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艾倫哥還沒回家,後院已經開始起火了
列妲的語氣有點生硬。
像是帶著冰霜的玻璃杯摔碎在西諾的喉嚨,讓他總是難以將到了嘴邊的話吐露而出。
列妲皺起了眉頭:
“西諾,你想說甚麼?藏藏捏捏。”
西諾清了清嗓子,踟躇了片刻,開口回道:
“利爾法那傢伙也不太服氣,我在中間斡旋,這才讓艾倫成為了街兵團的團長”
“你要說的是這個?”
“.我.我想說的是,這些終究是要等艾倫回來跟他商量著來辦的。”
列妲立馬回道:
“兩年前,艾倫弒父的謀劃之處的聲勢便借了你我之手來完成。對應的,他也答應了老朽要奪回劍之聖地。
艾倫是重諾之人,你也知曉,他言出必行。”
西諾臉皮一抽,瞅著列妲緊繃的臉色。
你跟艾倫是師徒,未來還要成為一家人的,怎麼還在這兒說著貴族之間利益交換的話?
而且你雖然掩飾的很好,嘴上一套一套的,但別人不知道師姐你這表現是為何?我還能不知道麼?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師姐.嘴上一直強調劍之聖地如何如何,但是實際上根本重回劍之聖地根本不是師姐目前所著眼之事,至少,當下不是那麼著急.因為你我都篤定艾倫是重諾之人,更何況他也不是‘外人’.”
列妲不說話了,只是喝茶。
西諾嘆了一口氣,看向馬車車窗外。
遠處,貴族身影的縫隙之間,希露菲與菲利普並肩而行。
那模樣,儼然已經是伯雷亞斯家的少夫人了,只差一個名分罷了。
他看了半晌,又轉眼看向列妲,小心翼翼道:
“歸根究底,師姐當下在意的還是.伊佐露緹那孩子的婚事,甚麼返回劍之聖地只是一個由頭.師姐就是想提醒他”
啪!
茶杯被列妲一把捏碎在手裡。
貴為水帝,不苟言笑的西諾脖子一縮,趕忙閉嘴。
列妲扔掉碎裂的茶杯碎片:
“伊佐露緹那孩子父母走的早,我不為她出頭,誰為她出頭?”
她直勾勾看著西諾:
“大轉移災害之後活下來的那些人你我都有數,哪有幾個全須全尾的??
斷腿,斷手,殘廢,甚至從高處墜落摔了腦袋,痴傻得都說不出話來。
伊佐露緹那孩子離開王都前專門找我們說好了,倘若她能尋回艾倫,無論艾倫在大災害之後淪落到何種模樣,甚至於他拿不起劍也沒關係。
她自願脫離誒爾克爾家族,就是為了能讓我將艾倫捧上水神之位!給伯雷亞斯一個兜底的權力落腳之處,給他謀一個萬全的未來!
你同意了麼?老朽我同意了麼?”
西諾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他們都同意了當時伊佐露緹那頗為.果敢的提議。
艾倫和伊佐露緹自小便在一起長大,他們也是一路看著兩人從孩子模樣變成了如今獨當一面的成年人。
老實說,彼此之間的情分早已脫離了劍術授業的範疇。
艾倫那邊如果真出現甚麼意外,他們自然竭盡所能去幫他,去幫助伯雷亞斯。
現在
最壞的預想落空了。
這當然是好事。
但問題是,艾倫跟伊佐露緹口中捲入轉移災害的情況完全不同。
他一點兒事也沒有,甚至還精進了自己的實力,不像是被捲入了轉移災害,反倒更像是應了王都那些‘幕後黑手’猜測的陰謀論。
列妲和西諾沒辦法揣測艾倫這段時間都發生了甚麼,只是隱隱覺得有點鬱悶。
這就好像自家的寶貝女兒傾心於一位浪蕩子,這浪蕩子不告而別消失在了大家的視野之內,自家的寶貝女兒一口咬定說這浪蕩子不是出去鬼混了,而是一定是出了甚麼意外。
兩年間一封信都沒有來,甚至於寶貝女兒還自己出門去尋找他。
大夥都心情沉重,做好了準備為他落魄後如何竭盡所能去幫襯對方。
誒,揪心了兩年後,這人間蒸發一般的浪蕩子有一天突然出現在了大家的視線中,高喊道:
“哈哈,這都在我的計劃之中!甚麼狗皇帝,看我一劍殺之!甚麼家族,看我一肩挑起!
如今我已是天下第一,未來自是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孃家人的第一反應肯定是憋屈啊。
不過,也無所謂,安全回來便是,結果終究是好的。
憋屈只是一時,興許中間有甚麼誤會,只要人沒事,一切都好,躋身七大列強倒也是意外之喜。
大家都為他感到高興。
但是高興之餘
伊佐露緹那時的決心,又有誰知曉?
就列妲這個當奶奶的、西諾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叔叔知道,甚至連他親哥都不知道當時那一番對話。
然後
伊佐露緹也找到了艾倫,可兩人人還沒回來,伯雷亞斯家的正妻人選已經確定好了?
不是伊佐露緹·誒爾克爾?
這.
找誰說理去??
