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交心
走出皮奎利莊園那扇沉重的雕花鐵門,霍索恩沒有幻影移形,他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莊園外清冽的空氣,這些天以來籠罩在他眉宇間的疲憊與暮氣,彷彿都被這口氣吹散了不少。
他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種久違的、銳利如鷹的光芒。
“陪我走走吧,埃茲拉。”
他對身旁沉默的休斯說道。
兩人沿著莊園外那條僻靜的林蔭道緩步而行。夕陽的微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投下長長的影子,四周只有鞋底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和偶爾的鳥鳴。
走了約莫十幾分鍾,霍索恩確認前後再無耳目,這才停下腳步,將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氣音:
“皮奎利夫人告訴我……”
他語速平穩,卻字字清晰地將方才在客廳裡聽到的一切——那些關於萊拉的操縱、關於更高層的陰謀、關於時間粒子的駭人秘聞——全都轉述給休斯。
聽完後,休斯臉上沒有露出霍索恩預想中的震驚,只是扯動嘴角,露出一絲混雜著瞭然與苦澀的複雜笑容。
他同樣壓低了聲音,目光投向道路盡頭隱約可見的莊園輪廓:“剛才在花園裡,斯黛拉也把同樣的秘密,告訴了我。”
霍索恩抬起眉毛,有些訝異地看向休斯。
過了片刻,他臉上緊繃的線條竟鬆弛開來,甚至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帶著自嘲和釋然的笑聲。
“你居然還能笑得出來?”休斯無奈地說,聲音裡壓著沉甸甸的焦慮:“我只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秘密、被這無藥可救的局面給壓垮了。”
霍索恩收斂了笑意,但眼中的光芒卻更亮了,他搖了搖頭:
“我只是覺得……有點諷刺,埃茲拉。”
“我費盡心機和口舌,就差把心臟給剖出來了,才勉強觸控到真相的邊緣。而你……”
他看向休斯,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特的笑意。
“只是因為和一個小姑娘建立了信任,就讓她把最核心的秘密交到你手裡。”
他向前走了兩步,腳步似乎輕快了些。
“這說明甚麼?說明面對任何看似無解的難題,其實都可能存在不一樣的辦法,甚至是‘捷徑’。關鍵不在於我們用了多少力氣,而在於我們有沒有用對方法,找對人。”
“找對人?”
休斯的聲音有些乾澀:“現在魔法國會里,還有幾個是‘對’的人?萊拉幾乎已經把那裡變成她的私人領地了……”
“話說回來,尼克洛,你還記得兩小時前,你只打算體面點退休嗎?”
霍索恩對他後面的話置若罔聞,就像沒聽到似的。
“魔法國會里找不到,那就向外看。”
他停下腳步,轉身道:
“這已經不是美國魔法國會內部的權力鬥爭了,埃茲拉。這是涉及到整個巫師世界,甚至麻瓜世界平衡的危機。”
“沒有理由只讓我們兩個,或者說,只讓美國來頭疼。”
霍索恩頓了頓,嘴角再次浮現出那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而且,或許……根本不需要我們費心去找。”
“……不用?”休斯皺眉道。
霍索恩點點頭,道:“因為那些人……恐怕已經來了。”
休斯思索片刻,遲疑道:“你是說……英國魔法部的金斯萊·沙克爾那些人?”
他搖搖頭道:“恕我直言,尼克洛,這些人只是個擺設,並且他們的頭兒金斯萊已經回國了,剩下的人也待不了幾天。”
霍索恩的聲音更低了,幾乎耳語般說道:“不,並不是那些傲羅。”
“埃茲拉,瑟拉菲娜要保護的那個人……那個唯一看過完整的關鍵記憶,並且將其帶給鄧布利多的人……結合近來發生的一系列我們無法完全解釋、卻又精準打擊了肅清者和某些隱秘勢力的‘意外’……”
他眼睛發亮,嘴角的笑容甚至顯得有些奇異。 “我有理由相信,那個人就是維德·格雷!而且,他如今就在美國。紐約之前的一系列死亡事件,還有萊拉能夠徹底剷除肅清者組織,這背後……恐怕都跟他有關。”
休斯猛地轉頭看向他,眼中閃過震驚。但他沒有質疑,只是靜靜地聽著。
霍索恩繼續道:“啊……我之前完全沒有想到,因為他畢竟年齡還太小了……我無法想象鄧布利多居然能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他……”
“但只有這樣才能解釋!那個人無論外表此刻變成甚麼模樣,他所擁有的智慧和能力都是無法改變的——有些事只有他能做到!”
