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梅爾娜的苦惱，轉機何在？
亞爾斯的雪來的比丕平晚了一個半月。
即便飄雪紛紛，‘太陽’依舊照常升起：
麵包店的老闆們不像諾爾斯鎮麵包店老闆有著金錢方面的迫切需求；鐵匠鋪的老闆們也不用陡然從高爐下摸出一把打了一半的鐵劍，往路邊不認識的紅髮少女背心戳；
水神流總道場的孩子們練劍之餘還扎堆唸叨著何時才能見到圈子裡那位神秘、強大、不可一世的‘偶像’；而他們的父親們則是夜間繼續在歌劇院揮金如土，拍打著美人們的屁股談生意。
大家都有自己的分內之事要做。
也包含了範思。
不過，他要做的事在一個半月前就已經安排好了。
——那就是藉由自己的死，來劇烈地分化諾託斯家的權力，徹底將保羅置於本家的對立面。
菲利普本還打算掩藏範思的死訊，做些後手，可還沒等準備妥當，保羅為了諾託斯的權力，心狠手辣地手刃家族族叔的傳言已經響徹王都。
當然，對於貴族們來說，這不算甚麼大事兒，甚至還覺得保羅這小子之前看起來沒個正形，不是個當家主的材料，可還沒等回來兩天，就已經開始了血腥鎮壓，當真是有些手腕在的。
事實上有手腕的並非保羅本人，而是菲利普，他覺得事兒沒有準備妥當，那便不再準備好了。
他大可以以陰謀逼迫諾託斯，以陽謀裹挾諾託斯，讓諾託斯家真正‘妥當’起來.
可事情還是出現了始料未及的挫折，那就是如今諾託斯的家主，保羅哥本人在看到父親的信後陷入了消沉的情緒中。
他的‘太陽’永遠地墜落了。
保羅哥本就對權力沒甚麼興趣，心思全放在家人上，如今已經為人夫，為人父，自然徹底明白了父親當年的苦心，未曾與父親告別本就是他心中的遺憾，現在他爹一封斷親絕筆信徹底將他關於父親的最後一絲念想碾碎。
雖然嘴上一直答應菲利普要回諾託斯一趟，配合他的謀劃，但逃避返鄉的姿態是個人都看得出來。
菲利普經過與艾倫的分別，倒也有了很多人情味，倒是不逼迫他，只是這麼一來二去耽擱了好久，便錯過了收服諾託斯的黃金時期。
諾託斯本家行不通，菲利普只好在王都入手。
他去找了格拉維爾。
結果這位新君對此事語焉不詳，只是說畢竟這事兒還是諾託斯家族的私事，他剛即位卻是不好過多置喙。
這話兒倒也沒錯，畢竟四大貴族作為公爵，都擁有著自家的領地，繼承人的事兒也都是族內自行處理，輪不著國王甚麼事兒。
但這個節骨眼敷衍的味道還是過於濃郁了，沒有王都其他貴族的支援是說不通的。
伯雷亞斯勢大，沒人想見到伯雷亞斯再‘幫’諾託斯扶持出一位家主來
而且最重要的是
某人不是不在王都麼？
這又是突然的消失，誰知道他下一次回來是幾年後啊對不對？
“艾倫不在王都.這些人可是一群賤骨頭。”
風雪從翻飛的車簾鑽入了馬車之內，還未等轉兩圈兒，便化作了水汽。
菲利普坐在從王宮返回的馬車上，手中抱著個加了灼熱手魔法陣的手爐，兩眼還是往常笑眯眯的模樣，嘴角卻笑得沒有甚麼溫度。
被踢了一個多月的皮球，就算是城府頗深的菲利普都有些破防了。
在他對面，希爾·切爾斯也抱著一個灼熱手暖手爐，有些舒服地眯上了眼。
——這玩意兒是賽文斯塔研究院搞出來的新鮮玩意兒，據說目前還在試驗階段，根本沒有完成品出售，也就是菲利普馬車上有好幾個，每次過來彙報‘工作’的時候才能摸一個來暖暖手。
他聽完了菲利普的話，抬眼看過去，臉上露出了討好的笑容：
“誰說不是呢？團長出去辦點事兒的功夫，這些人就不乖巧了，各種小心思都浮出了水面，可最多也只敢做到虛與委蛇的程度。等到團長回來，您信不信，他們同意得比誰都快！
誒，您說，這不是賤骨頭是甚麼？？”
身為街兵團的副團長，本該稱呼菲利普為大人，可兩人私下裡他從來都是叫老爺。
至於明面上效力的那位真正的國王殿下，倒是直接被他端到了和伯雷亞斯默默對抗的‘賤骨頭’那一桌。
