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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 第 6 章

2024-07-02 作者:豔山姜

劇院後臺一片譁然。

“噗”的一聲,製片主任的茶水潑到了監視器螢幕上。

只有小劉站在角落裡,露出陰險而得逞的笑容。

笨蛋終於上鉤了。

小劉並非一個普通的助理。他是金靜堯的表弟。

就在不久以前,他還曾利用自己的職權之便,偷偷將朋友秦易的資料塞進了待試鏡名單裡。

不過很快就被選角導演發現,直接踢出來了。

後來秦易出事了,他很難過。他決定為自己的好兄弟報仇。

一開始,小劉倒是不敢輕舉妄動,甚至以為黎羚是甚麼不能惹的大人物。

畢竟表哥讓他坐了足足五個小時的車,親自去鎮上的火車站接她。如此勞師動眾,黃應茜都沒這種待遇。

不過後來據他觀察,黎羚應該也沒甚麼了不起,否則表哥不會見了她第一面,就將她晾在一邊不聞不問。

他決定要給黎羚安排一個最慘的死法。

而眾所周知,導演最討厭的事,就是有人改他的劇本。

哪怕一個語氣詞也不行。

可想而知,黎羚這種膽大妄為的小演員,下場應當會更加慘烈。

蟄伏了這麼多天,就為了現在的這一刻,小劉心中戰歌高昂、狼煙四起,已經響起了大戰前的激烈擂鼓聲。

擂鼓聲又敲了一會兒,片場始終安靜,預料之中的大戲並沒有上演。

小劉:?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身後的其他人:“你們覺得她……”

“這個演員不錯哈。”選角導演說,“重拍了一晚上,狀態竟然還這麼好。”

小劉:“不是,她剛把導演按下去了……”

“是啊,很有力量啊,很有爆發力。”另一個人說。

小劉張口結舌:“她改了導演的劇本……”

“改劇本怎麼了,演員即興不是很正常嗎?她讓這個角色的質感更有層次了。”

“是我的錯覺嗎。”一身肌肉的攝影師助理弱弱地插嘴道,“導演跟這個女演員對戲還挺有火花的,就是,有點內個嗑到了……”

小劉:“……”不堪入耳,不能再聽了。

他很崩潰地喊出聲:“你們不要胡說八道了啊!”

“小劉,你沒聽出來麼?”製片主任在後面捧著茶杯,矜持一笑,“他們就是想選一個敢揍導演的人。”

小劉:“……”這裡不是哥譚。

很煩,真的很煩,他不滿地推了推副導演:“快喊卡。”

副導演愣住:“可是,導演還沒發話。”

“還發甚麼話?表哥都被氣得說不出話來了!”小劉氣若游絲地說。

“啊、啊,也是。”副導演好像還沒緩過來,一臉呆滯地拿起對講機——

“卡。”

被黎羚按在掌下的年輕導演,立刻冷不丁地掙開了桎梏,扣住她的手腕。

他轉過頭,眼神直直地看向攝影機。

像一根冰冷而鋒利的鐵絲,滲進毛孔和血管。

來了!

小劉摩拳擦掌,重新變得興奮。

金靜堯:“誰讓你們喊卡的。”

小劉覺得自己應該是幻聽了。

他手腳發軟,轉頭看向身後的其他人。

一部分人嗑得更加欲-仙欲死,另一部分人則恢復理智,面面相覷。副導演尤其弱小可憐無助,直接將對講機塞進小劉的手裡。

小劉:“……”

他乾巴巴地對著對講機說道:“導演你聽錯了,沒人喊卡,是副導演嗓子不舒服。”

副導演:“……”

年輕導演卻彷彿已失去耐心,微笑著說:“是嗎。”

他的語氣溫和,神情和平時並無太大差別,但熟悉他的人都很清楚,這已是對方不高興的表現。

小劉突然喉嚨發癢,怎麼都說不出那個“是”。

緊張的汗水從他的額角滑落下來,他很懵,大腦一片空白,甚至產生一種荒唐的錯覺:

