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有人自遠方歸來
艾倫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轉眼看了看利爾法。
“師叔，來坐吧，站著幹甚麼。”將手從格拉維爾手上抽了出來，在一旁拉了個凳子，拍著坐墊說道。
利爾法跟格拉維爾對視一眼，見後者沉吟不語，利爾法喉頭滾動，緩緩走到艾倫身旁坐下。
艾倫側眼看著他的腰間：“黃金劍呢？”
利爾法輕咳一聲：“黃金劍本就是水神流總道場的，用過自然就還回去了。”
艾倫詫異地睜大了眼：“昨天還的？”
利爾法有些明顯的不安，艾倫殺人的手法又更新了，他現在已經看不懂對方的劍意路數。
七大列強之五，名副其實。
“.一週之前。”
艾倫點頭：“還可以，比我預想中要好很多，我還尋思你們不見棺材不落淚，王龍王國的訊息回來才肯明確態度”
說著話他好似是覺得腰側散發著幽幽綠光的秘劍有些咯人，便伸手扶了扶。
這一瞬間，利爾法強行忍住了要去拔劍的衝動，而格拉維爾更是不堪，他竟是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面見格拉維爾這準國王是需要卸下配劍的。
但王座之間外，艾倫好似不懂規矩一樣沒有去將劍刃遞給一旁的水王級的‘晨曦’，而後者也愣是沒敢開口主動索要。
等格拉維爾反應過來時，只能硬著頭皮跟艾倫繼續‘相談甚歡’了。
艾倫擰了擰劍柄，笑道：“看來陛下還是對伯雷亞斯很是信任，這樣一來，我就少了很多顧忌。不然我還以為，這些貴族們百般刁難我將本該屬於街兵團的權力收回，是授予陛下您的意思。”
這話說得格拉維爾又是高興，又是悚然。
老國王還剩一口氣呢，艾倫直接以陛下相稱無意識表露出了他的態度。
這很好。
但後頭夾槍帶棒的話，著實是不中聽。
這很不好。
“遇到這種事兒艾倫卿說話還是如此得體，誒，難為你了！那些貴族整日瞞著我在背後裡搞一些腌臢勾當。
但有些事，你也知道我不好出面，此前在王子的位置上，他們都曾或多或少的給予過支援，雖說都是為了日後的權利，但終究還是有些情分在裡頭。
但前些天，我卻察覺到他們有些別樣的心思，所以才有了這麼一遭試探。
現在看來，他們要的比我想給的還要多.
也罷！也罷！艾倫藉著這次事端絞殺了他們，倒是果決，也算是幫我這優柔寡斷之輩的登王之路掃清了最後的障礙了。”
話語中儼然自己是孤寡無依的儲君，而艾倫是主動為他清君側的忠臣。
艾倫笑了：“這樣我就放心了，陛下果真是比愛麗兒更有作為阿斯拉國王的器量。”
兩人對視片刻，都笑了起來。
尬笑了會兒後，艾倫好似突然想起甚麼來，一把抓住格拉維爾的手：
“說來，阿斯拉王國的律法都是由誰來制定、頒佈？”
格拉維爾笑容僵在臉上。
大流士手下的權力和利益都被你吞了個乾淨，這還滿足不了你的胃口？
一轉頭又盯上國王的權力了？還有沒有王法？？
我都還沒繼位呢！
格拉維爾人都快氣麻了，但是卻拿艾倫毫無辦法，只能是暗中咬牙握著艾倫的手，問道：
“頒佈法律一般是有貴族們集體上書，最終由國王召集議事，拍板決定。艾倫卿也知曉，父王大人身體欠佳你問這個是為何？”
艾倫抬眼看他：
“有個微不足道的不情之請想必繞開國王，以您的器量也能自行其是。”
——
艾倫離開了王宮。
他並未像貴族那樣乘著馬車而來，只是按著腰側的秘劍，在飄滿落葉的王宮緩緩前行。
王宮的道路是一個下坡的蜿蜒路段，頗費腳力，但是他走的相當悠閒。