“我難以想象……我怎麼會這麼愚蠢!直到今天才想明白。”
他有些懊惱,但更多的是振奮。
“埃茲拉,當魔法國會都已經被萊拉和她背後那些人滲透、架空的時候,固守門戶之見是愚蠢的。我們必須……對外尋求幫助。真正的、強大的、且目標一致的幫助。”
“鄧布利多自然是一個選擇,他的智慧和影響力毋庸置疑。”
“但維德·格雷……埃茲拉,我認為這個年輕人的潛力,比我們所有人現在能想象的,還要大得多。他製造的那些小傢伙們,也比我們所以為得要更加強大……而且危險。”
休斯沉默地走了好幾步,消化著這巨大的資訊量。同時,他也體會到霍索恩話語中隱含的、近乎破釜沉舟的意味。
最終,休斯鄭重地、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尼克洛。”他沉穩地說:“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在腦海中整理著所有的線索,以維德·格雷就在美國暗中參與為前提,將許多原本零散的疑點串聯起來。
忽然間,一切都變得有跡可循,很多當時怎麼也搞不明白的問題,彷彿都有了答案。
休斯突然回想起當時在晚宴上,突然爆炸的南瓜馬車,以及噴薄而出的金粉,眉毛一揚,道:
“難道……當時晚宴上突然出現的那些金粉……那不是惡作劇,而是在模仿‘時間粒子’的效果?”
“應該就是這樣。”霍索恩嘆息道:“時間……時間……維德·格雷才是第一個接觸時間粒子的人,但當時我們卻都沒有想起來……”
主要是因為,那只是一場發生在英國的、學生之間的比賽,而且伊法魔尼的選手都被淘汰了。
那麼比賽的內容對於霍索恩和休斯來說,就沒有浪費時間去看直播的價值——他們有太多的事情要操心了。
也就是在得知比賽直播中出現了伏地魔以後,兩人才抽時間看了個結尾的部分,那時他們主要關注的也是伏地魔、巫粹黨和鄧布利多。
——至於選手被變小?
那不是縮小藥劑的效果嗎?還有某些詛咒也能做到類似的事,伏地魔的能力堪比鄧布利多,甚至詛咒水平更勝一籌,掌握了類似的魔法有甚麼值得驚訝的呢?
誰能想到,那竟然是最神秘莫測、最難以掌控的時間?
就在霍索恩感慨的時候,他的腦海中陡然閃過一道靈光,一股寒意從記憶的縫隙裡滲出來,讓他覺得彷彿能聽到自己血液的嗡鳴。
他想起自己和休斯一起看晚宴錄影,想起流鏡上的一幀幀畫面,想起了……在萊拉帶隊剷除了肅清者以後,那個站在角落裡的人。
腦海裡場景彷彿在自動重播、放大、慢放,一個個細節在腦海中閃過,所有人的眼神、表情、身體朝向的姿勢……
“不太對勁。”霍索恩喃喃道,停住了腳步:“埃茲拉,我知道……跟麻雞勾結的人是誰了……”
休斯一怔,下意識地問道:“不是萊拉那些人嗎?”
“不,不是……”霍索恩聲音緊繃地說:“萊拉他們要的是魔法國會的權力,但麻雞不同,他們要的是魔法和巫師本身!”
“將我們所有人視為獵物的……對時間粒子充滿貪慾的人,是……”
他話還沒有說完,一個帶著不屑和敵意的聲音就接話道:
“是我……對嗎?”
飛路網管理局的局長,雷金納德·佩雷斯悠然走了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