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冠軍
——魔偶只是工具?
這話一出,幾個評委都下意識地看向維德。
儘管這個少年年齡跟他們相差巨大,但是當維德展現出足以匹配自己座位的知識和能力以後,幾位評委也將他視為了跟自己同一層次的鍊金術士。
魔偶在維德的手中,展現出各種各樣的性格和愛好,即使是出現沒幾分鐘就犧牲掉的,也鮮活得宛如真人一樣。
而莫迪希斯·格雷夫斯卻把魔偶打造成冰冷的工具,宛如其自身沒有任何自我意識,只有絕對的服從,甚至無視了自己受到的傷害……
這種鍊金理念,無疑跟維德·格雷這個魔偶之父是相悖的。
說實話,像真人一樣活潑的魔偶令人忌憚;但是這種傀儡具有生物的外形、卻有著非生物的僵硬,當它沉默地立在眼前的時候,更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在眾人似有若無的注視中,維德沉默片刻,微微笑了起來:
“魔偶只是工具嗎?這種說法……倒也不完全算錯。”
神色緊繃的格雷夫斯聞言,似乎有些意外,他略帶詫異地看向維德。
“如果你沒有為他注入思想,那麼魔偶只是各種材料堆砌起來的雕塑而已,跟鏟子或者錘頭沒有區別。”
維德繼續道:“但如果,你為了提高它的判斷力和智慧程度,而給它賦予了思想,那麼無論怎樣精細地去限制它的意識,微弱的火苗依然會在荒蕪的土壤上誕生。”
格雷夫斯眨了眨眼睛,說:“如果火會誕生,那我就多噴水。噴水不夠,就蓋上沙子,或者把讓火苗燃燒的枯草都鏟走,那不就行了?”
維德身體往後一靠,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眼神卻帶著一種冰冷的銳利。
“很有趣的想法,格雷夫斯先生。但你有沒有想過,思想是無形的,無法量化。”
“你可以用主人的身份去壓制,用規則去束縛,像對待奴隸一樣驅使……但生命總會找到自己的出路。”
“而到那時候……”
他手肘支在桌子上,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格雷夫斯,彷彿能穿透對方似的說:
“你是否想過,所有你賦予魔偶的傷害和痛苦,會不會成為一種更扭曲、更黑暗的燃料?”
莫迪希斯·格雷夫斯不閃不避地看著維德,微微睜大的眼睛跟孩子似的,透著一種單純和無辜。
“您讓我想起了我的表弟,格雷先生。”
格雷夫斯緩緩說:“他剛剛三歲,非常有趣,總以為一切物體都是有生命的,說話經常是——”
“蘋果被我咬了一口,它會疼嗎?”
“停在路上的車,在他眼裡是汽車累了,要睡覺。”
“如果有輛車在路邊停了很長時間,他就會擔心,小汽車是不是生病了,讓他媽媽去找醫生。”
紅髮男人頓了頓,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看著維德的目光中帶著一種無意識的優越,彷彿把眼前的人看成了他那個天真的小表弟。
他加重語氣說:“魔偶只是工具,格雷先生。當然,我能理解你把他們看做是自己孩子的心情,但……魔偶並沒有真正的思想,就像汽車只會損壞,但不會累、也不會生病一樣。”
“是嗎?”
維德看了一眼那個還沒有完全成形的狼人,淡淡地說:“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哈哈,很顯然,兩位的鍊金理念並不相同,對吧?”
艾吉爾伯特·馮塔納打了個哈哈,笑道:“不過這正是舉辦鍊金術大賽的目的呀!讓不同的理念碰撞、交融,最終誕生出更完美的作品!”