其實表哥甚麼都知道。

以前他不管,是因為他不在乎。

但這裡是他的片場。沒有他的許可,任何事都不可能發生。

他很害怕,但是又說不話來,結結巴巴地一直道歉。

金大導演抬起右手,很緩慢地按了按眉心,還要再說些甚麼,卻感覺到另一隻手被輕輕地牽動了。

他目光微頓,偏過臉。

他的左手還扣著黎羚的手腕。

他的手比她大很多,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是會被粉絲吹捧為“性冷淡”的型別。

但此刻它看起來很用力,手背淡青色的血管很明顯,展現出年輕男性的力量感。

而被他扣住的手則很纖細,像潔白的藤蔓,或者柔軟的羽毛。

很難想象在不久以前,這隻手還壓在他的脖子上。

這樣想著,金靜堯不自覺又用力了幾分。

黎羚應該是覺得有點疼了,但還是很堅強地指了指對講機,訕笑道:“導演,您繼續。”

他們的距離貼得很近。

金靜堯低下頭,黎羚則仰起臉,他的目光像深潭,令她望見自己的倒影。

他微微地垂著眼,突然對黎羚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

“你覺得自己表現怎麼樣?”他問她。

黎羚試探地說:“還……還可以?”

“還沒打夠。”金靜堯溫和地評價。

黎羚:“……”

好可怕。他怎麼無條件掃射每一個人。

她強裝鎮定地解釋:“不是的導演,您別誤會,我沒有那個意思。”又很可憐地說,“我以為您不讓他們喊停,是還想看我繼續演下去……”

“我是不喜歡他們自作主張。”金靜堯語氣平淡地說。

這個自作主張的“他們”裡可能也包括了她。他好像在點她。

黎羚神情一滯,悲傷道:“好的導演,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不過我剛才那麼演,是有原因的……”

她話鋒一轉,開始講一些廢話文學,對角色進行長篇大論的分析,以試圖合理化剛才揍他的行為。

一些笨比導演會信以為真,並誇她做了很多功課,對角色鑽研很透徹。

金靜堯說:“就兩頁劇本,能編這麼多。”

黎羚:“……”

這種鬼話是真的接不下去了哈。

因為過於悲痛,她沒有注意到,導演至今沒有放開自己的手。

他們的面板相連。陌生的、跳動的脈搏停留在他的掌心之下,像是一條川流不息的河。

而她說話時嘴唇微張,十分紅潤,幾近豔麗。令人產生採擷和破壞的慾望。

金靜堯神情平靜得近乎於晦暗。他定定地看了她很久,才轉身走下舞臺。

他一直走到後臺。

後臺的氣氛還很微妙複雜,主創團隊們都緊緊地盯著導演。

副導演坐在監視器前,弱弱地問:“導演,昨天晚上那些沒用上的拍攝素材,要先剪掉嗎?”

金靜堯說:“全發給我。”

-

事後,黎羚才從副導演口中得知,昨天晚上其實並非試鏡,而是正式拍攝。

換而言之,她其實在第一次試鏡之後,就被錄用了。

她真的可以出演金靜堯的新電影了。

她給發訊息:“我的試鏡成功了[大哭][大哭][大哭][大哭][大哭]”

:“哦。”