西諾結巴了半天,終究還是決定在列妲的氣頭上先幫艾倫這小子說話:
“您也知道,希露菲葉特小姐.這兩年的時間是她撐著伯雷亞斯家族而且看樣子,她也不知道艾倫的具體情況”
誰知,這話一出,頗有修養的列妲竟是直接發火了:
“她撐著伯雷亞斯家十分艱苦?那伊佐露緹親自去尋艾倫便是坐著馬車一路遊山玩水不成?
不知道艾倫的情況?誰知他是甚麼情況?
六年前,他不告而別,伊佐露緹那孩子整日恍惚,直到發現艾倫這小子還活著才回過神來。 罷了罷了,我心知伯雷亞斯家的家主之爭就是個爛攤子,時勢所逼,也由不得他假死脫身。
甚至隔空為他授予稱號,表示即便家主之爭落敗,水神流總道場永遠有他一席之地。”
西諾臉色僵硬,這一瞬間,彷彿看到了列妲年輕氣盛時的凌厲氣態又回到了眼前這具垂垂老矣的身體之內。
車廂之內,滿是銳利的剝奪劍劍意。
“兩年前,依舊是伊佐露緹下定決心去找他,人找回來了,然後呢?
老朽助他揚名造勢,他也成功將這磨磨唧唧的伯雷亞斯家家主之爭落幕,可這沒消停兩個月,大轉移災害來了。
伯雷亞斯家又陷入了更大的危機之中,他再次不告而別!
還是那套假死脫身,還是那套別開生面的謀劃!
水神流學的可真不錯!下得一手好棋!又是紛爭地帶,又是王龍王國,為期兩年的謀劃,將即將傾覆的伯雷亞斯盤活。
我該為他高興,我該為他高興!艾倫是個人傑!伊佐露緹那孩子沒看錯人!”
列妲啪啪地拍著桌子。
“她從小到大都沒看錯人,沒看錯人!
第一次尋艾倫回來,自己放棄了米里斯教派的信仰。
第二次尋艾倫回來,又放棄了誒爾克爾的姓氏。
現在呢,落著甚麼?連一位正妻都不是,明明她才是與艾倫一起長大,門當戶對的誒爾克爾家的明珠。
倘若這次再妥協,你能確保沒有下一次?到時那又該放棄甚麼?是不是孩子都不能生?!”
西諾縮在車廂的角落瑟瑟發抖。
生孩子.這.這想的也太遠了.
“伯雷亞斯家的主母很看好希露菲葉特小姐.很難辦啊要不,要不,同時舉辦婚禮,都是正妻.如.如何”
這話說出口,列妲一愣。
卻是氣笑了。
“西諾,你為何處處向著艾倫?”
西諾臉色僵硬。
我不向著艾倫,單單順著師姐你的話說,這還得了?
在西諾與列妲‘爭吵’的時候,車伕甩起了鞭子,拍在馬兒的臀上。
車裡的人一開始便不是來看甚麼羅爾茲的授爵儀式。
他們單純就是來看今天授爵的主人公羅爾茲的女兒希露菲,目前到底與菲利普關係如何?
現在已得到了結果。
馬兒嘶鳴,奔跑了起來,軲轆軲轆,車輪聲遠離嘈雜的貴族人群,往自由區的水神流總道場而返。
經行寬敞,整潔的貴族區街道,出了城門,路過高聳華貴的米里斯教堂,在水神流總道場外的橋下的轉彎處,與一輛陳舊的馬車對向而行。
並排的一瞬間,馬車車窗簾幕翻飛。
那邊,是列妲與西諾的‘爭執’聲。
這頭,是艾倫與愛夏完全相反的沉默。
艾倫看著愛夏端正的坐姿,怔然無言。
而愛夏則是望著馬車車窗外倒退的街景,嘴邊還掛著“可真快啊.”的尾音。
就在這時,艾倫忽得轉頭看向車窗外,將頭湊到了愛夏的身旁。
車窗掠行的殘影一瞬而過!
他恰好看到了列妲與西諾對坐的身影。
正嘰裡咕嚕地說著甚麼“你如果找上門就是要與我說這些無趣的話,打道回府吧。”/“這師姐還是冷靜冷靜。”
列妲感覺到窺探的目光,投來一眼,瞥了艾倫的臉,迅速收回。
倏,視線散在了波折的風中。
艾倫扭頭看向車窗後,想吩咐車伕停下,去打個招呼。
但與自己想象中不同的是,列妲的車一點兒減速的痕跡都沒有,飛速而去。
“哥哥是看到誰了麼?”愛夏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因為艾倫剛才湊到了車窗邊上,所以很近很近。
艾倫略作停頓,應道:“列妲師傅,還有西諾師叔,許久未見,師傅和師叔看起來還是挺有精神的,聊得也很熱絡,感情依舊那麼好。
真不錯,一眼看過去就讓人放心了不少。”
愛夏的嗓音鑽入耳中:“哥哥不停下來打個招呼麼?畢竟這麼久沒見到。”
艾倫眼見那馬車一個轉彎沒了蹤影:“看樣子,好像是沒能認出我來。”他說著話又看了會兒逐漸遠去的水神流總道場,這才轉眼看向身側。
——愛夏就在自己的臉邊,正託著下巴瞅他。
兩人對視,她忽得問道:
“哥哥是不是擔心自己的容貌發生了變化,等一會兒就要回到府邸,馬上就看見到希露菲姐姐和夫人,擔憂因為這個產生一些隔閡?”
(本章完)