不過這馬屁拍的菲利普也極受用，現在誇他本人的效果完全沒有誇艾倫的效果來的直接，果不其然，菲利普剛才還滿是陰雲的嘴角挑起，化作了一個三分自得，三分驕傲，三分引以為豪的笑意。
至於剩下那一分，則是故意偽作的不以為意。
希爾見狀乘勝追擊：
“不過也就僅僅如此了，他們只敢在桌面上揪著以前的規則來說事兒，真要掀桌子，他們沒那個魄力。團長留下的餘威把他們夾在桌子上下不來，而我們街兵團，便是那桌子腿的腿兒墊。”
菲利普都被拍笑了。
他揮了揮手，示意希爾不要再溜鬚拍馬：“說正事。”
希爾肅容：“查清楚了，散播訊息的有二十七人，都是漢斯從諾託斯家帶來的本家人，不過，在問話時，倒是得知了一件有趣的事。”
“嗯？”
“諾託斯家的守舊派還是存在了一些老家主的堅實擁躉，佔了一成。還有兩成保持中立，不過，漢斯來到王都本就說明他們的中立，恰恰是代表著有爭取的可能”
菲利普思索著說道：“只要證明了保羅其實才是被老家主看重之人。事情就還有轉機，可以不借由強硬手段便能將保羅扶正。”
希爾點頭。
菲利普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希爾見狀放下手爐便要告退，卻是被菲利普喊住：
“手爐帶走，另外叫上這次幫忙辦事的隊長們都來家裡用餐，手爐這物件還有些，各自帶幾個當禮物拿回去。”
希爾眼睛一亮：“那我就替大夥謝過老爺了。”
希爾扭身抱著手爐便鑽出了馬車。
菲利普則是看著他的背影想道，艾倫將街兵團搞成情報機構這一步棋下的真不錯。
一方面能省去很多精力，一方面則是一種對格拉維爾那本質是子嗣權力繼承分化的反擊。
你們想分化伯雷亞斯未來的權力？那我現在就建立一個新的利益集團將你們家裡那些不得意的子嗣‘腐蝕’。
看他們是選擇忍辱負重地扮演一個沒有繼承權，沒有未來的家族旁系子嗣。
還是落座於亞爾斯未來最大武裝勢力的權力核心。
不過，這在國王眼皮子底下搭建屬於自己的情報機構，也就艾倫才擁有這個個人聲望與實力能駕馭得妥當。
就是不知道他還有多久才能回來？
家中餐桌上的刀叉分明只少了一副，卻總感覺缺了不少東西。
——
“缺了點甚麼？” 伯雷亞斯的餐桌前，愛夏眨著眼瞅著砸吧著叉子，瞅著滿桌子的菜色發呆的洛琪希。
後者還是那副迷糊的樣子，只是眼角掛著黑眼圈，最近沒少被魯迪請教魔法陣的事兒。
問題是.
大多數情況，還是在她糾結的時候，愛夏被希露菲領著過來要倒茶甚麼的，然後冷不丁再冒出幾句閒話，這就恰好給了她靈感，讓她茅塞頓開。
一次還行，時間久了洛琪希仍然意識到了愛夏恐怕和她兄長一樣擁有著卓越的魔術天賦，此時也不將她當成那個小女孩來看待了，而是將她視為與自己高水準的魔術師同行。
你別說，還有點惺惺相惜的意思在裡頭。
她眨了眨眼，瞅著一旁仍然以女僕裝侍奉左右的愛夏，頓時回過神來，趕忙擺手道：
“不是哦是艾倫不在餐桌上有點兒.”
愛夏嘿得一笑：“姐姐想哥哥啦？”
洛琪希一愣，瞥了一眼旁邊端著茶杯抿茶，卻睨著眼瞧她的希爾達，瞬間就紅了。
“不是.那個我是說.”她解釋了半天，發現好像根本沒啥用，才縮著脖子點頭道：“確實是有些想念艾倫了.也不知道現在情況進展的如何了，有沒有見到艾莉絲，臨走前為他做的烤肉合不合胃口”
突然身側傳來了隱晦的笑聲。
洛琪希陡然轉頭看向希爾達，卻發現後者只是正常在喝茶，並沒有其他反應。
她轉過頭來盯著桌面的木質紋理，臉更紅了。
希露菲正慢吞吞地用湯匙攪拌著冒著熱氣的湯頭，斜眼瞅著伊佐露緹的空位。
——艾倫離開後，伊佐露緹沒了來伯雷亞斯的理由，天天被列妲壓在水神流總道場代師授業。
當然，代師收徒是假，多留一留家裡的白菜是真，再這麼下去，眼見人都還沒過門就要跟艾倫那臭小子睡一屋了。
這成何體統？
愛夏突然轉頭看向希露菲：“希露菲姐姐你呢？”
希露菲一愣：“甚麼？”
愛夏笑道：“姐姐看來也想哥哥了，總是走神。”
希露菲瞅著愛夏的臉，片刻後溫柔地笑了笑：“話說愛夏也坐下吃飯吧.你.”