他好冷淡。

黎羚這樣想著,不小心點進了的主頁。

他不怎麼發微博,一般都是給她點贊,除了給她點贊,還是給她點贊。

不過就在今天早上,還點讚了一條其他的微博。

【人體雕塑中的手:清純與性感並存】

甚麼亂七八糟的。

-

當天晚上,黎羚從副導演手中拿到了劇本。

故事以倒敘的形式展開,第一場戲就是試鏡裡的審訊。

男主角周竟殺了人。

他將劇團多名演員分屍之後,埋在了劇院的各個位置,像是在玩一個殘忍的拼圖遊戲。

但在審訊室內,無論女警官如何審問,都撬不開周竟的嘴。他對於案件始終閉口不談。

黎羚注意到,自己即興表演的那一小段,竟然也被寫進了劇本里。

女警官將周竟摁在燈下以後,他沒有反抗,很順從地扭過身體,對她露出一個毛骨悚然的微笑。

他終於願意為她開口。

而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是:“我想和你談一談我的女朋友。”

故事回到最初,周竟還是一名汲汲無名的小演員,住在劇院後的雜物間。

他的前女友阿玲突然出了車禍,半身不遂,被家人掃地出門,走投無路之下找上門。

周竟不計前嫌地收留了她,無微不至地照顧她。

阿玲的性格很壞。自私、暴躁、驕縱。

她無法接受自己失去了一條腿,動輒打罵周竟,將所有憤怒傾注在他的身上。

周竟卻從來沒有對她生過氣。

他的性格溫順、沉默寡言,和影片最開始那個陰沉的殺人犯似乎判若兩人。

他好像也真的很愛阿玲,無論她做得多麼過分,都會照單全收。

阿玲自暴自棄,不想重新站起來。他就幫她按摩、穿衣服、梳頭髮,甚至連飯都要親口餵給她吃。

黎羚讀到這裡的時候,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周竟好像是在縱容,甚至於豢養著她。

他也不想她站起來,因為一旦如此,他就會再一次失去她。

但他們並不能永遠躲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裡。周竟依然被劇團的其他人霸凌,時常帶著一身的傷回家。

他們變本加厲,甚至闖進了地下室,周竟用最後一點時間,將阿玲推進櫃子裡。

她隔著昏暗的門縫,看到周竟被人毒打,淚流滿臉,卻不能發出聲音。

而周竟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則發現向來被自己打扮得乾淨漂亮的阿玲,滿手都是鮮血,正跪在床邊,幫他處理傷口。

是她用殘缺不全的身體,將他拖了起來。

劇情到這裡戛然而止,後面的內容還沒有改完。

“劇本不是早就定稿了嗎?”黎羚困惑地詢問副導演。

對方見怪不怪地說:“是啊,定了快八十次了吧。”

黎羚:“……好的吧。”

“你覺得劇本怎麼樣?”副導演有些小心翼翼地問她。

黎羚大力稱讚:“不愧是導演兩年磨一劍的劇本,太有水準了,很溫馨治癒的純愛故事呢。”

對方眼前一亮:“我就說啊,這麼感動,我都看哭了好幾次,黃應茜非要說甚麼太變態了……”

黎羚默默地在心裡為黃姐的眼光豎起大拇指。

這個劇本,毫無疑問,就不是一個正常人能寫出來的。

她沒有忘記在故事的最開始,周竟是以一名殺人犯的身份出場。

所以,無論他在阿玲面前表現得多麼溫柔,都會讓人有種微妙的、毛骨悚然的感覺。

更何況,劇本的行文之間,似乎始終隱含著一種冰冷的凝視感。

你難以分辨,周竟愛的究竟是阿玲這個人,還是她的殘缺。

在過去,她還是一個健全的人時,他沒有勇氣去愛她。而現在,他終於可以被她需要。

或許他也在藉由她的破碎來實現自己的完整。他為她築了一個巢。她被吞噬在他的溫柔裡,就像無知的獵物融化於亮晶晶的蛛網。

他迷戀這種修復她、重塑她的錯覺。

黃應茜不想演這種戲太正常了。

黎羚這樣想著,又好奇地問副導演:“可以透露一下,女主角是誰來演嗎?”

對方愣了一下:“不是你嗎?”

黎羚:????

她被嚇得差點結巴:“我、我不是女警官……”

“都是你。”副導演很篤定地說,“她們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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