這時,摩瑞教授開口了:“格雷夫斯先生的作品雖然優秀,但作為鍊金術士,還是需要更加嚴肅地對待鍊金造物的潛在危險。歷史上,可從來不缺少因為忽視造物內在平衡而導致的災難。”
皮奎利女士緩緩點頭說:“沒錯,力量必須與可控性相匹配,誰也不希望攝魂怪的歷史還會重演。”
阿卜杜拉教授同樣應和道:“不能掉以輕心,你需要充分意識到這種事可能引發的嚴重後果。”
格雷夫斯站在評委席前面,一言不發,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隨後,他就聽到西拉斯·霍桑笑著說:
“哈哈……雖然謹慎是好事,但你們也別嚇唬咱們這一行的新人了,攝魂怪哪有這麼容易就會誕生。”
他笑得眯起了眼睛,看著這位人高馬大的選手,語氣親切地說:
“對於格雷夫斯先生怎樣對待自己製造的魔偶,我倒是沒有興趣干涉。但我想問一個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格雷夫斯非但沒有因為他的笑容而感到親切,反而頓時警惕起來。
“請問格雷夫斯先生,這個狼人魔偶……真的完全是你自己的作品嗎?”
西拉斯·霍桑收起笑容,眼神犀利地問道。
格雷夫斯微微皺眉,謹慎地說:“我想除了格雷先生,誰也不敢說魔偶完全是自己的作品……我在製作的過程當中,自然也參考了格雷先生的魔偶。”
“哦?”西拉斯又露出了笑容:“這麼說的話,那真是很奇怪了——為甚麼我感受不到你對自己作品的重視和珍惜呢?費盡心血製造的東西,你看它的眼神卻像是看垃圾一樣,這不是很奇怪嗎?”
幾位評委默默點頭。
大家都是鍊金術士,自然都知道鍊金術士對待自己的作品是怎樣的態度,尤其是在剛剛製作成功的時候,小心翼翼的態度堪比照顧嬰兒,哪怕是最親密的人也不允許擅自觸碰。
“重視?珍惜?”
格雷夫斯輕聲重複著這兩個詞,彷彿在品味甚麼陌生的概念,隨後搖了搖頭。
“霍桑先生,我認為只要投入正確的技術,物品便會誕生,無需對造物產生多餘的情感依附。”
他的目光掃過始終靜立在旁邊的狼人魔偶,說:
“我投入了大量的時間、知識和魔力來構建它,確保每一個魔文都準確無誤,每一種材料的效能都發揮到極限。這堆金屬和魔法材料最終化為魔偶,是我付出的一切所帶來的必然結果。”
“而它將高效、可靠地執行我的命令,這就是魔偶存在的價值,所謂情感是效率和安全的大敵。”
“而如果因為魔偶可以說話,就將其當成夥伴或者家人,無疑是極其愚蠢的——當它無法完成任務,或者有更最佳化的方案出現時,它自然就失去了繼續存在的價值。”
“到時候,拆解無用之物,回收其中有價值的部分,投入到下一個作品當中,這才是我對之前所有投入的真正‘珍惜’。”
話音落地,這一套冷酷卻自洽的邏輯,讓西拉斯·霍桑一時間也難以反駁,感覺他說得有道理,但又發自內心地無法認同這種毫無溫度的創造哲學。 “咳咳咳!”
馮塔納乾咳幾聲,說:“好了,爭論就到此為止,給我們的最後一位選手打分吧……格雷夫斯先生,請先回到你的座位上。”
格雷夫斯點點頭,轉身往回走。片刻後,始終直視前方的魔偶轉過身,跟上了格雷夫斯的步伐。
……
評委們皺著眉頭,沒有相互商議,過了好一陣子,才先後在紙上落下自己的評分。
與此同時,施展了關聯咒的展板上,評委們的打分同步出現在莫迪希斯·格雷夫斯的名字下方——
克拉倫斯·阿卜杜拉:8分。
維德·格雷:9分。
特倫斯·摩瑞:7分。
艾吉爾伯特·馮塔納:8分。
瑟拉菲娜·皮奎利:7分。
西拉斯·霍桑:8分。
一系列的高分瞬間使得格雷夫斯成了本次大賽的榜首,其餘的選手大部分都在3分到6分之間徘徊,偶爾才能看到零星的7分評價。
威廉·哈里斯早就已經站在高臺上,看到分數以後頓時用盡全力大聲道:
“女士們、先生們,本屆鍊金術大賽的最高榮譽獲得者已經誕生,他就是——莫迪希斯·格雷夫斯!”
掌聲中,哈里斯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喊道:“讓我祝賀格雷夫斯先生!他的作品在對抗極端環境的技術層面,無疑是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展現了鍊金術所能賦予造物的極致堅韌……”
在高昂的祝賀聲中,摩瑞黑了臉,瞪著身旁的馮塔納,咬牙問道:“8分?”
