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我梵音,一種能夠讓聽者重塑記憶的鐘聲。
那些進入地門的人,會在鐘聲的影響下,放棄過去生命中那些充滿仇恨、怨苦、不幸的的記憶,僅保留美好的、幸福的記憶。
如同再入輪迴,開始全新的人生。
在大智慧的掌控下,在這裡生活的所有人居民,都是幸福安樂的,沒有矛盾和衝突的。
地門,成了烏托邦、理想鄉、無限月讀、人間淨土一般的存在。
只不過,為了延續這種洗腦,大智慧每隔十二個時辰就要啟動一次無我梵音。
若是一個被洗腦的人,連續好幾天沒有經受鐘聲的洗禮,那麼這個人就將逐漸脫離大智慧的掌控,恢復原本的記憶。
“我知道的,這就是所謂的‘愛意隨鍾起,鍾止意難平’對吧!”
路平吐槽間,耳邊已經傳來了那響徹整個地門的鐘聲。
咚——咚——咚——!!!
恍惚間,眼前場景已經出現了變化。
夜空下,高崖上。
一株不知道成長了多少年月的老樹,正在晚風中微微搖擺。
花瓣飛舞,隨風飄落碾作塵泥,再在無聲中重新化作大地的養分。
一切顯得無比寧靜而安詳。
樹底下,放置著一張石桌,兩張石凳,桌上放著一壺茶,兩個茶杯。
簡單至極的擺設,似乎是在勸說旅行者停下腳步,坐下來歇歇,喝口茶,順便欣賞美景,聆聽笛聲。
吹奏笛子的人站在高崖邊,背對著老樹和石桌,一邊吹笛,一邊靜靜眺望著遠處漆黑的夜空,或者是在凝視著那無邊無際的黑暗。
佛修白髮白膚,白衣勝雪,揹負一柄華麗精緻,承載著大智慧的長劍——文殊劍!
莫名的,路平從這個背影中,從這陣笛聲中,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淒涼、孤寂與堅定。
無水汪洋。
缺舟一帆渡。
此景此人,正是路平這次前來的目標。
靜靜吹奏完一曲之後,缺舟轉過身來:“施主請坐。”
路平點點頭,大大方方舉步上前坐在了石凳上。
缺舟也走到茶桌旁坐下,將笛子放在一邊,倒了兩杯茶水,又將其中一杯推至路平面前:“請用茶!”
路平低頭看向了面前的茶——或者說這根本不是茶,而是一杯放涼了的白水。
只不過當路平伸手將它拿起來的時候,原本的白水竟然突然真的變成了一杯茶,而且還是熱茶。
熱氣蒸騰,茶香撲鼻而來。
路平舉杯送到鼻前,輕輕一嗅,隨後一口飲下。
古怪的是,上一秒還熱氣十足的茶,下一秒入口時卻一點都不感覺燙。
“果然是好茶!”
缺舟見狀同樣發出一聲讚歎:“施主的意志堅定,精神飽滿,識海更是守得毫無破綻,在下佩服!”
無水汪洋並非存在於客觀現實的地方,而是由缺舟的精神意識構建而成的虛幻場景,所以眼前的一切皆是假象。
但常人第一次進入這裡,絕對不會反應過來這是假象。
就算明白了眼前的一切是假象,也絕對改變這裡的東西。
可偏偏這些事路平都做到了,而且還做得如此輕鬆,就像呼吸一樣簡單。
這就證明他的精神力非常強大!
強大到就算面對大智慧,也可以反客為主的程度。
“缺舟先生謬讚了。”
路平客套一聲,但嘴角壓制不住的微笑,已經說明了他此刻內心是何等得意。
聽到路平竟然直接喊出自己的名字,缺舟有些訝異。
“你知道我。”
這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由於路平主動解除了些許防禦,故而無我梵音能夠將他的意識拉到無水汪洋,和缺舟會面,但缺舟卻無法查探到他的記憶。
只不過,從路平的語氣和稱呼上,缺舟能夠聽出來一些訊號。
路平點點頭:“是,我知道你,缺舟一帆渡,也知道地門的行動,無我梵音,更知道大智慧的宏願,救世廣慈悲。”
缺舟閉目沉默了兩秒:“那……施主所為何來?”
“你不問我為甚麼知道嗎?”路平眨了眨眼睛反問道。
缺舟平靜說道:“地門成立千年,並不是從未有人出去過。”
“儘管那些人離開之前,我都會洗去他們在這裡的記憶,但若是有人出去之後因緣際會,得以重新想起這裡的事,也不足為奇。”
“我確實不知道施主是怎麼知道地門情況的,但既然已經知道了,盤根問底已是無用。”
“若施主願意相告,缺舟自然願意一聽;但若施主不願相告,缺舟也不強求。”
路平聞言笑道:“你的心還挺大的,就不怕我將你在這裡做得事暴露出去,引得地門人人喊打?”
這下缺舟大概聽懂了:“所以施主今日前來,是為辯法?”
路平嘖嘖道:“辯法二字未免也太高階了,不適合我這種俗世之人。嗯……我還是比較喜歡用‘砸場子’這種平易近人的修辭。”
這句話,缺舟也聽懂了。
“施主的意思是,若最後辯論不過,不排除動用武力。”
路平嘆道:“果然是大智慧,我稍微釋放一點訊號,你就甚麼都知道了。”
“缺舟此身,是為實現地門宏願而存在。”
“若施主欲以理服我,吾便以理回之;若施主欲以力伏我,吾便以力抗之。”
以理服、以力抗。
作為大智慧的質疑者,缺舟很好地執行著自己的工作,千年以來沒有一天放鬆,就算是現代社會被996或者007摧殘的牛馬,在他面前也要自嘆弗如。
路平琢磨半晌,提議道:“要不我們跳過繁瑣的辯論,直接動手吧?”
缺舟沉默:“……施主就不想先試試說服大智慧嗎?”
“在來之前,我確實有這麼想過;但進入地門,看到這裡的情況之後,我改注意了。”
“不……應該說,從一開始我對大智慧的宏願就不是那麼排斥,對缺舟先生你,更多的也只是比武較量之心。”
原劇情當中,任憑俏如來絞盡腦汁、費勁唇舌,也沒有說服大智慧,最後還是用‘玄狐在人世一年變成人’的例子,才說服了它。
但如今……
且不說路平根本找不到玄狐這塊鐵,單說這個論據,他就不是那麼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