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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第 20 章

2024-07-01 作者:第一隻喵

崔琚到家時天已昏黑,門前黑影裡突然轉出來一人,向他躬身行禮:“伯父。”

崔琚嚇了一跳,定睛看時卻是盧崇信,頭臉上帶著傷,嘶啞著聲音:“懇請伯父轉告姐姐,就說我有要事求見。”

他先前也曾來過幾次,蘇櫻一次也不曾放他進門,此時崔琚疲憊緊張,哪有心情理會他?擺擺手自顧進去了。

“伯父!”盧崇信急急喚一聲,想跟進去又被攔住,只得向閽人懇求道,“勞煩再跟娘子通傳一聲,就說娘子若是不見,我今天就不走了。”

閽人關了門,天色越來越黑,宅中亮起了燈,不遠處有動靜,是巡夜的武侯正往這邊來,盧崇信一聲不響,站在牆角的陰影裡。

這些天裡蘇櫻始終不肯見他,但今天非比尋常,她一時不見,他就一時不走,一夜兩夜,三天五天,哪怕死,也要死在她面前。

武侯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隱約能聽見兵器觸碰鎧甲,冷冷的金屬聲,盧崇信一動不動站著。無故犯夜,笞二十,她是真的不管他了。不,不會的,這世上只有她待他最好,她怎麼忍心這麼對他。

大門突然開了,閽人探頭:“郎君請進。”

終於!盧崇信閃身進門,一路小跑著奔進內宅,又在門前急急停步,整了整衣冠,這才推開虛掩的房門:“姐姐。”

燈火朦朧,日思夜想的人冷冷抬頭,盧元禮喉嚨哽住了,眼梢發著燙,在袖子底下死死攥拳:“我以為姐姐再也不肯見我了。”

蘇櫻看著他,眼窩青了,嘴唇破了,臉頰上高高腫起一大塊,青紫中帶著血痕。是盧元禮的手筆吧。轉過臉:“你有甚麼事?”

“姐姐,”盧崇信上前一步,說話時刻意用力一扯,自己也能感覺得唇上的傷口撕開了,滿嘴都是鹹腥的血味兒,“你要嫁給大哥?”

蘇櫻沒有回頭,半晌,幽幽嘆一聲:“我能有甚麼辦法呢?”

砰,盧崇信聽見心臟重重砸下來的聲響。她果然是被逼的!憤怒中夾著歡喜,急急又上前兩步:“姐姐放心,我便是死,也絕不讓任何人欺辱姐姐!”

“別傻了,你不是他的對手。”餘光裡看著他淌血的臉,蘇櫻回頭,恍如剛剛發現一般,彎彎的眉尖蹙了起來,“他打的?”

盧崇信心裡一熱,忙向燈火亮處湊了湊,好讓她看得更清楚些:“是。他今天提起這事,我跟他理論,他打了我。”

唇上一暖,蘇櫻柔軟的指尖撫了上來:“疼不疼?”

渾身的汗毛一下子全都炸開,呼吸停滯,腦袋裡似有甚麼嗡嗡作響,盧崇信暈眩著,看見她眼中跳躍的火苗托出他渺小的身形,她帶著憐憫和溫存:“以後再別為了我跟你大哥硬頂了,命該如此,能有甚麼辦法呢?”

不,他從不信命,若是命該如此,他便逆天改命。盧崇信怔怔的,伸手來握她:“姐姐。”

她卻突然縮手,恢復了方才的冷淡:“你走吧,以後不要再來了。”

侍婢上前趕人,盧崇信急急喚了聲:“姐姐!”

一個箭步衝上去攔在她面前,說話又快又急:“大母不同意,鎖了大哥跪祠堂,二哥三哥也在鬧,姐姐放心,這事成不了。”

果然,盧家這時候,亂成一鍋粥了吧。盧元禮需得耗些時日才能擺平,她正好安排逃走的事。蘇櫻垂著眼皮:“沒用的,他們攔不住大兄。快走吧,讓他知道了又要打你。”

“我不怕。”盧崇信霎時間明白了她的心意,她不是不肯見他,只是怕他惹惱了盧元禮,吃虧。這世上,果然只有她肯待他好。渾身的熱血沸騰著,“姐姐再等等,我一定會想出辦法。”

轉身離開,身後蘇櫻急急叫住:“等等,都宵禁了,你怎麼走?”

盧崇信回頭,她蹙著眉,無限憂心:“舅父剛出過事,我也不能留你,怎麼辦?”

盧崇信壓住喉嚨裡的哽咽:“我沒事,姐姐,我走了。”

走出幾步回頭,她在窗前目送著,朦朧的身影。盧崇信輕輕揮手,轉過頭時,眼中一片陰戾。盧元禮,該死。他會除掉他,再找個地方藏好她,從今往後,這世上再不會有人傷害她。

屋裡,蘇櫻安靜地等著,盧崇信已經出門有一會兒了,外面風平浪靜,沒有武侯拿人的響動,他果然有門路。

當初她與竇晏平通訊,動用的是竇晏平的關係,夾在公文裡由驛路寄送,尋常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更不用說攔截,盧崇信卻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攔下,那時她便知道,他必定不簡單,今夜他能在宵禁時來去自如,也證實了這一點。

他會讓盧元禮好受的。

三更鼓響時蘇櫻猶自醒著,閉目躺在枕上,細細推敲此番籌劃。

明面上答應婚事,穩住盧元禮,挑起盧家內訌,若是盧家其他人能壓住他,婚事作罷當然最好,但以盧元禮的強勢,多半攔不住。暗地裡籌劃逃走。這一逃,又分為明暗兩層,明面上是逃去劍南,給竇晏平的信照常寄,有意無意,仍舊要帶出對竇晏平舊情難忘,那麼盧元禮即便發現她的意圖,也會以為她要去找竇晏平,一切防備攔截也都會對準劍南方向。