“沒辦法。”馮塔納無奈地說:“評分標準是過去我們大家一起商量出來的,其中可沒有哪一項說,要因為創造者不愛惜自己的作品而扣分。”
“完成度扣一分!安全性扣一分!未能靈活地避開傷害再扣一分!”
摩瑞怒氣衝衝地說:“如果有必要,我可以給他扣到零分!——你怎麼就不能再多扣幾分了?”
“這個……”
馮塔納面對摩瑞的質問,目光遊移地看看左右兩側,訥訥地說:
“我之前給卡爾·克萊斯特都打了6分呢!格雷夫斯的作品完成度這麼高,打太低了不好看……而且你怎麼光說我?這裡還有一個9分呢!”
摩瑞教授將目光投向心愛的學生,心疼地說:
“維德能有甚麼辦法?他如果不表現出自己的風度來,很可能會被說成心胸狹隘,再怎麼不滿也只能打個還過得去的分數……”
“不過維德,9分確實太高了,你完全可以再嚴厲一點……唉,脾氣太好就是容易吃虧……”
維德:“……?”
雖然他打出9分的原因跟摩瑞教授所想的不一樣,但此刻,維德自然不會給自家教授拆臺,只是露出了一個帶著幾分無奈和幾分灑脫的笑容。
馮塔納額頭上冒出了青筋。
——你的學生打出接近滿分的分數就是無可奈何,我打8分就罪大惡極嗎?
認識幾十年了,他還是第一次發現,摩瑞這傢伙居然這麼雙標。
……
高臺上,哈里斯舉起手臂說:
“……同樣,讓我們把熱烈的掌聲也獻給所有奉獻了精彩作品的參賽者們!他們的智慧和汗水同樣值得我們尊敬!”
會場裡再次響起了掌聲,為了那些選手帶給眾人的歡樂,掌聲甚至比之前更熱烈了幾分。
威廉·哈里斯宣佈大賽徹底結束之後,就立刻跳下了高臺,然後幾乎是小跑著從另一側的階梯匆匆離開,像是要擺脫甚麼燙手山芋。
鍊金術大賽,是他解說過的最無趣、最漫長的比賽之一,威廉·哈里斯覺得多留一秒都會感到不適。
而其他選手則表情複雜地收拾著自己的操作檯,魔杖揮舞,各種工具蹦跳著回到箱子裡,最後變成一個不大的行李箱。
——這種箱子,幾乎是鍊金術士的標配。
另外,魔藥大師、草藥學專家和經常要在野外觀星的天文學家都會向魔法部申請,一般也都會透過。
但他們的箱子基本上都只是把空間擴大了幾倍而已,不像斯卡曼德和維德的箱子那樣神奇。
與此同時,另一副景象也在發生——十幾名衣著考究的男女巫師迅速圍攏到格雷夫斯身邊,臉上堆著或熱情、或優雅的笑容,遞上名片,低聲說著甚麼。
馬奇奧尼已經充分證明了,與優秀的鍊金術士保持良好的合作關係,跟得到一個聚寶盆也沒甚麼差別。
鍊金工坊和揮舞著鈔票的投資人們,沒人不想成為第二個阿斯蘭魔法作坊。
但馬奇奧尼和維德·格雷的合作關係似乎堅不可摧,他們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向看起來同樣十分傑出的格雷夫斯遞出橄欖枝:
“格雷夫斯先生,你的作品真是令人驚歎,我們黑鋼國際對此極感興趣……”
“不知道你是否有意向合作?啊,我來自義大利魔法部,只要你點頭,資金和裝置絕不是問題……”
“先生,我們代表美國魔法國會——事故和災害司特殊裝備處,想和你談談……”
成為人群焦點的格雷夫斯,臉上重新掛起了看似無害的笑容,從容地應對著那些湧來的合作者,收下了每一張遞到眼前的名片。
忽然,他周圍的聲音一靜,格雷夫斯抬起頭,就看到慄發男人指尖夾著一張鍍金的名片。
“幸會,格雷夫斯先生。”慄發男人聲音平滑地說:“我是阿爾德里奇·科位元,魔法國會安全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