終於，在拐入貴族區之時，身旁閃過來一個身影。
是希爾·切爾斯。
後者除了身上的鎧甲規制看起來地位更高之外，跟一個月前沒甚麼區別。
但那股子春風得意的姿態卻是遮也遮不住。
“團長，早。”
“早。”
“王宮方面，早晨，傳來的訊息說格拉維爾殿下的臥室裡拖出一具女僕屍體，死狀可怖。”
艾倫點頭：“知道了，不用管。”
希爾皺起眉頭，繼續說：“貴族區，大流士府邸外，最近常常見到一個形跡可疑的魁梧男人，一頭白髮，生得面容可怖，但細細問具體長甚麼模樣，士兵們都說沒膽子靠近我蹲了兩天，也沒看到這號人物。
您要不要親自看一下？或許是混進來了甚麼刺客。”
艾倫點頭：“不用管，自己人。”
“自由區方面，劇院裡出現了一起情殺，說是店家的嫡子和私生女搞在了一起，結果情婦看不過眼要毒殺兒子的妹妹，兒子的妹妹覺得自己才是哥哥的唯一女伴”
艾倫表情不太自然：“身份上有問題麼？”
希爾咧著嘴乾脆道：“沒有。”
“以後這種事不用告訴我，下一件。”
希爾眨巴著眼，斟酌著開口道：“水神流總道場今日出來一份請帖，剛才送到了您的府上。”
“師傅她老人家打探過大流士的訊息麼？”
“打探了。”
“嗯，知道了。下一件。”
“冒險者安置區，今天一舉剿滅了夜獅盜賊團所有人，果然如您所料，他們都是大流士的走狗”
聽著耳旁的話，艾倫邊應付邊想著自己的事兒。
街兵團有街兵團的好處，人多，分佈範圍廣，很容易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情報機構。
對於身為北神流和水神流的艾倫來說，獲取資訊這種事基本刻在本能裡。
當然，主要還是給家人們提供一個安穩的居住環境。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這些貴族子弟幹事能力或許不怎麼樣，但是這個八卦能力，還真的挺強，艾倫甚至懷疑，自己想要知道隔壁家女眷們哪些穿內褲，哪些沒穿這種小道訊息都能被他們想辦法掏出來。
也是挺離譜的。
至於剛才對格拉維爾的態度，那是艾倫故意為之。
艾倫打從心底還是認為愛麗兒是王位更加合適的人選，先不說變態與否，畢竟這兩年來對方對諾託斯和伯雷亞斯家的支援的情分也放在那兒。
當然，功利方向上來說，最終還是與魔導科技掛鉤的。
想要改革這個世界，改革生產力是一把切入的快刀。
快刀有了，那麼刀刃之前的阻力會被一刀斬碎？
不會，發展魔導科技得罪的是整個貴族的集體利益。 倘若他貿然殺了格拉維爾，確實可以立刻扶持愛麗兒上位，但是其後發展魔導科技並不會一帆風順。
愛麗兒手腕現在尚且稚嫩，自己可以幫她殺人，但是很容易殺到最後沒有可用之人。
目前最循序漸進的手段就是讓伯雷亞斯家先強大起來，然後透過賽輪特商會和魯迪的研究院將魔導科技這玩意兒搞出來，以伯雷亞斯為核心發展新的利益團體。
這樣一來，觸碰到既得利益的舊貴族勢力不敢得罪自己，便自然地扎堆往跟自己貌合神離的格拉維爾那邊靠過去，站隊他，形成舊勢力的抱團。
而那些聰明膽大的小貴族便會形成新的利益集團，站隊伯雷亞斯。
不需幾年功夫，隨著魔導科技的發展，新舊勢力不斷在王都發生摩擦，拉扯，妥協，最終形成一定程度上的平衡。
等到那個時候，第一王子便完成了自己的歷史使命，可以正式啟程，帶著他那些舊的利益集團走向墳墓。
血與火後，沉痾掃盡，不得不忠誠於伯雷亞斯的愛麗兒登基。
那麼，煥然一新的阿斯拉王國就可以憑藉自己的國力影響世界了.
接下來.