而她真正的計劃,則是跟隨康白的商隊出城,商隊通常是走隴西、張掖一帶,她從不曾去過,與那邊絲毫關係也無,盧元禮便是想破腦袋,也絕想不到她會逃去那裡。

眼下唯一不確定的,就是商隊何時出發。每多一天,就多十二個時辰的風險,但願康白能快些傳來好訊息。

蘇櫻緊緊閉著眼睛。累。身單力薄,天羅地網,一步走錯,全盤皆輸。

耳邊不覺又響起竇晏平的話:我已把你託付給裴兄,若有不測,你立刻便去找他。

裴羈,裴羈。以他的智謀和手段,只要他肯援手,一切都能迎刃而解。也許她不必撐得這麼辛苦,她總還可以去求他。可為甚麼這些天裡她對他的疑慮,竟比對盧元禮還多?

心中突然一凜。不對。

母親的死訊當初是裴羈告訴的竇晏平,他遠在魏州,若不是特意關注,怎麼會知道此事?從魏州到長安,洛陽並不是必經之路,他為甚麼要去洛陽,專程為了告知竇晏平嗎?若是專程告知,是不是說明他贊同他們的事?若是贊同,那為甚麼到現在也不曾露面?以他的能耐,不可能不知道她如今的困頓。

額上霎時驚出一層薄汗,蘇櫻在黑暗中睜大眼睛。裴羈,裴羈。他到底,要做甚麼?

***

裴羈踩著三更的鼓點來到杜府,抬手敲門:“母親。”

“進來。”聽見杜若儀在內回應。

裴羈掩門而入,杜若儀正在查閱郡王府的卷宗,內室簾幕低垂,裴則趴在案上已經睡著了。

一家人為了她徹夜奔走,她倒是睡得著。裴羈不覺又想起蘇櫻,若是她,絕不會這般沒有成算。不,若是她,他們也斷不至於這般放心不下,而她,必定也如魚得水吧,畢竟她挑中竇晏平,一半也是圖的顯赫榮華。

在杜若儀對面落座:“查到了。去歲端午宮中賽龍舟,妹妹曾見過建安郡王,想是那時候結識的。後面斷斷續續有些來往,今年上元夜觀燈,妹妹曾與僕從走散小半個時辰,想來是兩人在一處。”

青年男女偶然邂逅,應穆溫文爾雅,必是加倍溫存小意,哄得裴則情願。甚至應穆敢來提親,或者就是先跟裴則商量過。裴則天真爛漫,自然不會多想,但他在朝堂浸淫多年,卻不會相信一切都是偶然,應穆只怕是早有預謀,一步步尋機接近。

杜若儀怔住了:“竟有這麼久了嗎?”

心裡懊悔萬分,這兩年多和離,再婚,裴則姓裴,她便是再掛念也帶不走,裴道純又是個靠不住的,為著情傷竟然入山修行,父母都不在身邊,裴則又乍逢鉅變心緒不定,也就難怪應穆能趁虛而入:“都怪我,是我疏忽了。”

裴羈垂目:“是我不該離京。”

若他不曾去河朔,必定早識破應穆的意圖,及時制止:“眼下說這些無益,明日一早送她去魏州,郡王府那邊我來善後。”

“難,”杜若儀搖頭,白日裡她一再追問他們相識的情形,裴則一個字也不肯說,又咬死了要嫁,女兒家情竇初開,怎麼可能拋下應穆?“則兒這樣子,不像是肯的。”

裴羈淡淡道:“由不得她。”

長痛不如短痛,應穆存心不良,寧可讓裴則此時恨他,也決不能眼睜睜看她跳進火坑。“母親歇息吧,我來處理。”

起身告退,喚過侍從一一吩咐下去,夜色蒼茫,無數人影來了又去,裴羈閉目思索。

送裴則去魏州待上一兩年,立儲迫在眉睫,應穆不會有耐心一直等她,裴則雖然此時情熱,但情愛本就虛妄,一兩年不見,到時早該忘了。

耳邊傳來開門鼓的聲響,睜眼,窗紙上透著蒼蒼的白,張用推門回稟:“郎君,崔思謙一早出門,往驪山別業求見南川郡主去了。”

是要向南川郡主示弱吧。以她的聰慧,不可能不知道南川郡主不會答允,何必多此一舉?是障眼法,她要逃。“各處城門安置人手,你盯著蘇櫻。”

“阿兄!”門撞開了,是裴則,用力推開阻攔的侍婢衝了進來,“我不去魏州,我哪裡也不去!”

裴羈看她一眼,吩咐道:“送娘子上車。”

幾個力大的婆子上前來拉,裴則死死抓住門框拼命掙扎,庭中有人在跑,裴府的僕從找了過來:“郎君,陛下給小娘子和郡王賜婚,聖旨已經到府裡了!”

裴羈垂目,看見裴則喜極而泣的臉。

盧府,祠堂。

“去驪山,找郡主?”盧元禮接過劉武遞過來的信,封皮上筆致柔婉,寫著竇晏平的名字。嗤笑一聲,“還給竇晏平寫信?早知道她不會死心。”

只怕還想著去劍南找竇晏平呢。“盯緊點,別讓她跑了。”

後窗,盧崇信藏在陰影裡,沉默地聽著。

崔府。

“娘子,”葉兒閃身進門,蘇櫻抬眼,她湊近了壓低聲音,“康東主請娘子準備一下,商隊明天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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