愛夏一個立正，作出端正的女僕禮：“管家就是要好好服侍夫人們！”她眨了眨眼，“至於吃飯，稍後我跟梅爾娜一起就好。”
說完話瞪了一眼身旁亦步亦趨跟著自己彷彿是自己這個管家的女僕而不是伯雷亞斯家女僕的梅爾娜，後者默默轉頭，來到了希露菲的身後。
希露菲瞅著愛夏，攪拌著湯頭看了一眼身側：“這樣也好.不過，還是跟保羅叔父一起吃飯會好些。”
幾人同時看向一旁的桌子，屬於保羅的位置空著，他這陣子還是寄居在伯雷亞斯家，彷彿這樣就能讓他暫時忘了自己是諾託斯一員的事實，而昨晚大概是又喝酒了，這會兒並沒有下來用早餐。
莉莉婭尷尬地投來笑容，飛快地瞥了一眼希爾達：“抱抱歉”
希爾達擺了擺手：“人之常情，總需要一段時間適應。”
早餐很快就結束了。
愛夏和梅爾娜帶著早飯去保羅的房間送餐，後者倒不像是大轉移那次頗受打擊借酒消愁的頹廢模樣了，胡茬颳得很乾淨，模樣也算精神，只是房門縫隙後桌面上沒有滅的煤油燈與上頭的信箋表明這哥還是陷在某種情緒裡出不來。
他只是低頭謝過愛夏和梅爾娜，便將餐飯端了回去。
看來現在父親臨死前寫信也要將他逐出家門這件事，已經代替了沒有機會與父親和解，成為他目前的人生第一大遺憾。
愛夏只是嘆氣，也沒說甚麼，擁抱了下保羅便皺著眉頭離開。
然後
她返回房間開始泡澡。
這段時間為了堵住那些女僕們背地裡嚼舌根的嘴，她晚上都是恪盡職守地守夜，不搞特殊，只有在早飯到午飯的時間段才開始補覺。
咚咚咚。
門被敲響。
愛夏躺在浴盆裡，瞅了眼門板，這才開口道：
“進來。”
門被開啟，復爾關闔。
卻是梅爾娜默默走了進來，來到愛夏的背後要幫她洗頭。
愛夏擺手：“今天不用洗頭了，父親的事兒耽擱了不少時間，我得多睡會兒，今天提醒你的事別忘了，這是伯雷亞斯，不是我家。”
梅爾娜沉默無言。
愛夏便自顧自的洗澡，很快，她便從水盆裡走了出來，圍上浴巾，見梅爾娜還是沉默地站在那兒，便說道：
“如果你還是要勸我，你就可以走了，我這些天應該說的很明白，你怎麼能確定當下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梅爾娜：“可是.”
“沒有可是，今天菲利普老爺帶回了一條訊息，我一會兒還得想想怎麼解決諾託斯的事兒，既然哥哥不在，這事兒我得幫他處理好。總不能讓他回來就看見一片爛攤子像甚麼話。”
梅爾娜瞅了愛夏很久很久，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她只能像這些天那樣躬身告退。
關門，邁過走廊，來到自己的房間，攤開日記本看著自己這些天的字跡，這才有些崩潰的捂住了臉：
“怎麼會這樣.時間魔術已經成功了.應該是皆大歡喜的結局才對這樣的時間魔術.這樣完全不考慮自己，滿腦子都是別人為甚麼.如果不說出來的話永遠都是管家
主人的努力無人共情.分明希露菲小姐每次都會在餐桌上問起主人的事情，可她總是一兩句話就帶過可是分明那些日日夜夜竭盡全力都被我看在眼裡.怎麼能是管家”
而在她面前，日記本上自從艾倫離開每天的記錄翻來覆去都是同樣的四個字。
——勸說失敗。
好半晌後，她才支起身來，將日記本胡亂地推開，企圖分析保羅的事兒為愛夏儘可能的分憂。
可就在這時，她瞅著手邊的日記本卻是突然一愣。
“.日.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