“最新的情報就是這些了。”
艾倫從思緒中掙脫，忽得偏頭看向希爾：
“誰是人神使徒？”
希爾一愣：“啊？”
艾倫看著他的瞳孔，點頭：“沒事了，走吧，最近這一個月做的很好，有空來家裡吃飯。”
這話落下，希爾滿臉喜色，嘿嘿直笑。
“話說，團長，您到底甚麼時候成婚啊？聽說您還有紅顏知己沒有返回王都，水神流道場的明珠我是知曉的，再加上希露菲葉特女士，還有麼？
我到時候可得準備好禮物才行哦對，我家妻”
艾倫嘴角一抽，繃不住了：
“你自己來家裡吃飯，別帶你老婆，上次帶過來希露菲表情都不太對了，你你是不是腦子有點毛病？”
希爾頗為遺憾，碎碎念道：“那太可惜了，家妻上次見到團長後，回去那是頗為念念不忘.看來侍妾也是沒有機會的.誒.我還想換個正妻呢，人選都物色好了。”
艾倫：你媽的你小子在這兒等著我呢？
希爾長吁短嘆了會兒，做了個貴族禮就要告退，可突然又回頭說道：
“哦對了，愛夏女士喜歡甚麼？我好提前為愛夏女士挑選一些禮物。
她這管家當得也忒稱職，差點忘了她的身份，要我說，跟團長您最相襯得還得是愛夏女士，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我看她望著您的眼神”
艾倫臉色一滯，掀起眉頭瞅著希爾。
後者臉色一白，意識到自己過界了。
雖說這一個月多的相處下來，他清楚艾倫是個沒甚麼架子的伯雷亞斯下任當家，但再沒架子，到底還是自己的貴人。
雖說自己沒有惡意，還總是想把自己老婆送到艾倫床邊，但說這種話題還是不太妥當。
況且愛夏女士還有個諾託斯的姓氏掛在那兒呢！
希爾結結巴巴道：“您知道的，我這人嘴沒個正形，抱歉，團長，我”
艾倫擺了擺手：“走吧，忙你該忙的事兒。”
“是！”
艾倫看著希爾匆忙跑開的背影，捏住了自己的太陽穴。
自己上午離開伯雷亞斯府，愛夏在大門前蹦蹦跳跳揮著手囑託自己中午要回家吃飯的畫面還在眼前無比清晰。
他一時之間不知怎麼去面對她。
艾倫當然察覺到了愛夏的心意。
他又不是傻子。
那個從時間魔術中掙脫而出的身著魔導鎧的身影太讓人印象深刻，以至於這些天做夢都偶有見到。
他總是認為自己是一時之間的吊橋效應，又或是出於感動，讓自己沒辦法好好地跟愛夏以兄妹的模式繼續相處。
但這一個月來的時光過去
他發現並非如此。
有些答案，在皸裂的面容下那輕輕一聲‘拔刀’的呢喃中已然註定了。
但是目前來看
愛夏好像有別的主意。
她真事把自己當成個管家，界限劃得清楚讓艾倫不知該怎麼處理這段關係。
而希露菲每天吃飯時看愛夏的次數明顯要比正常的頻率要高很多自己也是清楚的。
希露菲她
分明是支援愛夏做好一個管家的。
唰唰。
晶瑩的六瓣兒白花在艾倫面前緩緩而墜。
他抬頭看向天空，看著緩緩飄落的小雪，突然反應過來。
今日入冬。
艾倫看著前面轉個彎後就能看到伯雷亞斯府邸的街道，換了個方向，往自由區而去。
——
“下雪了！希露菲姐姐！”
伯雷亞斯家的大門前，愛夏望著亞爾斯飄搖的初雪，對著身側脖子上裹著條漂亮貂皮圍脖的希露菲手舞足蹈地笑道。
希露菲則是緊了緊幾天前羅爾斯親手送來的圍脖。
她最近因為過於疲憊所以被整個家裡的人保護得很好，冬天剛來，無論是希爾達也好，還是孃家人也罷，都趕著上來送溫暖。
嗒。
希露菲用手指接住了一片冰晶，瞅著它在自己指甲蓋上緩緩融化，轉眼看向同樣去接雪花的愛夏。
“艾倫說了自己甚麼時候回來麼？”
愛夏露出了個笑容：“姐姐放心好了，少爺他不會有事兒，王龍王國王宮人神設計好的殺局對他來說也不過是閒庭信步走一趟而已，阿斯拉連米里斯神殿的高手都不可能來，怎麼能對他產生任何威脅？”
希露菲瞅著愛夏極其信任的俏麗笑臉，她的脖頸修長，即便喘著女僕裝，也遮掩不住靚麗。
她看了會兒，將自己的圍脖摘了下來，墊著腳裹到了愛夏的脖子上。
後者一驚，手忙腳亂要去摘。
希露菲卻是突然開口問道：“愛夏，你說，米里斯神殿出身的伊佐露緹回來後看到你在家，會是甚麼反應呢？”
愛夏一愣。
半晌後撓著臉說道：“肯定是驚訝吧，畢竟我一下子長大了嘛”
希露菲看著她沒說話。
幾條街相隔的貴族區城門。
歸客們懷揣著欣喜，日夜兼程。
終於，趕在初雪降臨之日，提前回到了亞爾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