眼趙美延,對方正維持著那副體面卻僵硬的笑容,目光直視著空無一物的前方,努力扮演一個對她們離開“並無所謂”的角色。
金智秀的嘴角似乎極其輕的撇了一下,終究還是順從地、跟隨權煊赫的腳步,高跟鞋“噠噠”地敲擊著光潔的地面,頭也不回地朝著前方走去。
兩人逐漸遠去。
趙美延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一下洩開了。
一旁的PD看著兩人的背影,隨後扭頭看向趙美延。
“美延?臺本…”
“啊,不好意思,我們繼續吧。”
甚至是都沒有給趙美延甚麼思考的餘地,工作又強迫著她提起精神來,沒有空閒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但是她的魂已經飛了。
煊赫怎麼突然就出現在了這裡?
走廊拐角過後,確認了暫時脫離了趙美延的視線範圍,金智秀腳下踩著的細高跟聲音清脆,在過道里迴響。
她沒有立刻看向權煊赫,而是目視前方,唇角卻彎起一個帶著明顯揶揄的弧度,聲音刻意放得輕飄隨意:
“哎,這麼快就把我拉走?”
她腳步不停,側過頭,那雙帶著精緻眼妝的眸子看向權煊赫。
“再多聊兩句也不遲嘛。畢竟‘好久不見’的趙MC呢。”
她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天氣,但每個音節都像帶著細小的倒鉤,態度有些小小的惡劣。
“怎麼,怕我跟美延聊得太愉快,耽誤你了?”
權煊赫正因剛才電光火石間的緊張操作而心頭微松,聽到這話,步伐都不由得頓了一下。
他斜眼看去,金智秀那“看好戲”的神情毫不掩飾。
清澈的眼神裡帶著促狹,彷彿剛剛目睹了甚麼有趣的場面,迫不及待想看看他的反應。
“呀……”
他乾脆伸出手,目標明確地捏向金智秀的臉頰,不是那種親暱的撫摸,而是帶點力道,揉捏著那一小塊軟肉,帶著點洩憤似的、又摻雜著對她明知故問又拱火看戲的小小懲戒。
“你別得寸進尺。”
他手指用了點勁,目光鎖在她故意睜得無辜又促狹的眼睛上。
金智秀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驚得低呼了一聲,細長的脖頸微微後仰。
“呀!”她本能地抬手就去拍打那隻作亂的手。
然而,在她手腕剛剛抬起的瞬間,權煊赫像是早已預料到她的反應,那隻捏著她臉頰的手已經倏然鬆開、收回。
動作流暢得如同拂過一陣風,剛好避開了她拍過來的指尖。
啪!
金智秀的手尷尬地拍在了空處,落點離他收回的手腕還有半寸距離。
走廊裡還有端著器材匆匆路過的staff,聽到這細微的動靜下意識朝這邊瞥了一眼。金智秀臉上頓時升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一半是氣的,一半是被這公共場合的親暱惹的窘迫。
兩人身份可太敏感了,哪怕是在後臺有甚麼超出尋常的親暱舉動也容易被流傳出去八卦。
她迅速放下手,眼神帶著點羞惱,瞪向權煊赫。
權煊赫卻似笑非笑地垂眸看著她,剛才臉上面對趙美延時公式化的溫和已經收斂,眼底閃爍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篤。
他微微傾身,靠近了她一些,聲音清晰地送入她耳中:
“看熱鬧不嫌事大是吧?”他的聲音帶著警告的意味。
“還特意提美延?”
“想製造頭條?讓明天NAVER熱搜掛‘BLACKPINK金智秀vs(G)I-DLE趙美延在電視臺後臺因權煊赫爆發修羅場’?
“嗯?”
每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金智秀剛剛燃起的、想小小反擊洩憤的那點心火上。
她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當然知道剛剛要是失控會成為甚麼樣子。
“我只是實話實說。”金智秀撇了撇嘴,但眼神裡的鋒芒明顯弱了下去。
周圍還有工作人員經過,她不得不再次收斂表情,做回那個端莊的Blackpink成員。
“老實點待著,表演結束前,別節外生枝。”
金智秀對他這個話只是撇了撇嘴,聽的不是很高興。
搞甚麼,這說的她有多危險一樣。
明明她也是個活潑開朗的溫和歐尼好吧,都是無端的惡意揣測!
“反正你挺高興吧,看著美延的表情,感覺出氣了?”
權煊赫瞥了一眼她,補充了一句。
“阿尼,甚麼時候你和她分手了,我可能才會覺得可以一些。”
金智秀語氣正常的說出了這番話。
畢竟背刺是最大的痛,誰能想到趙美延竟然彎道超車,一超就是佔到現在,簡直是沒天理。
“那不太可能了,你可能擠不下來她?”
“?”
金智秀腳步一下子剎停,眼神直勾勾的盯著他。
甚麼意思。
甚麼叫我要擠上位?
不對,她為甚麼不能下來?
你不妨把話說的更明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